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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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自己掺和在其中,是利是弊?会不会因此影响到自己回京复职的事宜?
石国锋思绪万千,一时间坐在宿舍的小床上,面对着一迭信封,呆愣了不知多长时间,直到夜幕降临。
良久,石国锋长叹一口气:“辰辰啊辰辰,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令人看不透的小娃娃,罢了罢了,如果没有你借我的六百元钱,我也办不成回京的事,就当我还你这个天大的人情吧。”
石国锋并没有拆开王宇辰的信件,王宇辰既然将信件封了口,就说明他并不想让石国锋知晓其中的内容。
不过,在石国锋的猜测中,王宇辰写的信无外乎两种--一种是一个五岁小孩子的胡言乱语,虽然这样的信胡闹可笑却也不会招来什么灾祸。
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借王宇辰的名义,喊冤叫屈。据石国锋所知,王宇辰的母亲就受过冤屈,如果是后者,那又是一个可怜人正在努力发出绝望的呼救声。
石国锋同样是天涯沦落人,对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和绝望颇有体会,出于良心,他也愿意伸出手帮一把。
次日一大早,石国锋骑着自行车出了门,大街自行车流滚滚向前,其貌不扬的石国锋根本没人注意。
石国锋来到了离自己的住址最近的一个部委门口,看着门口那鲜红的国徽和严肃的警卫人员,石国锋心跳有些快,他顺了顺气,踩着自行车来到了门口的收发室,掏出王宇辰的信,扔进了收发室,扭头蹬上自行车就走。
收发室的老头接过信一看:“嘿,这人真是的,怎么连个收信人都没写?”
这时,林千军边啃着煎饼果子边进了门,含糊道:“怎么了?”
收发室的老头一看是最近正春风得意,连破大案的林副股长,忙笑着道:“有人刚往收发室里扔了封信,没写收信人,估计又是那种群众来信。对了,林股长特意嘱咐过,有群众来信第一时间往你那儿送,你来得正巧,我老头儿就少跑一趟腿了。”
林千军笑道:“那就给我吧--”
他刚接过信,只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下角那刻骨铭心的蝴蝶标记,林千军顿时跳了起来,冲着收发室的老头大吼道:“这封信是谁送来的?!他长什么样?!”
老头吓了一跳:“我、我没看清楚,我这窗户不是开着嘛,他直接就从窗户里扔进来,骑上自行车就走了,看背景,年纪挺大的,头发有些花白了。”
林千军一头冲出了收发室,冲着警卫吼道:“有看到骑着自行车过去的老头子吗?”
警卫冲着大街上的车流一指:“是不是那个穿白衬衫的?”
林千军撒腿就跑:“喂,你,站住。快给我站住。”
正在前面骑自行车的石国锋听到了后面的嚷嚷声,顿时出了一身白毛汗,见鬼,王宇辰这小鬼头究竟让自己送的是什么信?怎么惹得人家追了出来?
他不顾身后的叫嚷声,以及身边群众的狐疑的眼光,埋头使劲蹬着车,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车流里。
等转过一个拐角,石国锋再也不顾上怀里其他的信件还没送出,找了个垃圾桶,把剩下的信都扔了进去,擦了把额头的汗,绕了个大圈子,才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王宇辰啊王宇辰,你吓点把你石爷爷给吓死,不是石爷爷不肯替你送信,实在是我得为老婆女儿考虑,不能让她们再在大山里受苦,石爷爷在这里对你说声对不起,以后只能在经济上补偿你了。
林千军在车流里追了几步,哪里追得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远去,消失在拐角处,沮丧地捏着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是蝴蝶吗?可是,以前那三封信,不是从平河、上沪、杭城寄出的吗?为何他一改以往的谨慎,亲自送信?
林千军心中满是疑问,想了半天毫无头绪只能摇摇头--唉,如果当时自己没去买煎饼果子,早一步到收发室,就能与蝴蝶面对面了。
林千军拆开了信封,默默读起来,但是很快,他腾一下站了起来,如同烫手一样把信扔到了桌子上,“不可能。不可能。假的。这是诬告!这是诋毁!”
林千军额头青筋暴突,怒目圆睁,似乎桌子上躺着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个正对着自己脑门拔枪欲射的敌人。
不。这把枪不是对准林千军,而是对准那支光荣的军队。
林千军是部队里出身的,他知道明白这封信有多可怕有多恶毒,这信中的内容如果透露出去只言片语,都会在军队里掀起滔天巨浪。不知多少人会因此断送前程,甚至身陷囹圄。
林千军粗重地喘着气,牙齿咬得咯咯响,在办公室里转着圈,有时会突然暴怒,狠狠一脚踢向纸篓,可是渐渐的,他的脚步迟缓下来,最终站住了脚,转身,回到桌边,捡起信,再次细细地读了一遍。
林千军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太详细了,信中的内容太详细了,如果只是简单的诬告,根本不可能细致到如此地步。
那个蝴蝶就如同检举钱永昌和罗树标一样,将他们隐秘的罪恶公之于天下,如同这世间有第三只眼在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范园焱也同样暴露在第三只眼中,甚至连夫妻间的隐秘也暴露无遗。
这蝴蝶,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林千军甚至不敢细究,想往深处想,越令人背后直冒冷汗,就仿佛在他的背后的墙上,突然悄无声息浮出一只巨眼,正在凝视着他,窥视着他。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时候。现在重要的是,自己拿这封信怎么办?。
如果蝴蝶的来信是真的--那范园炎的逃亡,将给军队留下重重的一道污迹,这道污迹,甚至永远无法清洗。而因此而受到牵连的人,上上下下将不知有多少。
后果,无法想像啊。
有那么一刹那,林千军一把抓起信,想冲到部领导办公室,将一切公之于众。
但是他最终冷静下来,蝴蝶的信的来历无从解释,如果和盘托出,那意味着自己以前的功劳也将被一笔抹杀,甚至还会被扣上欺骗组织的帽子,从此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林千军毕竟是部队里出来的,多少有家丑不外扬的意思,如果由部委出面查这件大案,那部队方面可真是丢了大脸了。
林千军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知思考了多久,腾一下站了起来,拔了几个电话,电话那一头,都是他在大院里认识的一些发小,这些人年纪不大,位子不高,但他们身后的长辈个个都有来头。
最终,林千军得到了一个地址,一个电话,以及一个招呼。
这个招呼来之不易,能够让林千军进入某幢小院,但是这个招呼同样耗尽了林千军的人脉,甚至赔上了他的长辈的脸面,如果林千军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那这绝对是一笔赔了老本的买卖。
但是,林千军看向手里的信,蝴蝶,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现在相信,蝴蝶一定是某位世外高人,如同传说中的诸葛孔明一般,掐指一算,就能尽知天下事,自己有缘能接二连三接到蝴蝶的来信,那就绝对不能就此放过,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林千军孤身一人,开了一辆部里没有标志的吉普车,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高的红墙,墙后隐约露出一片飞檐及数枝红杏。
门口处有便衣查了林千军的证件,又给里面打了电话,这才打开门,林千军沿着一条小路开到尽头的一幢小楼,下车,整了整警服,大步向里走去。
小楼前有一片园子,却不像别的院子种着四季鲜花或果树,而是一些常见的农家菜:茄子、扁豆、番茄、丝瓜小、小白菜。
一个穿着蓝大褂的老者正举着锄头在锄草,听到林千军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帮我给菜地浇点水。”
林千军毫不迟疑,脱下警服,挂在旁边的木架上,从角落里的水井打了一桶水,用勺子舀着,给菜地浇起水来。
大热天的,日头晒得人脸上直冒油汗,林千军却浇得极认真,似乎他托了众多关系,匆匆赶来,就是为了来浇水一般。
最后一勺水浇完,老者放下了锄头,摘了两根顶上戴花的青瓜,一根扔给林千军,一根在自己褂子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不错不错。”
却不知道,是夸青瓜滋味不错,还是林千军浇水浇得不错。
林千军也啃着青瓜,并不主动说话。
老者招手让林千军随同自己坐到一处花架荫凉下,温声道:“林家的孩子?嗯,听说你在部里干得不错?行啊,给咱们部队长脸了。有人说要专业化,专业化当然是对的,是应该的。但年轻人做事也需要干劲、冲劲,我听说你办的几个案子,有咱们部队里刺刀见红,敢打敢拼的风格。很好,就要发扬这样的风格。两军相逢,勇者胜。”
林千军一个立正敬了个礼:“这是我应尽的职责。”
老者摆了摆手:“坐下坐下,这是在家里不是在办公室,不要这样严肃。对了,小林,你找我有什么事?”
第39章 无耻之徒
林千军清了清嗓子:“我从有关渠道得到一份材料,材料反映--”
林千军把蝴蝶来信中的内容一一说了出来,当然,他隐去了蝴蝶,只含糊说是通过自己的情报渠道。
老人在花架下静静听着,既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拂袖而去,阳光透过叶片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令林千军看不清他的神情,有那么一刹那,林千军甚至怀疑老人是否在打瞌睡。
不知为何,林千军原本烦躁的心突然安静下来,是啊,面前的老者一生不知经历过了多少风雨战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真是炼出了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的胆量和胸襟,区区一个飞行员的逃亡,实在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林千军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汇报:“据可靠情报,范园焱将于7月7日逃亡海峡对岸,时间紧迫,请领导指示。”
老人缓缓站起身来:“哪一家都有不孝子啊。林子大了,总会出现蛀虫。是该好好收拾一下园子了。”
他并没有细究林千军的情报来源,只是让林千军回去等消息,就向小楼走去,林千军并没有跟上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一切,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林千军向老者的背影敬了个礼,转身出了院子。
接下来的几日,林千军表面上一切如常,只不过时不时会到收发室转悠一圈,以图再次撞上蝴蝶--那个骑自行车的白发老者--当然,他一次又一次失望了。
但在林千军心里,却是焦灼万分,眼看着7月7日越来越近,有关方面却丝毫没有动静--这种事,自然是动手越早越好,时间拖得越长,变故也就越多。
蝴蝶在信中言之凿凿范园焱计划在7月7日逃亡,可是万一范园焱突然改变计划提前行动了呢?在军事史上,这种临时改变计划打了对手一个出奇不意结果大获全胜的例子不胜枚举。
7月6日,林千军顶着一双熊猫眼,刚刚从部委大门口出来,嘎一声响,一辆不带标志的伏尔加在他面前停下,车窗打开,驾驶员问道:“是林千军副股长吗?”
林千军微微一皱眉,不答反问:“你是谁?”
驾驶员道:“某老让我来接你。”
那是小楼老者的名字,林千军二话不说就上了车,凭伏尔加带着自己在长安街上疾驶--来了。这是要动手了。
伏尔加带着林千军驶入了一座机场,跑道上,一架伊尔运输机发动机轰鸣着,有人把林千军引入机舱,伊尔拔地而起。
经过不停顿的长时间飞行,林千军从窗口往下望,看到了连绵的海岸线和一望无际的大海,隐隐猜到了自己身处何处--这里已经是祖国的海疆了。
伊尔平稳地降落在一处机场上,一辆军车早早就停在了跑道边,运输机一停稳,军车就开到了机舱门下,林千军刚跳下飞机,一个穿四个兜军装的军人就匆匆下了军车,向他敬了个礼:“林千军副股长吗?请跟我来。”
林千军乘车来到了塔台,一进门,他就吓了一跳,小小的塔台里挤满了军人,看到穿着警服的林千军进来,人人都转过身来,看向他的一道道视线中,有愤怒的,有羞愧的,有不甘的,有疑惑的,有紧张的,不一而足。
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军人突然道:“为什么叫他来?他是部委的,又不是我们部队上的。这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让外人插手算什么?”
“老李。冷静。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这事儿出在你们大队,出了事儿你这大队长面子上挂不住。可是如果不是林副股长把情况告知我们,那事情发生后,后果更加严重。到了那时,你就可不是面子挂得住挂不住的问题,而是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