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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梦里什么都有-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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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边花开了,一派鹅黄柳绿的春景,两个青年人走在世界的花与春天里,细雨浇在他们的伞上,像是包裹住他们的以太风。
  静谧之中,陈啸之忽然开口问:“——你痛苦吗?”
  沈昼叶微微一愣,然而紧接着她就明白了陈啸之所问何事。
  “……嗯。”她小声道。
  陈啸之正要安抚她些什么,沈昼叶却又说:
  “只只,处在我们的位置,很难不痛苦。”
  陈啸之抱着姑娘家的书,安静地看着她。
  “——我们位于环绕世界之海中央的一艘船上,”女孩子目光澄澈,“你我不过是脆弱的血肉之躯,我们没有地图,没有罗盘,海上的每一丝风浪和每一团聚集的积雨云都能轻易要了我们的命。”
  陈啸之低声道:“俄刻阿诺斯。”
  “——谁会不痛苦呢?”沈昼叶转了一下伞,小声说:“我们人是这样的孱弱。”
  陈啸之目光落在女孩身上。雨水如丝,拢着他们两人。
  “可是你我这艘船所探索的,每一寸未知的海,每一寸风浪和云,都将成为未来本身。”
  你双脚所踩过的,为之痛苦过的,每一寸土壤与大海——都将成为我们已知世界的一部分。
  ——因为苦痛是探索者的宿命。
  它永远与全新的事物相伴而生,是属于清醒世间的啼哭,是真理降临世间的产痛。
  …
  那一刹那,强风吹拂过他们的躯体。
  陈啸之抱著书,怔怔望着沈昼叶蓬乱的头发和发丝遮掩不住的、她如淬钢又如晨星的姿态。
  “她是为此而生的。|
  陈啸之五岁那年就对沈昼叶生出了这样朦朦胧胧的信念,这样的信念在过去的岁月中不断发着芽,如今终于成为了他信念的基石。
  他又一次感到心脏被刀锋刺穿,一切酸软的和膨大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这个瘦削而头发蓬乱的、看人时异常专注、但是无时无刻不在迷茫的姑娘身上蕴含着无穷尽的潜力。她是能穿破世界的光。是将刺穿已知领域的长矛。这个人是锋锐的光,永不弯折的信念。
  ——沈昼叶这个人,是象征未来与前进的力量。
  然而下一秒钟,信念不太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儿。
  “……但是,只只,”
  女孩子的声音小小的。
  拢着他们俩的伞上雨声哗啦作响。
  陈啸之眉峰一扬:“嗯?”
  “虽然话是那么说啦……”女孩子朝他的方向靠了靠,温和地小声道,“但……痛苦还是不太好忍诶。”
  陈啸之正想腾出一只手给她顺顺毛——然而下一秒钟,沈昼叶忽然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像某种需要呵护的花叶。
  女孩子抱着他,眉眼一弯,开心地说:
  “但是这样就好一点。”
  陈啸之:“……”
  那明明不是什么多过分的动作,但他仍觉得自己耳根都红了,连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无所适从。他立刻下意识地架起坏脾气怼人:“幼不幼稚啊你?”
  小青梅抬头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地说:“你才幼稚呢。”
  “……”
  陈啸之凉飕飕道:“我比你大三个月。”
  沈昼叶居然毫不退让:“你心理年龄比我小十岁。”
  “……”
  陈啸之抱着大摞图书馆藏书,恶毒地威胁:“哟呵翅膀硬了?本事这么大啊——怎么,你自己还书去?”
  沈昼叶举着伞抬起头,仍抱着他的胳膊,认真地看着他。
  陈教授被看得发毛,问:“怎么了?打算认错?”
  女孩子顿了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搂着他的胳膊,很认命地说:“……只只,你劲儿有点大,胳膊夹到我了。”
  “…………”


第143章 “我也想。”……
  …
  加州湾的雨春寒料峭; 但较之北京还是温和一些。
  与别处不同,北京是个无春之城。
  北方人老舍就在散文里写过‘春脖子短’——不止北京,北方的春天大抵如此。北境的春花和山桃开在风雪中; 然而眨眼覆花的雪就变成一城白而温暖的杨絮。
  那是一种名为家乡的气息; 缠绕着他们的每一寸血管。
  …
  初春细雨; 红杉抽条,复活节将至。
  张臻最近生活颇顺,兴致高昂,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中餐,沈昼叶一开始还想帮帮她的忙; 却在动手切第二块肉时被张臻无情地推了出去。
  “我是让你切五花改刀块; ”张臻面无表情道:“不是让你剁你的手指头。”
  沈昼叶扒着门; 不能心安理得地吃东西的样子:“可是臻臻……”
  张臻扭头看看那条斥重金跋涉千里从华人超市买来的五花肉; 本该切得四四方方的猪五花,被沈小师姐一双巧手剁成了拉莱耶的旧日支配者; 每一块肉上都是不可名状的形态。
  张臻:“……”
  张臻深吸口气; 和善微笑:“乖叶叶,到沙发上坐着自己玩哈。”
  于是厨房里张臻独自炒菜,炒得虎虎生风,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沈昼叶则坐在客厅里,抱着自己的平板电脑安静地看杂七杂八的书。
  “就你这个生活能力,你以后结了婚怎么办; ”张臻拿盘子装菜,忽然道:“——陈教授家里好像蛮有钱,你们打算请阿姨?”
  沈昼叶被问及未来,微微一愣,认真地回答:“应该不会。”
  “我不需要; 他也不喜欢把生活上的事假手他人。”
  张臻以汤勺撇去煮肉的浮沫:“你俩还挺有性格。”
  “也许吧,”沈昼叶抱住自己的平板。
  过了会儿她又小声道:“其实说白了,我去他家的时候我和他就是现在这种状态……”
  张臻:“?现在这种状态?”
  “就,”沈昼叶犹豫道:“他做饭,我在一边看着……然后他让我帮忙喂一下猫。”
  张臻眼睛都圆了:“……???你去他家就干这个?”
  沈昼叶很羞耻地低下头:“……差不多吧。”
  张臻:“……”
  “他做饭很好吃,”沈昼叶说:“还很照顾我,吃完饭后我们会亲一亲,然后牵着手出去散散步。”
  “他家附近凤凰花开得很好,”她认真道,“我们会沿着街一直走,聊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他会突然说他某个寒暑假回国见到的场景,那天的北海公园或者颐和园的渡口;或者提起他在某节课上的所见所闻,我们什么都聊。”
  张臻笑了笑,将菜铲进盘中,窗外大雨沉灰绵延。
  “某一天,他还突然对我说他想要个女孩。”
  张臻:“?”
  天色暗沉,沈昼叶笑了起来:“我一听就觉得很好玩。因为我一直认为他是直男癌那挂的——想要儿子来传宗接代……所以我问他,为什么。”
  张臻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因为女孩安静不闹腾?我看陈教授挺怕吵的。”
  “——他死活不肯说为什么,”沈昼叶笑眯眯地道:“但是耳根都红了。”
  张臻莞尔看她。
  “耳根都红了肯定是心里有鬼嘛,”女孩子笑眯眯道:“我一直问一直问,才从他嘴里撬出一句‘你小时候蛮可爱的’。”
  “……特别没头没脑。”
  沈昼叶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身上洋溢着被爱的柔软与光。
  张臻:“……”
  张臻端着盘子平和地说:“如果我有罪,上天会对我降下天罚,我妈会打电话让我回去考公务员,我爸会为了我不应该考公而应该去深圳当物理老师和我妈大吵一架,而不是在这宿舍里给你做卤肉饭,还听你讲你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以后想要女儿。”
  沈昼叶哈哈大笑。
  然后她笑完,话锋一转:“你不是也有情况吗?”
  张臻:“……”
  沈昼叶好奇地问:“所以他到底在硅谷的哪个……”
  张臻脸涨得绯红,喊道:“开饭了!”
  沈昼叶怕惹急了厨子自己得饿着,立刻闭上了嘴,跑到桌前吃张臻在美国用法式陶瓷锅焖出来的山东风味台湾卤肉饭。
  沈昼叶用筷子翻着小碗,挑剔道:“葱是不是有点多……”
  山东人冷酷无情:“不准挑葱。”
  沈昼叶不敢造次,一声都不敢吱,把葱白吃了。
  外面下着雨,两个人脑袋对着脑袋,吃着卤肉饭。
  张臻忽然开口说:“……是同学。”
  沈昼叶一呆。
  “我说,”张臻声音很小,耳根泛着春花般的红:“我和那个……那个男孩子,是同学。”
  “小学我们就是同校,”张臻小声道:“后来上了一个学区的初中。我们城市小,所以还是一个高中出身……他是尖子班,我是普通班。不过我们只是知道彼此的存在,几乎没说过话。”
  沈昼叶一怔:“你是普通班啊?”
  张臻放松地笑了笑:“神奇吧?”
  不怪沈昼叶惊愕。
  高中的普通班和重点班是有壁的,经历过高考分流的人都会明白——更遑论是北大第二疯人院的物理学院。物科院本科录取的几乎无一例外,全是从小到大最冒尖的学生:竞赛的,保送的,从小到大一直在考第一的都相形见绌……‘重点班’三个字几乎是这个学院最基本的敲门砖。
  而张臻不是。
  仔细想来的确如此,张臻身上没有被从小被筛选到大的味道,没有那种‘第一’头衔压迫出来的形状——她自由而随性,不把评级放在眼里。
  “他就是那种,”张臻小声说:“整个高中三年,我们每次放红榜,他永远在前三名徘徊的人。老师和同学都觉得他一定是清华北大苗子。我们学校每年文理科加起来能上大概六个北大清华,所有人都觉得这里面一定会有个他。”
  沈昼叶认真地说:“——可是他没有。”
  张臻点了点头:“对。”
  沈昼叶看着她。
  “不知道你们北京怎么样,”张臻笑了笑:“但我们高考大省的高考总是充满了意外,我和他都是意外中的一员。”
  沈昼叶挖了一小勺卤肉饭,眉眼柔和地一弯。
  张臻说:“我高考前心态太差,我爸怂恿我报个北大缓解一下心理压力,因为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考不上贵校,我听了我爹的,志愿乱报一气,结果填上志愿之后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沈昼叶笑了笑:“我记得你好像是擦线进的?”
  “高一分。”张臻挠了挠头:“692好像?还多亏了作文超发挥呢。平心而论你再把卷子放到我面前让我考一次,我也不可能考出这个分了——所以你知道我大学四年有多痛苦了吧?”
  沈昼叶呆了一下:“你GPA不是挺好……”
  “都是你们这帮变态逼的。”张臻用勺子劈勺一指面前的学神。
  学神:“……”
  “他妈的个个那么聪明,”张臻气愤地说:“我要不是脑子有屎也不会来pku疯人院好吗!脑子和我都不是一个物种,我在你院体会了三年的人不如狗,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沈昼叶缩了缩脖子。
  张臻又怕吓着她,转了转勺子,气闷道:“我又不是多聪明的人,只能朝五晚十一地泡自习室,而且那GPA就是我的极限了。我无数次厌学,想退学回家卖烤冷面,大二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如果一天少上两个小时自习期末就会被清退……”
  沈昼叶不知该怎么安慰,小声道:“大二那年数学物理方法确实挺难……”
  张臻:“?难??沈昼叶你再放屁就别吃了。”
  数学物理方法考了满分的学神不敢再安慰同侪,小心翼翼地闭了嘴。
  “——所以我其实是很明白我的底线在哪里的。”
  张臻娓娓道:“我的研究生生活的滑坡也是一种必然,我不是时代筛选出来的天才,连冒尖儿的那批人都不是。我运气再好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我得过且过,喜欢下雨天吹着风坐在图书馆门口喝奶茶。”张臻认真地说,“喜欢在厨房呆着花一上午做卤肉饭,也不愿在实验室泡着。这就是我的极限,拿150PFlops的超级电脑对我的能力求极值,我的坐标也就在这里。我花了四年的时间搞明白了这一点,而且接受了它。”
  “我明白。”沈昼叶小声说。
  ——张臻在说,她是芸芸众生。
  “而我的那个同学和我不一样。”
  沈昼叶:“……诶?”
  张臻用勺子扒拉了一下碗里水煮的上海青:“他是从小的尖子。高考失利也没能阻挡他,我那么拼命才保住的保研名额,他连看都没看……包括到现在。”
  她没有再说下去。
  仿佛剩下的故事不值得继续对比一样。
  …
  沈昼叶停顿了一下,笃定地说:“你崇拜他。”
  “是。”张臻毫不避讳地说。
  “……事情是这样的,上个学期快期末的时候我拍了一张胡佛塔附近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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