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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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艳群想说什么,吴主任更加老道,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对王宇辰笑道:“呵,难得看到王宇辰同学亲自讲课啊,好啊,我和崔老师也来学习学习。”
王宇辰老神道道,因为个子矮,拖了一张板凳垫在脚下,掂着脚在黑板上板书,大模大样上起《社戏》这门课来。
王宇辰在授课中引入了另一个时空很多名师对《社戏》的分析和讲解--这样的公开课在视频网站一刷一大堆--不仅陈利群、王德承等人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吴主任也赞许得连连点头,崔艳群更是奋笔疾书,把王宇辰这堂别出心裁的课详细记录下来。
一堂课罢,王宇辰也有些口渴,跳下板凳,咕嘟咕嘟喝水。
朱艳托着下巴,向望地道:“唉呀,要是我也能亲眼看一场社戏该多好--坐着乌蓬船,划过河流,远远地看着远处的戏台,依稀听到忽远忽近的唱腔。”
王德承“切”了一声:“社戏有啥好看的?天然大舞台上演的戏文那才叫好看呢,在台上演的都是名角,有甬城本地的,也有从杭州、上海来的大牌。唱社戏的都是不入流的草台班子。”
林远插话道:“可是看社戏好玩啊,坐在小船里晃晃荡荡的边看边玩,头顶就是星空,手一伸就能玩水。我也想看社戏。”
陈利群上完课后,一直若有所思地暗中打量着王宇辰,他如今经历得事情多了,和部委领导人见面过,接受过大媒体的采访,四处演讲,无论是眼界还是心智,都不是王德承等几个小学生能比的。
他知道,王宇辰所做所为,必有所图。
就如同年前他突然提出来到兰考杨庄一行一样,谁知道自己愣头愣脑跟在后面,居然有了那样一份天大的机缘。
陈利群等到下课后,吴主任和崔艳群在隔壁充做办公室的厢房休息,突然对王德承、朱艳、林远、李波道:
“我们一起去看社戏吧,亲身感受一下鲁迅笔下社戏的味道,这也算是一种学习的方式。只有亲临其境,才能真正品味原作中的传统文化韵味。”
王宇辰在旁边悄悄比了下大拇指,行啊,陈利群,大有长进啊,不仅领会了自己没有宣之于口的意图,还给看社戏戴了顶实地考察的大帽子。
这下子师出有名,一旦事发后,他人也就不会怀疑为什么一群孩子巴巴跑到乡下看戏文了。
王德承、朱艳、林远、李波顿时双眼发亮,到乡下看社戏,这可不是比春游更好玩的事吗?。
林远问道为:“现在乡下还有社戏吗?”
陈利群道:“有啊,我爸爸是分管文化教育的副区长,我听他说起来过,甬城乡下还有不少草台班子,到处演戏赚钱。”
“现在正是年后,农民都空闲在家,正是这些草台班子生意最好的时候。听说就连市里的小百花越剧团都有些眼红这些草台班子赚的钱,专门跑到乡下登台演戏抢生意呢。”
朱艳心向往之,却又有些担心:“咱们几个人跑到乡下去看戏没事儿吧?听说乡下有很多拐子的,专门拐孩子卖到山里当媳妇。”
李波嘻嘻笑道:“朱艳你长得好看,肯定有很多拐子抢着拐你去当媳妇,我是男孩子,才不怕拐子拐呢。”
王德承吓唬李波道:“谁说男孩子没人拐,有些要饭的抓了男孩子去,打断手脚,逼他们装可怜讨饭,我在甬城剧院门口就看到过这样残废的孩子呢。”
四个小学生又想去看社戏,又担心途中的安全,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陈利群拍了拍手,打断了王德承等人越扯越远的话题:“放心吧,乡下没你们说得那样乱,再说了,我们去看社戏,也不可能专门往山沟沟里跑。”
“我们也就是去近一点的乡镇,戏班子也得正规一点,不能去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草台班子演的戏--听说那些戏文是不能给小孩子看的。”
王德承、朱艳等人正在琢磨什么戏文不能给小孩子看时,就听到陈利群又道:“王宇辰,你爸爸是在文化馆工作的,他知道不知道乡下有什么好的戏班子?”
王宇辰差点要给陈利群颁发一个最佳捧嘴的奖牌,这小子真是长进了啊,居然懂得配合自己演戏。不错,自己没白送他杨庄事故这份大礼。
王宇辰装出思索的样子,突然一拍脑门:“有了,我听爸爸说起来过,文化馆创作室的程方叔叔的妻子就带了一个戏班子,这几天就在鄞江它山堰一带演出。”
陈利群深深看了王宇辰一眼,道:“文化馆干部的妻子带的戏班子吗?那她们演的戏肯定很有水平。”
“鄞江它山堰离市区也不远,到火车南站坐客运公司的小轮船就能到鄞江。这样吧,后天咱们一起去鄞江看社戏。”
陈利群是一众孩子中年龄最大的,如今更有少年英雄的光环加身,更是副区长的儿子,他此言一出,王德承等人再无异议,纷纷转而讨论去看社戏的路上该带些什么好吃的--他们还真是把这当成一场春游了。
陈利群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向王宇辰,只见王宇辰向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就转过了视线,和林远搭起话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做对了。
只不过,自己想不明白,王宇辰为何突然对社戏产生了兴趣?
嗯,他刚才提到了文化馆创作室程方的名字,自己要不要通过父亲的秘书打听一下这个人?
不,既然王宇辰没有挑明,那自己也没必要多事。
不然的话,因为自己乱插手,反而坏了王宇辰的计划,那可就糟了。
以不变应万变吧。
有一件事是能够肯定的,那就是王宇辰看似儿戏一般的举动,往往背后自有深意,自己,绝对不能错过。
隔天后,火南车站对面的客运轮船码头,王宇辰、陈利群、王德承、朱艳、林远、李波一行人背着装满年糕片、冻米胖、番薯干的书包,兴奋地挤在排队的人群中。
前方的环城河道里,一溜停着一排内河客运机动船。
70年代末,公路运输非常落后,仅有的道路也多是坑坑洼洼的,到各乡镇村庄,最便捷也最便宜的交通工具就是这样的内河机动船。
甬城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大大小小的河汊遍布乡镇,凡有水路处,就有机动船的身影。
朱艳上船时,脚下的船晃了一下,她唉呀叫了一声,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后面的王宇辰眼疾手快,忙将她扶住。
众人进了船舱,找到座位坐下,不一会儿,随着发动机的突突声,轮船缓缓驶离了码头。
第64章 看社戏去
这种内河机动船的船身极低矮,打开窗户,伸出手就能触到水花。
船速也不快,在市区内行驶时,两旁石砌的堤坝比较高,窗外只能看到高高堤岸,以及堤坝上人们走动的双腿、响着铃声驶过的自行车。
出了市区后,沿岸的景色就缤纷起来,正是油菜花开的时节,一眼望去,岸边是一眼看不到头的金灿灿的油菜花田,蜜蜂和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突突驶过的机动船荡起小小的起伏的波浪,正在河埠头边洗碗洗衣服的姑娘大嫂们忙端起盛着碗筷和衣服的木盆匆匆逃到较高的石阶上。
有个小姑娘动作慢了一步,装着碗筷的木盆原本飘在河埠头边的水里,被机动船掀起的小小的波浪一打,咕咚一下沉到了水里,连自己的裤脚都打湿了,气得小姑娘在河埠头上跳着脚的骂。
有个放牛的娃子为了帮小姑娘出气,撒腿飞奔到前方的一座石砌小桥上,当着众目睽睽的无数双眼睛,拉开裤衩,对着下面驶过的机动船来了一阵人工降雨。
机动船头的驾驶员缩着脖子以免被这童子尿淋到,嘴里笑骂着--这样的场景,他是天天遇到的,反正河道很浅,那小姑娘卷起裤管下水就能把沉没的盆和碗捞回来。
内河之间并不是直接相通的,有时候航道之间有闸门阻隔,这时,机动船就要翻越闸门。
闸门旁有个缓坡,坡上铺着火车轨道一样的细细的铁轨,机动船将船头停靠在缓坡的铁轨上,然后有工作人员将铁链挂在船头的铁环上,随着卷扬机的卷动,铁链将机动船沿着铁轨拉上了缓坡,翻越闸门,进入另一条河道。
每当这时,就是王德承、朱艳、林远、李波最兴奋的时候,他们扒着窗户看着这神奇的机动船“爬山越岭”的一刻,当机动船翻过闸门沿着铁轨滑入另一条河道,哗一声溅起高高的水花时,他们更是欢呼声一片。
王宇辰是看惯这一幕的,另一个时空三峡的过船闸可比这个震憾多了,他正在细细推敲自己的下一步的行动,整个计划中,最令他犯难的就是他无法确定程方的罪恶行径是不是在70年代末就已经开始了。
程方被捕后,因为不少受害者不愿意公开揭发他的罪行,所以材料并不完整,他究竟是何时开始向着那些小演员伸出脏手的,外界无人知晓。
但是,王宇辰相信,狗绝对改不了吃屎。
程方如今正值壮年,火气正旺,无论妻子是不是有妇科病影响到夫妻的房事,他都会忍不住向无助的小演员们伸手,自己一定能捉他一个现行。
在落日的余晖下,机动船缓缓靠在它山堰附近的码头上,它山堰是唐代建筑的一项古老水利工程,用来灌溉、防洪、防咸(海水倒灌),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它山堰旁边有一座庙,供奉的是建筑者唐代太和七年鄮县县令王元玮和牺牲的工匠,庙边有个小小的戏台,每当有戏班子在这里上演,鄞江一带的晴江岸村、樟村、后隆村等村民就会划着小船、竹筏,从四面八方赶来看戏。
现在还没到晚上,戏台上并没有人,只是搭了个简单的布景,看旁边贴着的戏单子,今晚演的是《打金枝》。
王宇辰、陈利群带着王德承等人,先是逛了逛它山堰旁的小庙,又在它山堰的过水坝上游玩。
那过水坝是由大大小小的巨型青石条砌成,相传当年建造它山堰时,潮水数次将打下去的木桩冲到,工匠们认为是触怒了龙王,决定以身祭堰。
十位工匠将自己绑在大梅树制成的木桩上,打入水底,以自己的生命平息了龙王的愤怒,终于建成了它山堰。
这一传说真假难辨,当地还流传着另一个传说--谁能数清楚它山堰上的巨型青石板的数量,就能获得好运。
数青石板是幼儿园小朋友都会干的事,可是古怪的是,王宇辰在另一个时空曾经多次到过它山堰,却从来没有数清过石板的数量,总是数着数着,嘴里的数字就乱起来。
这时,王德承、朱艳、林远、李波也在玩这个数石板的游戏,四个人你一嘴我一嘴的报着各自脚下青石板数字,一开始还齐整,可是报着报着就乱起来。
王德承非说脚下是四十七块,李波却一口咬定已经五十一块了,两人差点争吵起来。
陈利群站在王宇辰身边,突然问道:“王宇辰,你怎么不去数?”
王宇辰笑道:“我不用数,我的运气一向很好。”的确,身为重生者,就是这天下难得的运气了。
陈利群的视线从吵吵嚷嚷的王德承等人身上收回,瞟向空荡荡的戏台:“真期待今天晚上的好戏啊。”
王宇辰抱着胳膊,淡淡地道:“戏中有大红脸大忠臣,也有涂白鼻子的奸臣,咱们可得看仔细了。”
陈利群一怔,这《打金枝》讲的是唐代升平公主和郭子仪儿子郭暧结为夫妻后,小两口吵架闹矛盾的喜剧,和忠臣奸臣又有什么关系?
他突然悟到了王宇辰话外之意,果然,这次看什么社戏只是个幌子,王宇辰另有图谋。
陈利群突然兴奋起来,暗中摩拳擦掌,准备看--不,亲自参演一场好戏、大戏。
日头缓缓从西边的崖山落了下去,那儿有一个古代遗留下来的采石场,遍布着一个个巨大的奇形怪状的山洞,也许建造它山堰的大型青石板就是从崖山采来的。
有人在戏台的两个角落挂上了嗞嗞响的汽灯,灯光将台上台下照得雪也似亮,有小船和竹筏沿着鄞江而来,停靠在它山堰的堰坝之下,更多的人则是骑着自行车或步行而来。
不一会儿,堰坝上和两岸边就已经挤满了人。
70年代末,电视机还没有走入寻常百姓家,看戏看露天电影是乡间的一件大事盛事,人们如同过年一般热闹。
有些机灵的小贩摆起了摊头,卖些烤年糕、烤土豆芋艿、棉花糖、茶叶蛋等吃食,诱得一群群小屁孩挂着鼻涕、含着手指傻乎乎地围着看。
王宇辰、陈利群、王德承等人来得早,爬在了它山堰旁边的一棵大槐树上,五个孩子高高地坐在树杈上,晃着双腿,磕着随身带来的瓜子花生,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这里的视野极好,一眼就能居高临下看到戏台的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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