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他的眼镜-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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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眼……”
金丝眼镜抬了抬镜架,把小光环扶好,笑了笑,“能认识大家真好。”
“呜呜……”
“阿被,你要听耳耳的话,也要好好看着它,不要让它白天的时候把音响开得那么大,不然总有一天会被隔壁邻居听见,让你们暴露的。”
“嗯嗯……呜……”
“耳耳,你要带好它们两个,它们两个傻兮兮的——虽然你也不太聪明就是了。希望你早日如愿成为七级小物灵,拥有自己的光环,以后还要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守护灵!”
“呜呜……”
“童童,唉,你最傻不拉几的了,不要总是撞来撞去,要是书页撞坏了,一定会被他发现的……”
“呸,你才是傻不拉几的,呜……”
三个小物灵都一直在抹眼泪,哭个不停,金丝眼镜觉得自己像极了苦口婆心的老母亲,多少有点滑稽。
她走了以后,它们会一直陪着他,扫瘴气,一日又一日,唧唧咋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要是以后……房子里来了新的女主人……”
被子带着哭腔,“阿被把她打出去!”
耳机说,“装鬼吓她!赶她走!”
安徒生童话说,“呸……”
“不是啊,”金丝眼镜犹疑一阵,“我是说,要是有女主人,你们要像保护他一样保护她。因为他如果结婚了……一定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她。”
才会放下过往。
她又不能陪他,不能在小餐桌上陪他一起吃早餐,不能陪他去上班一起等红绿灯,也不能像个小妻子一样洗衣做饭熨衬衫,只活在记忆里,有什么资格霸占着最重要的位置不走?
不过是折磨而已。一个故人。
“才不呢,”被子呜呜咽咽地说,“才不会有新的女主人……主人会一直很想你的……”
又一次,浴室的水声停了。
难过归难过,物灵们躲主人已有了本能,水声停歇的一刹那,立马各归各位了。
金丝眼镜仍躺在地上。
公寓的主人推开浴室门走出来了,头发还在滴水,没来得及擦,时间有限。他进了卧室,一眼看见地上的东西,毛巾上擦干了手,俯身捡起来。
“我想起来,”他说,“之前有一段时间,家里的东西总是不在记忆里的位置。”
金丝眼镜装死。
他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注视半晌,但什么也没有说。
夜已经很深了。
眼镜道,“你不睡吗?”
“……还早。”
“喔……”她继续若无其事,“那我要先睡了。”
他嘴唇翕动,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变了个方向。“盒子里不黑么?”
“有一点。”她试探着道,“你愿意把枕头给我睡?”
“可以。”
“我不睡枕头。”她说。她想着,要睡的话,当然是睡你。然而有心无力,一副眼镜干得了什么大事?
——美人在侧,夜色正好,我却只是一副眼镜。而且很快就要死了。
她退而求其次。“我要睡掌心。”
他把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放进手心里。人类的手是温暖的,但镜架镜片全都冰凉。一个是活人,一个是死物。
她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不再说话了。
卧室的灯一直亮着,他一宿不曾合眼。
她没有动静,也许是睡了,也许没有。
窗外,深夜渐浓,一浓再浓,浓到了极致便开始转淡。
夜色淡去,黎明破晓。
东天渐白。
当赤红的太阳如往常一样在看不见的地平线上出现,卧房里并未如往常一样出现个清秀的姑娘。
咔嚓一声,金丝眼镜上现出一道裂痕,镜片上一层水雾,但很快就散了。
他试图去补那道裂痕,但当然是徒劳的。
厨房冰箱里仍装着没吃完的零食,大概,是要一直放到过期了吧。
下午时有人给他打电话,本是要告诉他局里今天有点奇怪,好几个人说起他的时候,脸上露出八卦的笑容,可再凝神一想,又想不起他到底是在跟谁走得近,谁也不记得了。想问问他,那到底是谁。
手机一直在响,但他一直没有接。
卧室里的灯一直亮着,一直到阳光灼眼的大中午也还是亮着。
…
普普通通的老居民区里,某楼三层,一间卧室。
乱糟糟的,桌上地上椅子上全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高三练习册,有的写完了,有的刚写了一半,有的甚至还没拆封。卷子更是这里一张、那里一张,字写得挺整齐,分数有高有低。
——所谓的“低”指的是满分150的数学卷子只考了135。
床头柜挺矮,放了一部手机和一只小熊金表,手机屏幕黑着,小熊金表的指针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指针有点颤颤巍巍的。
床上睡了个人。
半抱着枕头,脑袋蒙在被子里,姿势略微扭曲,但睡得挺沉。
小熊金表上起了一层水雾。滴答。滴答。水雾散了。
清晨的静谧里,听得见窗外麻雀在叫。八月天热,麻雀也叫得蔫蔫的。
突然——叮叮叮叮叮叮!
手机屏幕大亮,闹钟响个不停,音量极高。
床上的人抱怨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得更紧。
闹钟仍是在响,不肯停。叮叮叮叮叮叮!
“啊——”
那人一下子坐起来,泄愤一样把吵吵闹闹的手机闹钟按掉,狠狠抹了一把头发。
脑袋仍有点昏。昨晚上睡得太沉。
手机旁边,小熊金表的指针在走。滴答。滴答。比往常吃力很多。
卧室外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慢悠悠的声音。“喔,怎么都十点了?完了完了,有人睡过头了,迟到了!”
屋里的人睡意没醒,下意识地抬高了声音回了一句。“少来了,现在还不到七点……啊,好困。”
她往后一倒,又睡在枕头上,阖上了眼睛。
几秒种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坐起身来。摸了摸身下的床单。软的。摸了摸枕头。软的。摸了摸自己。软的。
这里是她家。她活着。
她按开手机屏幕。
屏幕日期显示,2015年8月17日,农历七月初四。天气晴。
今天是高三——背着教育局偷偷提前——开学的第一天。
手机旁边,小熊金表的指针在走。滴答。滴答。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滴——答——滴答。
走了将近十年的表。
终于,停了。
第70章
开学日的市一中; 几条街外便堵车了。
清晨的太阳高挂在天上,挺热了,车道上塞满了车; 人行道上大多是拉着行李箱的学生,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
摸摸窗户; 硬的。看看太阳; 亮的。揪了揪头发——痛的。
这样真实。
和人行道上的学生一样穿着高中校服的许愿扒在车窗边上; 望着外面出神。
——明明早就高中毕业了。
——明明死在了A大的电梯里。
——明明……
不。那么漫长的时间,现在回想起来; 就像一场梦一样。
怎么回事?
趁着塞车; 驾驶座上的许爸爸接了一个电话,生意上的电话。生意是大生意; 他穿的却是路边小店几十块一件的衬衫; 不讲究衣着。
许愿伸手揪了一根爸爸的头发。
他仍打着电话; 回头瞪她一眼。
许愿盯着手上的头发。爸爸的反应很真实; 这根头发看上去也很真实。一切都是真的。
她晃了晃脑袋。
塞车实在严重,一堵就是半个多小时; 等车在北校门外那条马路边停下的时候; 时间已经不算太早了,学生们行李箱的小轮子咕噜咕噜响; 步履匆忙。
许爸爸下车给许愿把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来; 挺沉的; 高中住校,一周回一次家,里面虽只有一个星期的换洗衣服,但书太多。
许爸爸道,“提不提得了啊?要不要送你进去?”
“这么轻的东西!”她假装很有力气似的去提那个小箱子; 胳膊一沉,差点露馅。好重。
“行。爸爸那边赶着开会,不送你进去了。好好吃东西啊,别饿着,缺钱就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许高越同志。”
“哎,许愿小同志,等等,”许爸爸看着她脖子上挂着那个小熊金表,“这个怎么坏了?你摘下来,我给你拿去修吧。”
“不给。”
“又不是要抢你的,坏了怎么用?”
“反正不给。”
许愿朝着爸爸挥了挥手,转身便拖着行李箱往校门那边走,头还是有点昏沉。昨晚上梦做得太深了。
居然梦见变成了程楚歌的眼镜,还给他当小助手,受压榨。
受压榨也就罢了,天天呆在一起,居然从头到尾亲都没亲过。亏死了。
走到校门附近的时候,有人正好从家里的车上下来,校服还没换上,穿的是白衬衫,袖子在手肘往下两三寸的位置上折了一折。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那手臂苍白有力,还未带上伤痕。
她脚步慢了慢。
明明昨晚睡前还在被子里跟他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晚安说了三四遍才算完,怎么,却觉得好像很久没见过这模样的他。
车子开走了。
那人转身,一眼便看见她,笑了。“早,数学课代表。”
她有点恍惚。
刑侦局少有言笑的特聘顾问,见过风见过血,时光倒退,仍是校园里的少年。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也没顾忌周围这么多人,另一只手顺手给她抚平了左额角上略微凌乱的头发。“没睡好么?”
“……程楚歌。”
“嗯。”
“我昨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你每天都在做很奇怪的梦。”
“不是啊,真的是很奇怪的梦。我先是梦见我上完了高三,然后梦见你甩了我,然后我上了A大……”
两个人一面说着,一面往学校里走了,她叽叽咕咕说个不停,手势划来划去,偶尔情绪还挺激动,一下一下抓他袖子。
讲的全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人变成眼镜,耳机会飞,镜子是杀人凶手,马桶有个忧郁的往事……
他听得倒还挺认真。
“对了!”许愿拍了拍身边人手臂,颇为忿忿,“有一次你差点掐死我!”
他失笑。“是么。”
“是啊是啊!”她点头,“当时你怀疑我跟那个洛斌是一伙的,讲话又冷又凶,还扣我的脖子,说要把我丢进坟地。”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机智地逃脱了你的魔爪,”她顿了顿,微微抬起下巴,有些不怀好意,“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受到了惊吓,你必须补偿我。”
“是么。”
“必须!”
梦事总是乱七八糟的,他对那些事一无所知,不过是一晚上正正常常地睡了一觉。但他脾气挺好。“你要什么?”
“要……算了,没想好,先欠着吧。”
“好。”
“啊!对了!”她蓦地停下脚步。
“又怎么了?”
“程楚歌。”
“嗯?”
“你记不记得上个学期我们□□到外面去买炸土豆,然后我没带钱,你说你也没带钱,所以我什么也没吃到就灰溜溜回来了……”
“嗯。”
“你是骗我的。你那个时候带了钱的。”
他神色自若,承认得很爽快。“是。”
“……”
“你怎么猜到的?”
“……梦里,你自己告诉我的。”
“是么。”
“是啊。”她不知怎么的,微微一怔,觉得像是有什么破碎四方的东西即将连成串,从脑海里挣破出来。“程楚歌……你说,会不会是真的啊?”
“梦么?”
“嗯。”
他收起玩笑心思,像是在思考。
“程楚歌,”她很小心地说,“你妈妈,是不是有一面很喜欢的化妆镜?”
他说是。但是,女人喜欢化妆镜,那并不稀奇。
她又说,“那个是不是……阿姨年轻时候喜欢的人,送给她的?”
他闻言有些讶异,因为没告诉过她这个。“是。”
“还有……阿姨在学术上是不是有一个很聊得来的同行,在德国……费恩教授?”
“是。”他微微皱了眉,“昨天家里还说寒假的时候准备去德国拜访他。”
印证了。
她觉得有点凉。
他忽然看向她挂在胸前的小熊金表,说,“怎么坏了?”
她低头看。
一只镀金的小怀表,很旧了,颜色都掉了,跟了她快十年了,是当年妈妈还在的时候买的。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一道不可弥合的裂痕。
十年。
她慢慢地,慢慢地,怔住了。
【“就没听说过能活过十年的守护灵。”】
【“你们人类很脆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车撞了、被人捅了、被莫名其妙的怪病送进抢救室……你们根本就是多灾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