长相思,在长安冒牌王妃在长安-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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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笙无辜枉死,我很遗憾; 这笔账我先记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替她报仇雪恨。”他边说边往她碗里夹了块油渍鲥鱼,又道:“如今圣上对太子越来越不满,宁王蓄势待发,两人之间越斗越狠,偏偏圣上对我又颇为倚重,圣上越是倚重我,这两兄弟便越是容不得我,暗地里使阴招。你也看到了,我之前在大慈恩寺险遭不测,还有上回在骊山,我们也差点……”
说起骊山的遭遇,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匆匆的一吻……
不知是不是水榭里燃着碳炉,两人都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李谏低头喝了口茶,步云夕则尝了一口鲥鱼,还是熟悉的味道,看来那厨子还留着。
清咳两声顺了顺气,李谏又接着道:“我就长话短说吧,总之如今局势不稳,我若此时对外说王妃死了,对我和裴家都极为不利,且母妃的晕眩症最近不时发作,我担心她知道后受不了。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留在这儿,继续做靖王妃。”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步云夕笑了笑,他说谈谈,可方才所说全是他单方面的诉求,若没有互惠互利的条件,有何好谈?她知道他的话还没完。
李谏也笑了笑,果然是个聪明人,“你的身份,在长安行走不方便,正好也需要一个栖身之所。你瞧,我这陋舍虽比不上皇宫富丽堂皇,好歹也算得上屋舍宽敞。府里仆从成群,虽不如宫人训练有素,但也算听教听话。珍馐美馔,美酒佳酿,府里一样不缺……”他一边说,一边夹了块鲥鱼到她碗里,“连你喜欢的厨子,我还留着。”
嗯……听着还挺诱惑的,步云夕认真想了想,“就这些?没了?”
这么难满足的吗?李谏也认真想了想,又道:“哦,还有……在下不才,虽没有圣上的生杀予夺之权,也勉强算有权有势吧,万一有事,护个人还是可以的。总之,你找遍整个长安,没有比靖王府更最适合的地方了。”
步云夕噗嗤一笑,好像还真没有拒绝的道理。
虽然从头到尾没提到她的名字,但言下之意,他已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步云夕坐在马车上一路前往靖王府时便意识到,李谏既然知道她的行踪,必定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想当初,他在短短数天内便连步步金曾经卖马给肃州官府的事都能查到,可见他的消息之灵通。
忽然又想起上月她向他告别时,他平静得有些过分,也许其实在那时,或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她忍不住问道:“你是何时开始得知……或怀疑我的身份的?”
李谏垂眸,笑而不语,片刻之后才道:“大概是中秋我中毒那次吧,我刚醒那会,你手里正拿着根银针往我身上扎,事后我就想,懂得用银针刺穴的女子,定不是普通人。不过那会也没多想,只是多留了个心眼。”
再后来,寒栎查出当年慕容剑到了焉支山,凌霄山庄极有可能是由他所创,他才开始关注起凌霄山庄的事来,当然,这些他不可能告诉她。
步云夕不由暗自好笑,原来他都记得,“你就不怕我是想杀你?”
李谏看了她一眼,仿佛她问了个很傻的问题,“我昏迷了那么多天,你若要杀我,我怎么可能醒得过来?”顿了顿,似又想起什么,“大慈恩寺那个刺客要杀的人,其实是你吧?我替你挡了一煞,你好像还没谢过我。”
步云夕心里翻了个白眼,我都没怪你坏我大事,你倒是怨我没道谢?腹诽归腹诽,她还是举杯道:“王爷舍己为人,我谢谢你啊。”
李谏笑笑,一饮而尽。
他又往她杯中添了酒,言归正传,“我不清楚你因何事招惹了太子,我只知东宫的人近来一直密切关注你的行踪,我想你也知道,如今能和太子抗衡的,除了宁王,便只有我了。”他顿了顿,又道:“别说太子了,就是飞麟那小子,不也一天到晚惦记着你?”
李飞麟那小子一直对她恨之入骨,多次扬言要将她锁进大牢,要是知道自己心心念念要抓的人一直在看自己笑话,怕是要吐血而亡。
他边说边举起酒杯,缓缓看向她,眸中似有涟漪,语气带着诱惑,“既然你这张容易让人一见倾心的脸已被当作靖王妃,何不好好利用一下?至少……直到我扳倒太子的那一日?”
步云夕也抬眸看向他。她确实不方便以真实身份出现在长安,但真正让她动心的,是李谏最后的那句话——扳倒太子。凌霄山庄如今要防备的人,正是太子,李谏是太子和皇后的眼中钉,而李谏和裴太妃,是绝不允许太子顺利登基的。
她和李谏之间,有共同的敌人。
她也举杯,却道:“我丑话说在前,既然你已知晓了我的身份,将来若因我的身份暴露而给你招惹了麻烦,我可不负责。”
李谏笑了,眸中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出去,与她碰了碰杯,“我李易之从来不需要女人对我负责。”
回到芝兰苑,已是亥时。
小夭已经睡下了,晨袖和降叶刚刚替她熏过被褥,见她回来,又伺候她洗脸更衣,卸去鬓上饰物。末了,又取出一对小香囊,问她可要系上。
“这是……?”看到那对香囊,步云夕不由怔了怔。
降叶笑着道:“王妃忘了吗?您原来那对香囊,上回在骊山被烧坏了,这对香囊是婢子和晨袖姐姐重新替您绣的,但里面的香料,可是王爷亲自替您调的。您上回离开时,把这香囊落在骊山行宫了,婢子替您带回来了。”
步云夕想起来了,她之前走得匆忙,把这对香囊落下了。
降叶又道:“听冬生说,自那之后,王爷便也爱上了这种香,他所用的一应衣物被褥皆用此香。”
难怪刚才在宴席上,李谏替她斟酒时,抬袖之间总有种熟悉的幽香,步云夕轻轻抚着那对小香囊,一时怔怔出神。
素音让降叶和袖晨退下,自己则留了下来,她知道步云夕有话要问她。
“这个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说,什么事也没发生。”素音在她榻边坐下,托着腮看她,“你走之后,王爷只说你到洛阳的别业去了,便再也没说什么。”
步云夕有些诧异,“就是这样?没人怀疑?”
“这便是他的高明之处了,他越是语焉不详,越是不提,外人便越是觉得你是因为他和柳乘月暧昧不清,一气之下离开了长安。毕竟新婚燕尔,你因他的风流破事发脾气也正常。反正现在外面都这么传。”
“外人就罢了,裴太妃也没怀疑?”
“你走后,太妃的晕眩症又发作了几回,一直在骊山静养呢。”
步云夕有些担忧,“不是说骊山的温汤对她的病有裨益,怎么又发作了?”
素音摇摇头,“御医们也说不清楚。”
看来得尽快安排海东流见一下裴太妃,步云夕思忖着,又问:“我走之前,和王爷说了你的事,他没为难你吧?”
素音感激地朝她笑笑,“没有,他让我安心留在府里。他在大慈恩寺给裴姑娘立了长生牌,说他和裴姑娘到底是有名分的夫妻,眼下他只能为她做这些,等将来他一定会替她报仇。”
他和裴云笙连一面都没见过,眼下他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素音又问:“你这次回来,有何打算?”
她眸中有些期盼,步云夕知道她一直希望自己能留在府里当靖王妃,不想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我最近惹了些麻烦,刚才已和靖王谈妥了,我会暂时留在这儿假扮裴云笙,到底要留多久,我如今也不好说。”
她和李谏如今算是结盟了,她继续假扮裴云笙,李谏后宅无忧,可安心应对朝堂变故。而她,则可借着靖王府的掩护,静观太子和杜玉书的动静,算是互惠互利。
素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想,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好,只要你在府里一日,我都会尽心协助你。”
第59章 半明半暗的烛火,勾勒出……
城郊; 翠屏山,咏翠山庄。
子时已过,依然有人还未入睡。
“玉书……”
“舅父,我说过许多次了; 我如今叫兰舟。”
何圭刚开口; 便被杜玉书打断; 他一怔; 随即不满道:“这儿又没外人; 得了得了,左右一句。你确定到时你要一个人去见步家四丫头?”
书房的一角放着一只正燃着碳的青铜兽,屋里暖洋洋的; 杜玉书盘膝坐在长案前; 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眼仍盯着横放在案上的一柄长剑。那剑和普通的剑不同,剑身乌沉乌沉的,没有一丝光泽; 剑刃却异常锋利。剑鞘的质地和剑身不同,青铜所铸,遍布古朴繁复的花纹,剑柄上镶了一块红宝石,正是迭璧剑。
何圭见他不上心,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步家的人使诈?万一到时他们对你不利……”
杜玉书再次打断他; “只要剑在我手里,他们投鼠忌器,不会如何。”
何圭是个急性子,见不得杜玉书这满不在乎的样子; “要我说,何必如此周折,要不我带几个人,趁他们不备,将他们一并绑了来,逐个严刑拷问,还怕她不说吗?”
杜玉书终于抬起头来,冷冷看了他一眼,“舅父,如今我们是太子门下的人,再不是当初靠押镖混饭吃的江湖中人,凡事当以太子的利益为重。”
何圭不明所以,“我要对付步家丫头,怎么就不以太子利益为重了?”
“中秋那晚你擅作主张,在大慈恩寺暗算步云夕,差点弄死了靖王。”
何圭还是不懂,“你一直想知道迭璧剑的秘密,我不过是想着让那丫头中毒,好让步家的人用迭璧剑的秘密交换解药,哪想到那靖王竟替她挡了一针。话又说回来,太子和靖王本来就是死对头,要是靖王死了,太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杜玉书脸色沉沉,“正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与靖王不和,靖王大婚那天,宁王朝太子泼的脏水还未冼干净,这个时候靖王遇害,皇上会怎么想?你是怕太子的嫌疑还不够多吗?”
何圭怔了怔,一时语结。
杜玉书又道:“步云夕如今的身份是靖王妃,你对她不利,便是与靖王对着干,我们何必在此时树敌?总之,没我的吩咐,你不可轻举妄动。还有那鬼头蜾蠃,不可轻易再用。”
何圭是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想不明白杜玉书既然已投靠了太子,为何又要替步云夕掩饰身份,“真正的靖王妃大婚当天就死了,步家四丫头不过是冒名顶替躲的,你为何要替她掩饰此事?太子要是知道此事,没准可以利用此事对付靖王。”
“步老庄主对我有恩,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把步家置于刀尖上。”
何圭不以为然,“有恩又如何?你爹还不是把他……”
杜玉书蓦地抬眸看着他,眸中有冷而凛冽的警告,何圭心里一惊,讪讪将话打住。
杜玉书的目光又重新回到迭璧剑上,冷声道:“太子知不知道此事,于他来说并无影响,现如今,他不宜多生事端,让宁王有机可乘。”他虽投靠了太子,但并不打算什么事都让太子知道,他有他自己的谋划。
何圭看着杜玉书将剑收好,自顾在案上铺开一卷画轴,细看画上的图案,不由无奈一叹。这个外甥自小就特别聪慧,姐姐不止一次私下向他抱怨,若不是出身江湖,而是生在公侯或诗书之家,他将来定是白衣卿相,是这出身拖累了他。如今他投靠了太子,成为太子最信任的幕僚,将来太子若顺利继承大业,他便是一人之下。只是……如此荣耀,背后的代价重若千钧。
眼看杜玉书没有再理会自己的意思,他不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才走几步,远远便见一人朝书房走来,遥塾窆冢笥智謇洌加罴浯偶阜忠跤糁茉獾目掌祭淞思阜帧Kν说揭槐撸故坠恚笃膊桓页鲆豢凇V钡侥侨私耸榉浚徘崆崾媪艘豢谄觳嚼肟�
李珩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安静坐于案前的年轻男子,披着月白色的单衣,眉尖轻蹙,专心致志看着案上的画卷。长案的左侧摞了厚厚一叠破旧的古籍,长案两边支着灯架,柔和的烛光泻落一地,映着那张精致秀气的脸,像寂静的夜里悄然绽放的白玉兰。
大概以为何圭去而复返,他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还有何事?”
李珩无声笑了笑,看了一眼四周,不满道:“怎么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杜玉书这才抬起头来,微感诧异,下午孙长贵遣人支会他,皇上命太子进宫议事,多半会留在东宫,“殿下怎么过来了?”
李珩来到案前,在他对面坐下,“今日又被父皇训了一顿,在宫里呆得烦,干脆过来了。你这儿怎地如此冷清,连个书童也没有?莫不是他们欺负你,偷懒去了?”
杜玉书说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