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你叔[重生]-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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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为人骄傲、美丽娇小的郡主,竟觉得颇有些惋惜。那位郡主对此事一无所知,只是在父母兄长的掌心里如珍珠一般长大。突逢巨变,又该如何呢?
“她在外祖家,有外祖护着,皇上暂时不打算动她。但这京城,怕是回不来了。”段准慢慢地说,“这样也好,这里本就不适合她。”
阮静漪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憾色。
“哦,对了,还有那梁月珠——”段准忽然睁开眼睛,咬牙切齿,直挺挺地坐起来,“皇上觉得她有意伤人,罚牢狱三年。”
闻言,阮静漪微吸一口气:“这么严厉?”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谋害你,众人有目共睹,皇上岂会错看?”段准的语气有些冷,“三年罢了,也是她的报应。她若不生出那阴毒的心思,怎会有这样的下场?”
阮静漪的目光一闪,她想起梁月珠在那大殿上的疯癫之貌,不知当说什么。
她恨梁月珠吗?也未必,她只是觉得此女惹人厌烦,又心狠手辣,但绝不到要你死我活的地步。梁月珠竟然想要趁着叛军作乱杀死她,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阮静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指甲原本修剪圆润,在和梁月珠的争斗中,有两三片指甲都折断了,下头的肉红紫一片,稍微一按便疼得厉害;更别提身上的各种淤青擦伤,那都是梁月珠给的。
“得亏我力气大……”阮静漪喃喃地说,“要不然,兴许真会被她掐死。”
梁月珠的狰狞面容似乎近在眼前,即使她已坐在了蕉叶园自己的房间里,神识却仿佛留在了淌满鲜血的大殿上。
就在此时,一只宽厚的手掌贴上了她的面庞。微带秋日寒冷的触感,叫静漪骤然回了神。
段准的掌心掠过她的面颊,停留在她眼角下的伤处。那里包了一条细纱,触目惊心的一道白,从鼻梁上绕过去,粗看有些滑稽。
“还是我来晚了,不然,你也不会落下这道伤。”段准说着,眼底流露出一丝衰颓。
那衰颓之色很重,凝满了不甘之情,仿佛错失了什么紧要的大事。阮静漪忙劝道:“不过小伤罢了,能保住性命,平安度过此劫,已是万幸。而且,大夫说了,只要好好养,不会留什么明显的疤。”
就是可惜了她眼角的痣,可能还是会被削去。
也不知是不是命数如此?前世,她为了与秋嬛划分干系,一怒之下自己以刀剜痣;而今生,明明她已拥有了全然不同的命运,可最终照旧没了这颗痣。
若说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可能这便是菩萨的意思,这颗痣本就和她没什么缘分,所以丢了也就丢了。
那头的段准却听不进她的劝,一副颓丧的样子,仿佛她丢的不是一颗泪痣,而是一段青春,一条性命。
“则久,好啦,不必忧虑。”阮静漪打起笑容,轻悄劝他,“我一定好好养,让这颗泪痣长回来。你不是说了?你喜欢这颗泪痣,觉得它好看,要我好好护着。”
段准的目光一晃,眼底又涌出那种颓色了。不知为何,他的呼吸似乎在发颤。
“阿漪,你知道么?我从前做过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你我二人的前世——”
阮静漪愣住了。
那头的段准却未察觉到她僵硬的姿态,只是自顾自喃喃地说:“我梦见你嫁给了段齐彦,他对你不好,又和你妹妹有染。你生气了,拿刀割掉了自己的痣,谁也不理,像个尼姑似地搬到丹陵去住……”
阮静漪的手轻轻一颤。
“我……”
“你听我说,”段准阻拦住她开口的意图,眉间染上了一丝苦痛色,“那梦里,你被我害死了。”
“啊……?这如何可能呢……”饶是心中有千言万语,听到段准这话,阮静漪也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可能害死我呢?”
前世的她是自己投井而亡,又不是段准做了什么。
“我心慕于你,便一直没娶妻。段齐彦知道了,便拿这事向你冷嘲热讽。你自责,一时没想开,就投井了。”段准揉着眉头,声音里浸满了苦涩,“你知道这梦叫我有多难熬吗?每次一做这梦,我都想赶紧醒过来。如今你和那梦里一样,眼角的痣没了,我怕……”
他说着,呼吸似乎都在发颤了。
屋内许久未有人言,窗外的枯枝慢慢地晃着,在窗棂投下一片瘦长的影子。许久后,段准听到一声哽咽似的劝慰:“反正是个梦,你已经醒了,不会再回到梦里去了。”
段准扬起头,望见了阮静漪的脸。不知为何,她的眼下有一道很淡的泪痕,清飒飒的,像是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忘记以帕拭去这些泪痕了。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盈了水意,亮的剔透。在这秋日的晨间,她望着他,眸底如有无数的欣喜与悲苦。段准被她注视着,心底有了微微的愧疚,说:“我不该说这些。就是个梦,还说出来吓你。”
说完,他又想给她擦眼泪。
阮静漪摇了摇头,说:“我不是被这梦吓到了,只是觉得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回来了。”
第68章 尾声眼里再无旁人
一段时日后。
宜阳侯府内红绸云列; 花妆俨然。飞檐屋瓦修葺一新,一串串招摇的大红灯笼,将府邸上下招的喜光迫人。
侯府的大门前,人头攒动; 挤挤挨挨; 无数宾客与凑热闹的百姓聚在此处; 向远处张望; 翘首盼着什么。
今日是宜阳侯府七少爷段准娶妻之日; 适才发了一波讨吉利的喜钱; 此刻领到了喜钱的人俱是高高兴兴; 满口恭祝之言。
“再打赏点吧!打赏的多了; 生的孩子也多呀!”
“就是; 多子多福; 这个‘子’不也说的是铜子吗?”
众人哄笑起来,纷纷讨要赏钱。就在此时; 不知是谁嚷了句“花轿来了”,众人哗然转过了头; 齐齐向着那巷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列敲敲打打的红色仪仗; 如一道朱色的长龙似的,拐着弯进了巷子。最前头是举着玉秤开道的小厮,接着便是敲锣打鼓的乐手;其后两个抱着玉坛的童子,向外一路洒着喜钱。
这队伍中最醒目的,莫过于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了。他着一身大红圆领袍,袖边挑着金云,衣摆的红里带着点乌色,整个人意气飞扬,直如高中的状元身携桃花踏马归来一般。
人远远地看着这新郎; 虽瞧不清他的面孔,却足以辨出他身上的贵气。登时间,众人便团簇着迎了上去:“小侯爷来了!”
那马上的新郎官正是段准。他勒着缰绳,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眉尾飞扬,几乎是见人就在撒钱。这撒出的数目之多,也不知有没有四百五十两。
眼见着人群团团向自己簇来,段准扭头望向身后的花轿,哈哈大笑着说:“阿漪,你瞧,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大伙儿都知道我要娶你了!”
他身后的花轿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我都在你家住了这么久,有谁不知道?”
“哈哈哈哈——”段准又笑了起来。
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迎亲的队伍到了侯府门口,花轿落地了,段准也翻身下马。一个丫鬟正欲掀开花轿的轿帘,段准却伸手止住了她说:“放着,我来。”
说完,他就亲自打起了帘子,将手伸向了轿中。
那轿中探出一只纤细的手来,轻轻地搭在段准的手心。这手娇小,合在段准的掌中便愈显如是。紧接着,一个身着喜服的女子如身披红霞一般,自轿中悠然而出。
她披着盖头,叫旁人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却是极为婀娜的。一袭艳色华服,宛如牡丹重重而绽,又似朱砂遍地涂抹,美的叫人移不开眼。
“新郎新娘到咯!”接亲的人笑嘻嘻地喊了一句,那等候在影壁前的老侯爷与几位夫人便缓步而出,请这对新人一道进门。
“阿漪,来,我们进去。”段准捏紧了阮静漪的手,引着她慢慢跨过门槛。他们身后的人群里,嘈杂私语声不断。有艳羡的,有八卦的,也有感慨的。
“听说这阮家姑娘美貌无比,小侯爷可真是有福啊。”
“我原先听别人说,小侯爷是要娶梁家小姐的,可见都是以讹传讹。”
“哪里可能?那梁家小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跋扈,小侯爷定不喜欢这种。”
“哎呀,听闻那梁家小姐下了狱,人在里头疯了……”
“都是传闻,你也信?”
“侯府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太晦气了。走,咱们讨赏钱去。”
宜阳侯府中,大喜之色连绵不绝。一对新人携着手,悠悠穿过诸宾客间的小道,跨入了正堂之中。老侯爷与几位夫人早就在这等着了,因娶妻的是段准,所以坐在侧位上受新人之礼的不是大夫人,而是段准的母亲,温三夫人。
此时此刻,温三夫人满面喜色,人如少女一般,笑的极是欢畅。“则久终于娶上妻子了!”她拿帕子掩着唇角,眼底透出漆亮的光来,“我可总算是不用操心这桩事了……”
三夫人的陪房在旁站着,也是笑意不止:“三夫人,您想的简单呢。这才是个头,以后七少夫人怀孕生子,养了小小少爷、小小小姐,可不是还有的忙?老奴可不信您闲的下来。”
闻言,温三夫人的表情一凝,脸上又有了点愁苦。但很快,她便重展笑颜,高兴地说:“管他呢!”
吉时已到,鞭炮噼啪而响。堂上的一对新人,向着天地与高堂各自一拜,又转向彼此,慢慢地躬下腰去。
“送入洞房——”
几个丫鬟媳妇拥上来,团簇着将新娘引向洞房。那头的青年男子们,则左右拽住了段准,想要同他喝上几杯喜酒。但段准却摆手拒绝了,道:“我就不喝这几杯了,你们尽兴便好。”
“不喝?凭什么?”友人们露出不解的眼色,“大喜的日子,哪有新郎不喝酒的?来,坐下来,都喝。”
“我……我酒量不好。”段准赔笑,“现在喝了,马上就倒,不大好看。”
“你骗谁呢!”众人哄堂而笑,“都是一起长大的,谁不知道你的斤两?你喝几十杯都未必倒,还想跑?”
“那……那我最近身子虚,大夫说了要养胃,不能饮酒。”段准又抱拳赔罪,“还请各位兄弟饶了我。”
见他说的恳切,有的人便瞧出了端倪,哈哈大笑道:“小侯爷这是急着去见新娘子呢!”
“原是如此?那我们可不能坏了好事。”
“下次补上!”
一阵嬉笑戏谑,段准总算从酒杯中脱身而出,随意地理了理衣襟,便匆匆向洞房而去。
蕉叶园里,红灯高照,宝烛灿燃。段准推门而入,便看到披着盖头的阮静漪正静静坐在喜床上,脚下衣摆如夕照波涛一般铺开。
定睛一看,阮静漪的脚边还有一个红枣核,也不知道是谁偷吃的。
“……阿漪,我,我来了。”段准合上门,踌躇地矗立在原地,一副不敢上前的样子。
那喜床上的女子微微抬起了头,似乎在从盖头后望着他。“你不多喝两杯吗?”她的嗓音清清爽爽的,“我还以为,你会喝的酩酊大醉。”
“不喝了,不喝了。”段准打起珠帘,几步走到了喜床前。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能撩盖头了吗?”
阮静漪无声一笑,说:“当然。这盖头是你的,你想怎么撩,就怎么撩。”
段准的喉结一动。他拿起玉杆,慎重地将手向前一探,又缩回来。片刻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定似的,将她的盖头撩开了。
一双盈盈笑目望了上来,浑似杨柳细莺一般;眼角再无泪痣,但肌肤却光洁无损。段准望着这双眼睛,心底涌起了莫大的满足。
他在阮静漪的身旁坐下来。才坐下,就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人又弹了起来,皱眉问:“什么东西这么硌人?”
“是枣子。”阮静漪好声解释,赶紧把床褥下头的干果全都扫出来,拍平了被子让他坐,“来,现在坐下来就不硌了。”
段准这才安心地坐回来。
蜡烛在摇晃着,于墙上投下温煦暖光。二人安静良久,直到段准终于开了口:“阿漪,我总算是娶上你了。”
阮静漪无声而笑。
一只手搭了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背。段准郑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阿漪,这辈子,我都会待你好的。”
说着,他俊逸的面孔上,便显露出十二分的认真来,眉紧紧地皱着,浑如一个被先生抽背的学子一般。
他是当真想好了——他不想在这侯府争夺什么嗣子之位。这些权啊、势啊,就任由梁二夫人和她的二少爷折腾去。他只想管好自己的日子,护着静漪,再不必经历中秋宫宴那样的险事。
只要能平安顺遂地和她过一辈子,也就足够了。
阮静漪的眼睛望了过来,她的眼底满是笑意,被这蜡烛的宝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