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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变成他的眼镜-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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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也很冷淡。
  在这目光下; 许愿不知怎么的; 怂了。“……程顾问。”
  他看着她。
  咕咕咕。
  肚子很是恰到时机地又响了起来。
  许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两点了……不会真的不吃饭吧?”
  他终于是开了口。“你需要吃饭?”
  许愿觉得这个问题还挺奇怪的。“人都会饿; 饿了哪有不吃饭的?”
  “是吗。”
  “……?”
  她觉得他视线有点寒; 微微怔愣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五年前她是他喜欢的女孩子,从来都是被牵在手里小心护着; 没受过这种对待。
  感觉很像是一个长久以来只待在温暖小家里的人终于走出了门; 一转身,这才发现自家那只毛绒绒、软绵绵、总在手心里蹭来蹭去的漂亮猫咪在外面看着原来是一只人人害怕的大老虎; 凶; 而且不近人情。
  原来不被他喜欢的感觉是这样子的。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垂下眼睛,移开视线。
  程楚歌那边的键盘声又低低响了起来,他继续忙他自己的。显然她的情绪是无关紧要的事。
  许愿抱紧膝上的电脑。
  她视线微微一动,看见手边的手机亮了。手机是跟他一模一样的手机,因为是复制来的; 但即使如此也没离他的生活更近一点。他手机里几乎什么也没有,像个空壳子。
  来消息的人是邢若薇,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许愿回了一句还好。
  邢若薇那边又说,“听说你还是被大顾问拎过去了?”
  “……啊。”
  “他确实不太好相处,但总的来说是个好人。”
  “嗯。”
  “辛苦啦。我这边案子快结了,很快就能回去继续罩着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下下下周吧。”
  ——那这还真是“挺快的”。
  两个人又闲扯了一阵,邢若薇跟她说了不少刑侦局附近好吃的好玩的地方,末了还给她发了一百块的红包做这个星期的奶茶钱。
  这才是真正的好人。
  感觉自己被治愈了的许愿放下手机,稍微扭了扭脖子,把报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饿着肚子在键盘上敲个不停,任劳任怨地给程楚歌录入文件。
  各自的键盘声里,时间分分秒秒过去。
  报告书一页页翻过去,剩下的部分越来越薄,终于是渐渐软了下来,只剩下轻飘飘的几张纸。
  快五点了。
  角落里的传真机有了些动静,办公桌那边的人起身走过去,把传过来的东西拿在手上翻了翻。然后,他随手把耳朵里的耳机取下来放在桌子上,带着手里刚传来的资料出了门。
  门没关。
  许愿仍低头打字,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了一整天,有些累了,眼睛也是。
  一阵声音响起来。
  “眼眼!”
  是蓝牙耳机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迫切。像是好不容易才抓住主人出门的时机,要告诉她什么很重要的事。
  她看过去,“怎么了?”
  “完蛋啦!我跟你说……”
  可话还没说出来,门外不远处便是一阵脚步声。门没关,声音很容易传出去,因此它虽然很着急,却还是谨慎地闭了嘴。
  来的是人事处的光头小青年张秘书。
  张秘书走进来,笑眯眯地跟许愿打了个招呼,出于中国人惯有的见面礼节,问她中午吃了什么。
  许愿诚实道,“空气。”
  “哈哈哈!”张秘书十分爽朗地笑了,“小仙子真幽默啊!”
  “啊,哈哈……”
  “哦对了,”张秘书道,“我是来拿耳机的。我们那儿坏了一个,刚才跟程顾问说过了,暂时借一下他的。”
  “……噢。”
  许愿眼睁睁看着小光头把桌子上的蓝牙耳机拿了起来。
  它不敢挣扎。
  张秘书道了个改天见,便把耳机拿在手里出去了,不多时,走得远了,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许愿心里蓦地有些不安。耳机刚才,是想告诉她什么呢?
  ——难道是它开了天眼,看到程楚歌大限将至?
  ——他刚才拿着东西出去了,不会这么不凑巧在楼梯上摔死吧?
  她正对着屏幕胡思乱想着,门外又一阵脚步声近了,不急不缓。程楚歌回来了,怀里抱了三个大透明袋子,里面分别装着衣服。他手里还有一张检验单。
  是了。之前他们把莫名出现了人彘娃娃印记的衣服送到实验室去检查,看看那血一样的红色物质究竟是什么东西。
  许愿好奇地在程楚歌怀里的袋子上看着,无意中一抬眼,对上他视线。
  他正盯着她。
  那视线让人不寒而栗。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边的报告书,纸页在寂静的空气里咔滋一阵响。
  几秒钟后他移开视线,把三个装了衣服的袋子放进墙边的金属柜子里,如常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仿佛方才那若有似无的杀意果真是她错觉。
  可她脖颈后已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那是生命在遇到恐怖之物时候的本能反应。
  难怪这个人会被特别调查组不辞万里地从德国请回来。不管五年前那个好脾气又有洁癖的少年这些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毫无疑问,现在坐在办公室里的这个男人已经是个危险人物。
  他正看着手里的检验单。
  那张单子很薄。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只需要微微一动,它就会被撕成碎片。
  ——就像她纤细的脖子。
  许愿一瞬间里思绪如泉涌,想起昨天晚上闯进他家的那部老旧电话机和更久之前据说在高速公路上试图袭击过他的另一个堕灵以及更更久之前在刑侦大楼地下自己炸开了的LED灯以及那个在他衬衫上画血印子的不管什么东西。
  这些事件确实很需要忧虑一番。
  但这种名叫“忧虑”的情绪恐怕由站在他对立面的那些堕灵来承担比较合适。
  “天兰仙小姐。”
  他眼睛也没抬地说。
  这是第一次,有人念出她古怪的名字,却既没有笑场也没有皱眉头,语气与神情都只是平淡。
  许愿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他说,“报告录完了吗。”
  语气之平淡,句尾得用句号,不能用问号。
  “……录完了。”
  “你可以走了。”
  “好的……”
  许愿颇为僵硬地把录完了的第一摞报告书慢慢整理好,放回茶几上,又关了电脑。但起身时还是没太注意,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膝上的手机滑在了地上。
  嗒。
  她蹲下去捡。
  手机没摔坏,但她起身时,手肘无意中碰着了茶几上的一摞报告书,只听见哗啦啦一阵响,纸张飞散在地上,乱七八糟。
  她有几分狼狈地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程楚歌那边没反应,好像并不在意她在干什么。
  临走前许愿低声说了一句,明天见。
  他凝神看着手里的检验单,没理会。
  …
  辛辛苦苦一整天,还得一路小跑,然后坐地铁赶回家去。上了地铁,还立马又想起早上不知为何出现在身边的洛文佳,提防不已,紧张兮兮,好不容易小心谨慎地到了家,沙发上瘫了没一会儿,人没了。
  变回了一副菇在盒子里的金丝眼镜。
  然而,这样便能好好休息了吗?当然不能。
  等程楚歌回家睡下了,她还得从盒子里悄无声息地爬出来,跟被子和安徒生童话一起给他清扫瘴气。耳机被借走了,没回来,四个物灵的活儿现在三个物灵干,累。
  真是白天也给他打工,晚上也给他打工。而且全都没有工钱。
  最重要的是还见不着什么好脸色。
  ——这也太委屈了吧?
  如此一连过了好几天,许愿终于受不了了。周四晚上,黑暗中污浊的烦恼瘴气骤然变浓,噩梦入口出现,她留两只小物灵在外面,自己丢下小扫把便钻了进去。
  苍穹广阔,大地雪白。
  遥远处有座金色的山头,那是熹光乍现。
  珠穆朗玛。
  来不及觉得美,来不及惊叹,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一阵寒风烈雪骤然席卷而来,这场梦境中的暴风雪把她活活吹成了个雪疯子,眼睛完全睁不开不说,头发都像是要被扯掉了。
  风雪平息。
  雪原之上一片宁静。
  遥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人。
  一身风雪狼藉的许愿想也没想,一弯身从地上团了个大雪团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砸了过去。
  当然是没砸中。
  她把脸上的雪渍胡乱抹掉,啪地一下坐在地上。闷闷不乐。
  他看见她,脚步停了,望定她。许久。他走过来,在她身前蹲下,单膝贴在地上。
  许愿几乎咬牙。“程楚歌,”她说,“你知不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什么?”
  “做人要善良!”
  “嗯。”
  他伸手给她把头发捋到耳后去,继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目光像是有些沉。
  刚经了一场梦境中的暴风雪,她满身都是雪,往自己脖子后面一摸,摸到个雪团子,想也没想就往他额头上按了过去。
  他倒是没躲。挺好看的一个人,半张脸上带了雪,其实也还不算是太滑稽。
  但是她看着看着,笑了。
  这几天里成天敲键盘、没有午饭吃而且没有好脸色可以看的阴云和郁气,就这样轻飘飘地散了。什么气都消了。
  毕竟,眼前人是心上人。
  ——虽然,不知为什么,他没有笑。
  许愿伸手环上眼前人脖子,带雪的头发在他颈间蹭个不停,自己笑得欢。
  他过了许久才伸手揽她的腰。
  她又在地上抓了一团雪往他脸上抹。“程楚歌。我饿了。”
  “……想吃什么?”
  声音很低沉。
  她很欢快地数出来,“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水煮鱼,糯米鸡,烤猪蹄……还有炸土豆!”
  他静静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她于是又毫不客气地往他脸上抹雪。“好不好?”
  “……好。”


第40章 
  珠穆朗玛。
  人世间最高的山巅; 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金光雪顶,天地苍茫。
  然而这样一个摆明了与世隔绝的地方却摆了一桌酒席。宫保鸡丁,麻婆豆腐; 水煮鱼,糯米鸡; 烤猪蹄……还有炸土豆。说是大鱼大肉也不为过; 香气四溢; 与周围环境堪称格格不入。
  而且,冷清的珠穆朗玛峰上是没有企鹅的。雪山之顶和南极一样很冷; 可这里没有小海鱼吃; 企鹅不会住在这儿。
  但是吃完了东西以后许愿一抹嘴,说她想看企鹅。
  程楚歌把上面那番只要是个受过义务教务的人都能听懂的道理给她讲了一遍。
  许愿强调了一遍; “我要看企鹅。”
  顿了顿; 她眼睛一亮; 又补充道; “最好是那种肥肥胖胖、走一步得晃两下的大企鹅,我要看它们比赛爬珠穆朗玛。”
  程楚歌平静地看着眼前异想天开的姑娘。“它们为什么要比赛爬珠穆朗玛?”
  许愿眼睛骨碌一转; 想出个主意。“因为峰顶有一套语数外理化生史地政大全集的‘地和38套’高考真题; 先到先做,谁先把题做完谁就可以获得一百箱鱼; 这辈子不愁吃喝玩乐。”
  “它们拿不了笔。”
  这倒是个问题。
  许愿认真想了想; 又认真道; “那就让它们用意念做题。你觉得怎么样?”
  平心而论,不怎么样。反正都是神经兮兮的。
  但梦境的主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不远处的某个地方看了一眼,那地方忽的便热闹起来,雪山之中凭空现出一大群企鹅来; 黑白相间,肥肥胖胖,走一步得晃两下。
  而且穿着校服。
  它们唧唧咋咋了一阵,继而朝着珠穆朗玛之巅一晃一晃地走过去。一面走,还一面仍在唧唧咋咋着,似乎它们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这种生活在寒极雪原的生物到底有什么必要跑到这个鬼地方来爬山。
  许愿先是笑弯了腰,然后跑到吵吵闹闹的企鹅群中间去,一面晃荡一面转圈,跟着它们一起走,时不时还朝着立在原地没动的程楚歌招招手,笑个不停。
  他跟了上去,步伐平稳。
  此时,大梦里的雪山不冷,也不刮大风,更没有缺氧或雪崩的风险,天地寂静,只需要一步一步往上走,听一路的笑声。
  峰顶到了。
  金黄灿烂的日光落在这里,照亮了中央那一摞看上去颇为严肃的“地和38套” 高考真题,语数外理化生史地政,九门功课,无一缺漏。
  这群企鹅簇拥上去,几乎要挤破了脑袋——虽然它们自己也不知道它们究竟为什么要挤破脑袋。
  许愿很是好心地安排它们在地上有序坐好,然后像个监考官似的,一只企鹅给发一份卷子,发了卷子之后还摸考生的脑袋。
  考试开始,山巅安静下去了,日光仍是金黄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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