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什么都有-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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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是复赛,一月底国家级决赛。这么一算十一月之前肯定得给你把预赛成绩搞完啊。中考的成绩也就批十几天,这个小破预赛的人可比中考少多了。”
坚决说别的,绝不进入正题。
沈昼叶鼻尖尖都红了,小小地、弱弱地嗯了一声,几乎是在哀求他快点儿说分数。
”所……所以,“沈昼叶哀求地搓搓爪子:“陈啸之我到底……”
而陈啸之拿着两盒保加利亚酸奶,一左一右拿在手里,慢条斯理地问:
“——这个酸奶,草莓果粒的好吃还是原味的好吃?”
沈昼叶被打断了,想到成绩就手脚发抖,小声回答:“都……都好吃鸭。”
于是,陈啸之恶趣味地哦了一声,一样拿了两盒,去收银台结账。
便利店里人来人往,白炽灯管照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与小点心。陈啸之将酸奶和水放在一处,翻出钱包。
沈昼叶看着班长结账,黏在他后面,好像一只卷卷毛的小尾巴。
沈昼叶怯怯地问:“……成、成绩到底……怎么样?我过了吗?”
陈啸之提着买了东西的袋子,将冰水和薄荷糖取出来,将装着四盒保加利亚酸奶的袋子递给沈昼叶,又看了她一眼,挑剔地说:“——满分200。”
沈昼叶都没意识到自己接过了什么,认真地、红着小鼻尖儿点了点头。
“我们中间有一个人考了198,”夜风之中,陈啸之眉毛微微一扬:“——另一个人考了157。”
沈昼叶:“!!!”
CPhO的预赛满分二百,与普通考试不同,它的分数是极端的正偏态分布,低分奇多,十分二十分的比比皆是,中间的分数段和高分却极为罕见。复赛分数线的省际惯例是取本届考生的前百分之六划线,而那分数线,往往卡在70分到90分之间。
在题难时,复赛的分数线,甚至可能只有四十几分。
——一百五十七。一百九十八。
无论哪个——尤其是后者,那是碾压一切的、压倒性的强悍。
他们两个人都过了预赛。
夜市喧嚣无比,昏黄的灯在黑暗中晕开。
陈啸之心情不错地问:“——现在你知道分数了,心里有底了?沈昼叶你觉得198的这个怪物是谁?”
沈昼叶想起自己的粗心大意,又想起小测次次满分的陈啸之,狗腿地问:“……你?”
陈啸之嗤地笑了出来。
沈昼叶笑了起来:“陈啸之我就知道你很厉害的!——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满分,没有的话你就是……”
“——不,你猜错了。”陈啸之打断了她。
风声温柔,深秋夜树叶簌簌作响。沈昼叶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她周围走过去一个正在讲电话的年轻大学生,而面前站着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俊朗的少年。
“……考了198的怪物是你。”
在灯光之中,那少年道。
——沈昼叶愣在了当场。
然后十五岁的陈啸之眉眼弯了一下,在沈昼叶头上用力一揉。
“——酸奶记得喝,”少年人站在她面前,恶劣地说:
“给你买的,别分给别人了,也别用那种眼神瞅别人,看上去像小要饭的。”
…
……
“所以后面的安排是什么呀,”小要饭的笑眯眯地问:“后面就是集中集训了把?准备复赛?地点在哪里?是不是不用上语文政治了?”
陈啸之:“……”
他们走在夜市里,灯光犹如星河光点,在黑暗中晕开。
“你他妈考个198就蹦出一句不用上语文政治?”陈啸之难以置信地说:“沈昼叶你——”
沈昼叶说:“政治三十七分,别问了。”
陈啸之:“……”
“政治有什么难的?”陈啸之恨铁不成钢地在沈昼叶头上一戳:“对,是集训,下周周二开始。地点我回家给你发短信,今年时间太赶了,这次集训的强度肯定很高,看情况可能需要住在那里。”
沈昼叶:“哇……”
沈昼叶想说什么,可是下一秒,她就被一个摆摊的老爷爷吸引了目光。
麦芽糖的香气馥郁扑鼻,那老人的摊位与周遭全然不同,没有繁杂的灯饰,只有一盏暖黄的、映亮了瓷砖的小台灯,周遭插着鹅黄色的、硬糖绘就的小人。
陈啸之一顿,问道:“……怎么了?”
十五岁的沈昼叶愣愣地问:“那是什么?”
然后,她伸手指向了那老人的摊位。
“我对这个味道有印象。”沈昼叶认真地说:“……但是我忘了名字了。”
然后十五岁的沈昼叶指着那糖画摊子道:
“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人给我买过。”
第45章 沈昼叶我能跟你一辈子么?……
…
夜市里万家千盏灯火亮起; 车水马龙,唱片店门口霓虹灯亮着,大门上贴着周董的《魔杰座》海报。
“我对这个味道有印象……但是我忘了名字了。”沈昼叶说。
“……我记得我小时候; 有人给我买过。”
陈啸之:“……”
十月底的、属于凛冬的风吹过; 夜色与秋风里; 两个少年人站在糖画摊子前,麦芽糖的香气馥郁甜蜜。
十五岁的姑娘生得白皙清秀,碎发被风吹起,说那句话时眸中满是怀念。
陈啸之抿了一下唇,他看了沈昼叶一眼; 看见女孩子细致脖颈与秀气白皙的下颌; 又看见她闪烁着星辰的眉眼——然后; 他酸涩而又几不可查地笑了下。
“……你不是美国长大的么?”陈啸之笑着问:“你还吃过这个?”
沈昼叶笑起来:“我回过国的呀; 之前还告诉过你!五岁的时候我妈忙博士毕业论文,我爸也在忙他自己的事; 两个人没空管我; 我和奶奶住过一段时间。”
陈啸之:“哦。”
然后陈啸之问:“那时候吃的糖画?”
“是呀,”沈昼叶温和地说:“麦芽糖好香。”
你应该记得我,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陈啸之的胸腔里,像是一朵绽放的花苞一样,满怀希望地说。
——你怎么能忘了我啊。那声音在他脑海中无声地唱响。
你五岁那年,是我将我所有的零花钱都喂了你; 是我牵着你的手带着你出去冒险,你告诉我你脑海中的每个荒谬的、可能会被大人打屁股的念头,我知道你的诺布尔奖,知道你的语言,知道你不喜欢玩过家家。
是我冒着被我爸妈打断腿的危险; 带着你偷渡上871号公交车。是我,在你被你爸爸带回美国的那天,哭着追赶载着你的黄出租。
——是我给你买糖画,将你护在身后一整个春天。
你怎么能,他妈的忘了我呢?
然后沈昼叶说:
“我记得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给我买的。”
陈啸之一愣。
“……是个特别坏脾气的男孩子,经常一边骂我一边喂我,我记得他有个专属绰号,专门用来叫我的,特别讨厌,不过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阿十说着,在夜风中温柔地笑了起来,又莞尔道:
“我真的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对我很好。而我爸把我接回美国之后,我想他想得特别难过,难过得好久没有吃饭。”
那一刹那,陈啸之脑海中嗡地一声。
万千灯火映着小姑娘细白手指。阿十指头如青白葱枝,生于人间四月的姑娘家一向的畏寒,指尖冻得微微发红。
“麦芽糖真的太香了。”沈昼叶甜甜地说:“陈啸之你等我一下哦。”
然后她弯下腰,对那画糖画的老人笑道:“爷爷,你会不会画小恐龙呀?我想要一只小恐龙。”
那老爷爷笑着说:“会画,十块。”
沈昼叶去掏自己的口袋,但是一翻才意识到自己的钱包被留在了书包——而书包还在酒楼里头。
沈昼叶:“……”
还不待沈昼叶开口借钱,陈啸之就掏了钱包,把那十块付上了。
“我请你。”陈啸之漫不经心地道:“就当我给你买的吧。”
沈昼叶眉眼一弯,笑眯眯地说:“……那下次我请你喝饮料呀!”
陈啸之笑了下,在夜色中重重地拍了下阿十的头,然后在摊子前蹲下,与她一起等一个糖画的完成。
…
大半夜的,沈昼叶翻了个身,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地睡不着。
她家住得相当高,是世纪初时沈爸爸买的第一批高层,楼高因此风也急,那狂风将窗户吹得咕咚作响。
朔风吹动她悬在窗外的玻璃风铃,轻响如珠落玉盘,却格外闹人。
“……”
沈昼叶咕噜坐了起来,将被子卷成一个卷卷,蜷在床上,纠结地揉了揉脑袋。
天然卷卷毛沈昼叶生就一头顽固的头发,特别怕揉,一揉就是满头乱毛,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往上一滑盖子,屏幕上显示着‘夜11:33‘。
沈昼叶:“……”
平时这个点,沈昼叶应该已经睡着很久了。
沈昼叶纠结了不到三秒,去冰箱拿了陈啸之给她买的草莓酸奶和勺子,抱回自己的卧室,挖了一勺,然后含着小勺子给魏莱发短信:
“睡了吗来来?”
魏莱回得很快,道:“没有,怎么了?”
沈昼叶趴在桌上,小小地叹了口气,然后哔哔地摁着九宫格打字:“……我睡不着。未来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鸭?”
魏莱:“……???”
诺基亚的短信只能七十字符,多于七十是有可能会被当成彩信发出去的。沈昼叶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控制着字数,十分在意地问:
“你觉得陈啸之,有没有喜欢我的可能?”
然后沈昼叶合上手机,在黑暗里想起,陈啸之将自己送回来的样子。
陈啸之这个人很奇怪,沈昼叶吃着他买的酸奶,痛苦又纠结地想。
你说他在意自己吧,好像也是挺在意的——他是真的把沈昼叶当女生看,会送她回家,会给她开车门,更会以手垫一下车门顶,防止沈昼叶的脑袋磕到门框,同时还能说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付钱,以后也不会有。所以打住了那个心’之类的、很苏的霸总发言。
但是仔细一想,陈啸之好像又没有那么在意自己。
陈啸之送沈昼叶回家之后与她道别,并无半点迷恋她的模样……
从她一开始刚转学来时的冷遇,再到后面缺乏理由、甚至称得上突如其来的关系回温……包括到现在,陈啸之也只是对她做了很普通的、稍微有点绅士的男生该做的事情。
送回家,请过客,买过酸奶,与她打过电话。但也仅此而已。
——甚至都找不到一丝多余之处。
不过他的确救过自己。沈昼叶趴在桌上,忆起雨夜里浑身是血的陈啸之,只记得他那双眼梢上挑的、看上去颇薄情寡义的眼睛。
她鼓了一下脸,无意识地点开他的通讯页。
下一秒,魏莱的短信飞了过来,道:“???你说什么胡话?”
沈昼叶:“……”
紧接着,魏莱又发来条短信:“去做梦吧你,梦里什么都有。妹妹。”
……
沈昼叶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耳根通红,钻进被窝里,在黑暗中蒙着脸无声地打了个滚——
——并拼命遗忘掉自己刚刚对陈啸之的那些念头。
…
……
沈昼叶预赛考了198的消息,在整个初中部里不胫而走。
毕竟这分数实在是太可怕了,哪怕是放到平时的期中期末考试,那种照顾所有人的难度,考满分也足够震撼——何况是纯粹淘汰式的竞赛?而且沈昼叶还是个几乎无人认识的、来字初中部的转学生。
初中部的。
沈昼叶坐在班里刷题,班门口就自发地有人过来探头,沈昼叶隐约听到有人说:
“……那就是那个转学来的……”
“满分大佬,牛逼啊……”
沈昼叶低下头,努力将精力集中在她手头那道九曲十八弯的物理题上——她那天去亚马逊买了两套复赛参考书,又让她妈妈从图书馆借了本《光学》回来。她不复之前的敷衍,这次拿出了真劲头。
然后沈昼叶又听见门口有外班的拍了拍坐在门口的同学,问:“你们班那个转学生,沈昼叶,在不在?”
坐在门口的同学一愣,道:“在。怎么了?我帮你叫她出来?”
那俩男生一静,下一秒沈昼叶听见一声清清楚楚的:
“……你他妈怂什么,你不是要问沈昼叶要签名么?”
沈昼叶:“……???”
什么签名?谁的签名?这群人是来干嘛的?沈昼叶受尽惊吓,心里翻车鱼死了个精光,瑟瑟发抖地捏着自己小熊笔杆,抱着自己的参考书目,朝自己堆成山的七上课本后头躲了躲。
下一秒,坐在她身后的陈啸之,嘲弄中带着一丝挑剔地开了口:
“——沈昼叶,明星出道了?”
冉冉升起的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