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什么都有-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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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她曾寄到过去的、在这个时空消失无踪的信,和她收到的信笺,如今都好好地夹在那本子里面。
像是魔法终于消散无踪,化为了时间的灰烬。
……是什么在这世间保护我?
……不知道。
沈昼叶看着花窗尽头的夕阳,只是觉得那本子里一切都很温柔,星辰温暖,连环绕着她的繁星里都是爱意。
但是沈昼叶总觉得,时间的魔法其实还未结束。
沈昼叶闭上眼睛,任由光线犹如橙花穿透眼睑。
那光线过于柔和,她坐在里面,只觉得周身都是温暖的,是无所畏惧的。
——她曾是战士。
而那炽热如火的、无坚不摧的精神从来都奔腾在她的血管之中,无一刻止歇。
十五岁时候如此,二十五岁依然。
……如今战士重新捡起了属于自己的石中剑。
…
……Do not go gently in to that good night。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尽管聪明人临终时明白黑暗降临的合理,他们的话也不再能迸出闪电。但他们总会燃烧并痛斥。怒斥,怒斥那光的退缩。
沈昼叶看着自己捡来的诗集,分出一点目光,看向躺在她的床褥上的陈啸之。
……
陈啸之大概是真的累坏了。
他中午时分睡着了,到了晚上七八点钟都没醒,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睡得不省人事。沈昼叶靠在他的身边,趁着头顶昏暗的、啪啦响的电灯,翻看一本书。
暗沉灯盏下,炎热的风吹过沈昼叶蓬松的卷发,她半边脸拢在黑暗里,半边脸拢在光中。
——以后怎么办?一个小小的声音问。
沈昼叶眼皮一动,翻过下一张纸,读着上面模糊的句子:‘不要温顺地走进那良夜’,来自20世纪中叶的诗人迪兰·托马斯。
以后怎么办?她心底的声音又重复道。
研究的不顺利,人际关系的孤岛,被窃走的成果,陈啸之的不理解,连毕业都会有问题——的现况,不会因为一场海啸而改变,它们仍然存在在那里。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所热爱的,我所坚持的一切,都与这些事儿从无半点干系。
……
沈昼叶垂下眼睛,平静地翻着那本诗集。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困乏,便和衣躺在了陈啸之的身边。
这么一看,其实沈昼叶也挺宠他的,她直觉陈啸之睡得不太好,便将自己这几天晚上垫着的毛毯让给了他,还将自己枕着睡觉的通信本都让给他了,只为了让他睡个好觉。
在被陈啸之怼了许久,见过他和别的女人相处模式的现在,沈昼叶不愿多思考自己和陈啸之的关系,更不想平白无故地招致嫌弃——她便和陈啸之保持了一点距离,缓慢地躺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九月的印尼其实挺热的,躺在地上只是觉得硬,不会觉得冷。
沈昼叶从他包里翻了点儿衣物,垫在脑袋后面。
沈昼叶侧躺着,看着陈啸之熟睡的脸,觉得他还是长得挺帅的。
……是个哪怕再来一次,也还是会爱上他的程度。
可是沈昼叶的确难以忘记陈啸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难以忘记他对自己的冷暴力和他的‘我那么多任’,忘不掉他的‘不想和你同流合污’,和他挂掉视频通话前的嘲讽。
沈昼叶越想越困,又发现陈啸之身上的味道十分安心,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了。
……不对啊,沈昼叶模糊地想,我不是认床吗?
可是那安心的气息,那属于她回忆深处的、代表着全然信任的气息,被风吹了过来,将她温暖地拢在了里面。
那气息特别具有欺骗性,沈昼叶头脑逐渐变得模糊。
接着沈昼叶模模糊糊地看到,陈啸之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她睡在地上,伸开胳膊把姑娘家一抱,又轻放在了温暖柔软的毯子上。
“……我抱着你睡,”陈啸之不甚清醒地道:“……本子有点硬,不好枕,你枕我胳膊。”
沈昼叶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陈啸之嘟囔:“……压到了?”
沈昼叶眼睛都睁不开,小小地点了点脑袋,她身下确实压着截毛毯——然后陈啸之睡眼朦胧,将沈昼叶抱得紧了些,把她身下的毯子扯平。
“好了。”他困乏道:“……好好睡觉。”
沈昼叶听话地蹭了蹭他。
接着,还没过三分钟,这位认床到欠揍的沈小师姐就昏昏沉沉地、极其乖巧地睡了过去。
良夜,风声温柔。
…
陈啸之说到做到。
沈昼叶有时候都不理解他到底为什么门路这么广,总之第二天她就已经被陈啸之拉上了去雅加达的船,到了雅加达还见了中国领事馆驻印尼大使一面,陈啸之抢了大使一双拖鞋,接着就被安排上了当日归国的飞机。
沈昼叶:“……?”
沈昼叶穿着领事馆抢来的拖鞋,直到站到苏加诺…哈达机场,往返首都机场的登机口前,都没搞清楚情况。
陈啸之懒洋洋地道:“上飞机。”
沈昼叶:“……???”
“让你上去,”陈啸之不耐烦道:“坐专机回国啊。”
沈昼叶充满犹豫:“可是……”
可是你家到底干嘛的啊?沈昼叶彻底迷茫,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和大使谈笑风生。
“可什么可是,”陈啸之立刻坏脾气发作:“你不上去,沈昼叶你是想去坐货机?我把你塞去和香蕉坐一起?”
沈昼叶立刻噤声:“……这倒是没有。”
说完,她立刻抱着自己的行李——被石头砸坏的iPad和笔记本电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登机口。
陈啸之在她身后嗤嗤地笑了起来。
夕阳在飞机另一端延绵铺展,紫红如玫瑰。
沈昼叶登机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陈啸之背着自己的行囊,紧随她身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飞机。
……陈啸之看起来也不太像大人,沈昼叶犯了嘀咕,反倒像个大男孩。
无论告诉谁他是个教授,还是个博导,对方应该也不会信。
他看上去太年轻了,和自己一样。
……
飞机上还有一个男人——他身形清瘦西装革履,年纪不轻,目光锐利,戴着一架玳瑁方眼镜,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望着夕阳。
沈昼叶本质是蹭了大使馆的飞机回去,陈啸之上来之后漫不经心地地提醒了她一句‘叫叔叔’。
沈昼叶:“……?”
陈啸之道:“让你叫就叫,别磨叽。”
沈昼叶:“……”
我又不认识他……
沈昼叶十分别扭,试探道:“叔……叔叔好?”
那中年人礼貌一笑,接着看了沈昼叶抱着的东西——坏电脑坏iPad一眼,奇怪道:“小姑娘,抱着坏电脑干嘛?”
他问这个一点也不稀奇,因为沈昼叶的电脑都被砸得显示屏都要掉下来了。
陈啸之替她答道:“回国恢复数据。”
中年人笑笑:“博士生对吧,备份没做好?”
沈昼叶沉痛地说:“……没来得及做就坏了。”
那人哈哈大笑,示意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坐。沈昼叶抱着电脑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坐在哪,接着陈啸之拉着她的手腕一扯,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别乱跑。”陈啸之教训沈昼叶道:“——电脑给我抱着。”
沈昼叶:“唔?好。”
陈啸之接过来,将电脑放在一边,伸手揉揉沈昼叶的头发。飞机缓慢前进,接着又沉重地升入空中。
飞机升入橙红的云层,那中年人随和地说:“……到北京大概凌晨一两点钟吧,得飞七个小时。到了首都机场我找个车送你们回去。”
陈啸之笑了笑:“谢谢您。”
“挺久没回国了吧,”中年男人又笑道:“听你爸妈提过,啸之你是去年过年都没回家?”
沈昼叶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和陈啸之回国——还是回北京,自己出国还没满俩月,回去正好赶上国庆节。
沈昼叶:“……”
沈昼叶感到极其的别扭。
陈啸之说:“他们夸张。过年回了,但是没假,两天就又走了。”
那人:“怎么,青年才俊,不考虑回国呆呆?”
“……”
沈昼叶呆呆地看着窗外,夕阳如晕红的山岳,染红了云和海。
然后,她听见陈啸之笑了一声,说:“考虑。”
沈昼叶一愣:“……?”
“我回去北京看看教职和引进政策,”陈啸之在自己的眉心微微揉了揉,漫不经心道:“——看看我学生这边条件怎么样,合适的话我就回来了。”
那人笑了笑:“应该还不错吧?”
沈昼叶:“……”
沈昼叶纳闷地心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一边想,一边走起了神,整个人开始魂游天外。
陈啸之看了沈昼叶的后脑勺儿一眼,又淡漠道:
“不一定,我得打一个问号。”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昼叶毛茸茸的脑袋,冷漠地开口道:
“——这几天我想了很久……”
“还是觉得,我得去她课题组看上一看。”
第89章 陈教授立刻开始找茬:“衣……
…
陈啸之要回国?
沈昼叶有点愣; 看着窗外,并没有听清陈啸之在说些什么。她心里觉得他在国外呆的好好的回来干嘛——不过转念一想他在家里的确是独生子,他爸妈应该会想他。
而且他总要回家的。也许会像张臻的父母一样; 叔叔阿姨要求他在本地相亲; 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
沈昼叶愣愣地想。
远处云雾如山; 山海被染出凤尾花的色泽。沈昼叶望着瑰丽夕阳,只觉得心里有些地方酸酸胀胀的,像是被捏中了最酸软的经脉。
他们总是要离我远去的,沈昼叶再次告诉自己。
就像升入高中的那个暑假所看的银魂,有一话标题就是‘人生总是在不停地说着再见’。
2009年时死神火影和海贼还并称三大民工漫; 银魂还在热火朝天地连载。如今那些仿佛会连载到天荒地老的漫画纷纷完结; 死神被腰斩; 火影烂了尾……连仿佛会陪伴读者到最后的银魂; 都突入了最终话。
……漫画尚且如此。陈啸之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他会成为未来学生们倾慕的老师和先生,会成为人们交谈时低声称赞的青年才俊; 应该会和另一个人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娶妻生子,有一个美满的一生。
……他总是这样的。
沈昼叶想起自己刚和陈啸之相遇的时候,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一切都做得恰到好处的男人。
和沈昼叶不一样。
沈昼叶十分明白自己的残缺。她天生是个浪漫者,大一时做的MBTI测试也昭示了这一点——拥有着无穷尽创造力的哲学家、梦想家和学者。然而拥有这种人格的人,其实极度缺乏与众人相处的能力; 缺乏和领导打交道的能力,更缺乏应对压力的能力。
她这样的人,是很难拥有完满的一生的。
沈昼叶不无心酸地想,而陈啸之是一个将所有的技能树都点满了的男人,他终究会拥有一切; 无论是辉煌的、足以名垂青史的成就,还是尘世间的幸福。
沈昼叶二十五岁了,她少女时期就没有强求过红尘滚滚,长大了自然也学会了面对现实。
……和陈啸之完全不同。
她觉得有点困,将脑袋无声地磕在了机窗上。
沈昼叶其实还是休息得不太好,她早上六点钟就被陈啸之摇了起来,去渡头坐船,路上又因为晕船睡不好,接着又被他在雅加达拖着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已经困得要命了。
金红的夕阳镀在沈昼叶的头顶,她模糊地听见旁边陈啸之与那个中年男人交谈。
“……小姑娘怎么不说话?”那个中年人低声笑了起来:“是害羞吗?”
不是,沈昼叶迷迷糊糊地想。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讲话。
陈啸之看了一眼:“没觉得多害羞。”
沈昼叶模糊地觉得陈啸之身边简直有毒,她一凑近,哪怕是坐着都能睡着觉。她的神志远去,一切都变得缥缈。
“……是困了……”
“不太擅长……陌生人……”
“……相处……”
陈啸之的声音隔过厚重黑暗传来。
沈昼叶动了动,嘀咕着初恋男友什么时候去相亲,不过也许以他的级别,不叫相亲呢……下一秒,她被一只坚实手掌轻轻一搂。
“……靠着。”陈啸之低声道:“放心睡。”
然后他将姑娘家的脑袋妥善地安置在了自己的臂膀上,那动作几乎称得上温柔。
“你这样睡容易落枕……”
他声音像风。
接着沈昼叶像是被念了咒语,细细地呼吸起来。
…
飞机上足足花了七个小时。
到北京首都机场时已经凌晨一二点钟了,沈昼叶睡得人事不省,只觉得陈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