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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变成他的眼镜-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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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镜子盯着那条走道,开口。“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死的。”
  “我们该死吗?”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该死的。”
  “爷爷,我不想死。”
  但是,那个人已从走道里走了出来,大厅亮如白昼,照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
  满地是碎玻璃。
  翻倒的颜料把雪白的地毯染脏了,这里一片红,那里一片蓝,狼藉。
  墙上也乱了,被玻璃划过的痕迹,被颜料沾湿的斑驳。
  它们死了。
  从物中化灵,物碎了,灵也就没有了。
  程楚歌缓缓拭去手上的血迹。是他的血。方才,老镜子挡在小镜子前,恶狠狠朝着他划了上来。
  伤口有点深,殷红的鲜血哪怕拭了,很快又冒出来。血往下滴,有一滴恰滴在某面小镜子的碎片上,镜面上安静划过。
  染红了地毯。
  呼噜声仍然在响,但初时三明一暗的走道如今颠倒了,三条全暗,只剩传来呼噜声的那一条还亮着,不知世事,睡得香甜。
  两个人从其中一条暗着的走道里走出来。
  柳小明小心道,“它们死了?”
  “嗯。”
  “哦……”
  邢若薇瞥他一眼。“你不忍心?”
  柳小明道,“它们还挺……”
  可怜的。
  邢若薇道,“很多刑事案件的犯人都很可怜。但如果放过他们,他们会四处作恶,让其他无辜的人更可怜。”
  所以决不能放过。哪怕不忍心。
  “哦……”
  程楚歌缓步走到那面被老镜子莫名其妙刺得乱七八糟的墙壁前,坑坑洼洼,深深浅浅,一个又一个洞。
  他打量着这堵墙。
  柳小明道,“老大,你在看什么?”
  邢若薇也问,“墙里有什么吗?”
  程楚歌道,“我的眼镜可能在这里。”
  “……哈?”
  但程楚歌伸手在这堵墙上敲了敲,又敲了敲,没反应。
  程楚歌道,“出来。”
  墙里没反应。
  半晌后,邢若薇忽然朝着楼梯的方向惊讶一声。“小红?”
  是了,有个头发微微乱的姑娘从楼梯爬上来。
  方才她在墙壁里,镜子朝着她刺,她往后躲,一不小心——又掉到一楼去了。
  第66章
  在三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之下; 许愿磨磨蹭蹭地,一级一级地,上来了。
  她在楼梯口站定; 盯着地上,不抬头。有一种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被人在大太阳底下抓了个正着的慌乱感。
  谁也没说话; 满是碎玻璃的大厅中仍回荡着呼噜声; 一起一伏。
  半晌。
  邢若薇犹疑着出声。“小红你……”
  许愿自己飞快地接了话。“是鬼。”
  “你真的是……”
  “明朝人。”
  “你跟刚才那副莫名消失的金丝眼镜……”
  “我就是金丝眼镜。”
  “你跟楚歌……”
  “地府派我上来帮他。”顿了顿,又抬高了声音; 像是极力想说服什么人似的补充道; “为了社会正义!”
  一向随性的邢若薇闻言,露出茫然的神色。
  沉默了。
  柳小明也犹疑着出了声。“嗯……是为了积攒功德之类的事情吗?”
  许愿立马点头。“对呀对呀。”
  “然后……投个好胎之类的?”
  “对呀对呀!”
  “喔……”
  “嗯嗯!”
  “有时限吗?”
  “两个月; ”她算了算; “还剩二十多天。”
  “然后你就去投胎了?”
  许愿稍微顿了一下; 藏在背后的手微微紧了紧; 然后点头。“是啊是啊。”
  “哦……那就,”柳小明想了想; 客气道; “祝你投个好胎。”
  “谢谢。”
  “不客气。”
  又沉默了。
  这沉默似有实质,被始终响个不停的呼噜声搅动着; 泥水一样扑在脸上。虽然扪心自问没做过亏心事; 但觉得尴尬。
  一直没有说话的第三个人终于开了口。
  她紧张到僵了脖子。
  但; 他说的也不过是句寻常话。“头发乱了。”
  因为寻常,所以她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安定了。“啊?哪里乱了?”
  “左边额角。”
  她顺着他的话往脑袋上摸过去,摸到翘起来的头发,三下两下,抚平了。
  “右边也是。”他说。
  于是她把右边也抚平。
  头发不乱了; 好像,人也就不慌了。虽仍被一旁的邢若薇和柳小明注视着,却没那么不自在了。
  她抬眼,看见他仍在渗血的手臂。“……你的手。”
  “皮肉伤。”他顿了顿,语气平静,“非要跟过来?”
  她立马点头。“是啊是啊。”
  “……知道了。”
  四个人前前后后地往传来呼噜声的唯一一条明亮走道走去,落地无声,走道尽头将是一座大厅,也将是嫌疑人洛斌最后也最可靠的依仗。
  走道上除了灯光与声音,空无一物。
  说不阴森是假的。
  邢若薇仗义道,“小红,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许愿还没说话,走在最前面的人先开了口。“管好你自己,”他说,“我会管她。”
  …
  走道尽头的大厅里亮着灯,门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堆满了笼子,大的,小的,方的,圆的,一个一个、一簇一簇垒在一起,笼子全上着锁,没一个是空的。
  里面关着大大小小的物件。钥匙。笔记本。梳子。风衣。电饭锅。什么都有。但,与寻常人类看见的不一样,笼子里的这些东西有小灰手和小灰脚,眼睛眨巴眨巴,都是很害怕的样子。
  它们全都不说话,睁着大眼睛,望着推门缓缓走进来的四个人。千千百百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柳小明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抱住了手臂。
  房间中央,唯一一件没被关在笼子里的,是一只大马桶。款式很过时的白陶瓷马桶,太陈旧,有点泛黄了,盖子一开一合,响彻整个房间的呼噜声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马桶脚下乱糟糟的。字迹细密的银行账单、产品设计图这里一张、那里一张,或者陈旧,或者崭新。
  是辛勤工作的样子。
  也许是这些年里给住在楼下的人类做事,日夜不休,好不容易那人好几天没回来,终于得以休息,眼睛一闭,睡了个香甜。
  梦里世事不知。
  程楚歌走过去,伸手敲了敲它的盖子。
  它没反应,盖子起起伏伏,呼噜声仍是震天响。
  他于是又敲了敲。
  马桶打了个大呵欠,盖子大张着,可以见得里面很干净,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银行账单、产品设计图……和照片。
  照片上总是一只马桶、一盒颜料、一部电话机和一面老镜子,摄像头捕捉不到它们灰雾状的四肢和五官神情,看上去,它们不过是些普通老物,不知喜,不知悲。
  偶尔,照片上还有个人类,板着脸,眼带嫌弃,显然很是不愿意跟它们待在一起,迫于压力才勉强同意一起拍照。连脚尖也不自觉地,是朝着远离它们的方向。
  程楚歌再一次敲了敲马桶盖子。咚咚。
  它终于有反应了。
  睡意朦胧,伸懒腰似的伸出了灰雾状的四肢,盖子上也渐渐现出了一双眼睛。它甚至有皱纹。真是很老了。眼睛仍是微微阖着,没睡醒。
  “要……要改什么?”它说,“账单……产品图……唔……”
  没太清醒,又累,像是说梦话似的。
  程楚歌道,“是你帮洛斌掩盖银行账目。”
  “嗯……”
  “午岭雨公司的产品图,也出自你和同伴的手。”
  “嗯……”
  它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不知是太困了,还是太老了,分不清现状,没意识到眼前人来意不善。
  程楚歌道,“为什么帮他?他并不讨喜。”
  “嗯……”
  马桶又打了个大呵欠,长长的,眼睛一直没完全睁开。
  它脑袋上渐渐现出个小光环。圆的。物灵的光环,七级小物灵就有了。以它的实力和年纪,这东西想来也已有了很久了。
  但是,没有光,是灰色的,中间裂开一条缝。死气沉沉。
  它眼睛半阖,好像仍在梦里。
  程楚歌手里已拿了枪,枪口缓缓向它抬起。邢若薇警惕扫视着周围的笼子,手里的枪也已经上了膛。
  很静。
  满是笼子的大房间里只听得见马桶年迈而粗重的呼吸声,间或有咳嗽。它对那黑洞洞的枪口竟是毫无反应。
  许愿看了看这边男人手上的枪,又看了看那边女人手上的枪,犹疑着出了声。“等一下……”
  程楚歌仍盯着眼前的老东西。“怎么了?”
  “它好像……快死了。”她指着它脑袋上那个已经灰涸的小光环,更加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它马上就要死了。”
  “是么。”
  “是啊。”
  他抬着枪的手仍很平稳,没有放下去。枪口森黑。
  马桶半恍惚的眼睛忽然望向她,含混不清地啊了几声。不管它有多老迈多可怜,杀过人是事实。许愿没有走过去,只是问,“你想说什么?”
  “啊……”它大概确实是老糊涂了,话在脑子里慢吞吞地找了半天,才说出来,“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回来了。”
  “啊……”它顿了顿,“嗯?”
  许愿道,“楼下那个人,他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它喘了口气,慢吞吞地琢磨着,“怎么又不回来了……数了这么多了……”
  数了这么多了。
  许愿想起某个晚上,在程楚歌家里,她推开眼镜盒子钻出来,被子和安徒生童话凑在窗前,目不转睛地数不远处某座大厦上一闪一闪的红灯。
  ——“数不到四百的时候他就会回来啦。”
  ——“一,二,三,四……”
  ——“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五十,五十一……”
  ——“三百六十五,三百六十六,三百六十三……咦,刚才是什么……一,二,三……”
  然后,在某个期待已久的瞬间,他就真的推门回家了。
  但是,不是每个物灵都那么幸运,能数着数着,就把主人数回家的。
  马桶道,“啊……白费……白费……”
  它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珠子是浑浊的。它看向她身后,良久,道,“啊……我见过你……”
  许愿往身后看去。但是,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程楚歌在前面,柳小明在左边,邢若薇在右边。
  她后面明明,什么也没有。
  但马桶看着那里,仿佛那里站了一个什么人。
  马桶道,“你化灵之初,有一次打蟑螂,不小心穿透墙壁,到了我们家。噢,我是说以前那个家。那时候不错。”
  许愿身后分明一丝动静也没有。
  是马桶老糊涂了,有点疯了么?
  它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你的本体,只有这么小,这么小,但是真厉害啊……那是我们第一次看见二类物灵,真厉害……金灿灿的。滴答。滴答。”
  它长长叹了口气。“我有时候想起废品站。真挤啊。你一定没去过废品站吧,你是那种永远不会被丢掉的东西,真好。我有时候想啊,如果那个时候死在那里就好了,和颜料、镜子、电话一起,死在那里就好了。解脱。这多出来的五年真不快活,大家都不快活……我们只是,被骗了。”
  它脑袋上的光环传来咔嚓的一声。裂缝忽地扩大。
  马桶上也隐隐现出裂痕。
  它恍然不觉,继续朝着那个没有人的方向,说着。“你会帮我们吧。啊。真漂亮的守护灵……”
  话落,又是咔嚓一声,光环彻底碎了,消散在空气里。
  马桶也碎了。
  满地破碎的陈旧白陶瓷,里面塞得满满的纸张全散了出来,篡改过的银行账单,熬夜画的设计图。纸是白纸,字迹是白费。
  楼下那个人根本就不喜欢它们,付出再多也是白费。
  倒不如五年前死在废品站,好歹,也算是安息。
  半晌,程楚歌缓缓放下手里的枪。
  以为会碰上什么致命的危险,邪气森然,不添伤挂彩不得脱身,一场大战。但原来,诸事尽头,不过是个快将死去的老东西——
  想有个家,拼命讨好。
  如果没有家,安息也很好。
  第67章
  最后一只堕灵死了。
  这幢位处异世界的豪华别墅失去支撑; 陡然间震颤起来,灯光摇曳,堆得到处都是的笼子咔咔作响。
  许愿有点站不稳; 手忽然被人牵住了。
  牵着她的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着她往外跑; 晃来晃去的房子里; 他手臂上仍在渗血; 但把她护得周全。
  穿过大房间,穿过长长的走道; 到了大厅; 又下楼梯,跑到一楼去。
  房子轰然坍塌前; 四个人已经跑出大门; 站在昏暗室外。
  四周森黑; 中天之上圆月高照。
  柳小明喘不上气来; 许愿也有点腿软。眼前塌成一座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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