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勺小娘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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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三郎象征性的抓了一点,就要告辞了“还要去河对面哩。”
贺云香在她哥哥的催促下,也跟何霜降告别,说定下午再出来一起玩。
何家在这边没什么亲戚,也没什么相熟的人家,乍然跑到别人家拜年,恐怕别人也不欢迎。话虽如此,却还是备下了瓜子花生,以防有人来拜年。
之前朱寡妇卖地供她小儿上学,也惊掉了一村人的下巴颏儿。本来何大牛还不知道,后来还是张氏去田里干活才听人说,那家几个儿子都叫朱寡妇压制的跟包子一样,任由搓圆捏瘪,累死累活,赚的钱全部上交,供小儿子读书。
且朱寡妇刻薄儿媳,动辄打骂孙子,不光如此,连她那小儿都成亲了,三儿却一直拖到将近二十七八才娶了个哑巴媳妇。
方圆几个村子都知道朱寡妇家的糟污事,给张氏学话的周婶子还含蓄地提醒了一句
“这朱寡妇做事不讲道理,寻常人不敢招惹,你既买了她家地,还是小心些为上。”
张氏听过回来就给一家人说了,也让几个孩子少往河对面跑。
南方冬季不算太漫长,最冷的时候河面上也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一敲就碎,打水也方便,不像北边,河面上都能打出溜滑。
贺家同何家处的不错,一家人来桃花村第一天,问路的年轻媳妇,就是贺云香的二嫂嫂,从前在扬州城的绣坊里当过绣娘,八月节才嫁过来的,会一手好绣活。本来就贺云香跟在她后面学些针线活,看何霜降讨喜,于是两个丫头也就跟在一起学些简单的平针。
张氏知道这实打实的手艺一般人是不外传的,也是自家丫头走运,哪怕只学一些东西,那都是好的。
今日年初一,不宜动针,针线小学堂也就歇了。何霜降纯粹就是来找小姐妹玩的。
今日初一,谁家的门都不会关上,何霜降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说法,反正家家户户都不准关门。
贺家老爷年前生了场病,大夫说是中了风,现如今半边身子动不了,今儿日头好,给搬了张椅子,坐在院里晒太阳,看何霜降来了,点了点头,温声让她进去顽,听着口齿已有些不太清晰了。
贺家只贺云香一个小闺女,因此她一个人住一个屋,屋里有个梳妆柜,是她娘的嫁妆,已经有些旧了,上面摆着一方铜镜。贺云香把人牵到柜子前面坐着,又从小柜子里翻东西。
“你祖父他……大夫咋说?”
贺云香翻东西的手顿了顿“说是熬到开春就好了,祖父他精神头好得很,能熬过去的。到时候好生养着就行了,肯定长命百岁的”
“是的,我瞧着也好得很,我来时还让我进来找你玩呢”
贺云香终于在小匣子里头翻到了她要找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何霜降看。
“胭脂?!”何霜降凑到她边上,一脸惊奇。张氏以前也有,不过不给她抹,说是涂了烂脸,她才不信。
“我二嫂嫂给我买的,怎么样,美吧?”小铜盒盒里头是红色的脂膏,香喷喷的。
“美!”
“我来帮你抹,一会你再帮我抹。”扣了一点在手上,何霜降顺势闭上眼,凑到她面前。
两人凑在一起,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两边脸上红扑扑的一坨,嘴也用胭脂抹得通红。
“云香,爹带了蜜枣,喊你出来吃”贺三郎在外头敲门。
贺云香扬着脖子,出去开门,何霜降也跟在后头。两人看着宛如花灯节上杂耍的猴子,特别是自家妹妹,头上还戴着红彤彤的绢花,贺三郎险些没憋住。
“赶紧洗了去,咱娘一会见了得给你一顿”
“我就不!”推开她三哥,拉着何霜降去吃蜜枣。
最后何霜降是顶着红脸,端着一碗蜜枣回家的。一进门就把石头吓一跳,她还不自知,特地去家里人面前现了一圈。
“你这脸上是弄了啥玩意?”
何霜降躲开张氏伸出来的手,捂住脸不要人碰“哎呀娘,你干嘛!”
顶着这张脸,一下午不知道要往大水缸前头跑了多少趟,嗐,照镜子呢!
眼瞅着天气渐暖,张氏跟何大牛也忙了起来,何大牛天没亮就要赶到石横子镇,拢共佃了五亩水田,他跟何大郎两个人,近乎忙的脚不沾地。
原本卖柴的活计过完年就跟那些掌事的说过,现在已经歇掉了,当务之急是把田肥起来,收拾好稻种,多产点粮食。
何霜降也日日跟张氏去地里帮着干活,连学绣活也不去了。
庄户人家没有懒得,一出元宵,基本家家户户都在田里忙活起来了,之前同张氏说朱寡妇事迹的那婶子,地就在何家隔壁。
只见这婶子肩上扛着锄头,到了田里先看了一圈,又把地挨排翻了一遍,翻完坐到田埂上歇着,嘴又开始讲了。
哪家小娘子正月里定了亲,哪家新媳妇好吃懒做,哪家男人打媳妇。
张氏也乐得听,她本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现下能多知道点村里的事儿还是好的。
这婶子心也不坏,就是话多点,但也不乱说,讲的绘声绘色,扬州话讲快了像唱歌似的,有意思极了,何霜降就听着回去给她爹学舌。
“我娘家那村里,下了十几只小猪仔,你家要不要?”
这婶子姓周,娘家村子叫靠山村,在大山脚底下,那边人养家禽牲畜,种果树的也多,张氏想了想,马上开春了,割些猪草将养着,到年底也能吃上一口肉不是。
“要!”
“那我明个儿家去说一声,我家也要一头的,那母猪才下的崽,还在吃奶呢,起码得等三月去抓。”
周婶子也喜欢同张氏说话,她不打岔,还时不时应和两声,两人莫名其妙还处的不错,周婶子自然也就愿意同她讲这事儿了。
本来想买小猪仔都不知道去哪买,现在刚好,到时候直接跟周婶子去靠山村捉一头就行了。
晚上天擦黑,娘三才往回走,过桥时却又遇见那奇怪的人,从她们家那边走过来,这天都要黑了,鬼鬼祟祟地也不知道想干嘛。
张氏加快了步子,生怕自家东西丢了,门口挂着锁,厢房也锁起来了,院墙高,应该不会丢什么东西才是。
锁还好好的挂着,没被动过。
何霜降却突然想起来了“我瞧着那人背影眼熟的很。”天有点黑了,没看清脸,也不知道多大年纪,看身形应该也不大。
东西没丢,张氏就放心了,对何霜降的话也没放在心上,给两孩子收拾一番,就去烧饭了。
这季节折耳根嫩的很,她家后面稍远些的山上没什么人去,加上那片地比较湿润,因此长得也好,上午去了一趟,弄了不少回来,煮开撒点盐,拌着吃也香。
鱼腥草清热解毒,但何霜降受不了这味儿,连碰一下都不愿意。
天黑透了,何大牛跟何大郎才回来,随便吃了点,都没洗漱仰头就睡了,明个儿还得起早。
第十章 猪仔鸡仔
杨地主家那田肥,看得出来之前是被精心照料的,不过因此田里杂草稗子长得也盛,父子俩认认真真拔了一天的草,也才收拾了一多半,拔下来的草全都撂在田埂上晒着,等晒干了,直接烧掉,草木灰洒在田里,也能肥田。
三月底张氏同周婶子一起,去靠山村抓猪仔,花了半两银子,家里积蓄再次空了,不过还是她家捡了便宜,要不是周婶子,这些钱别想抓到猪仔。
何霜降身上又多了个担子,每天都要去打猪草。石头每天都对着小猪流口水,晚上做梦都梦到阿姊做的红烧肉。
院里没有猪圈,那小猪仔成天在院里拱土,张氏撒的菜籽都叫拱完了,何大牛得了闲,在拐角围了一圈小篱笆,。
入春以来就下了好几场雨,一家人都松了口气,果然,江南养人,院子里开春撒的菜籽,现在都长出来了,再过个一旬,就能吃了。
初一进了趟城,说是北边今年仍旱着,冬季下了几场大雪,还冻死了不少人,开春仍旧一场雨没落下来,南逃的饥民眼看越来越多,城里不少善人都在城外施粥。
城里不少人都在传老圣人身体不行了,天老爷发威,请他退位呢。这话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总之最后杀了几个人,这言论就自然而然平息下去了。
不过再这样下去,怕是也要不好,灾民一多,就容易出乱子,清水县周边不少百姓都报官说自家菜被偷了。
何霜降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却也无奈,自家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何大牛跟张氏每日忙的脚不沾地,特别是何大牛跟何大郎,受的跟麻杆一样,每日睡得时间也不长,来回跑,中午就带个窝头吃。
天儿一暖,河里小鱼小虾也就出来了,何霜降编了好几个小笼子,一晚上能逮到不少,时不时还有些小泥鳅钻进来,好歹也是口肉。
何大牛说得闲给她做个虾笼,那玩意一次能逮着不老少。
河虾不腥气,晒干了鲜得很,搁菜里还能调味,不过这阵子一家人都没吃啥好的,还是别晒了,赶紧吃了是正经。
院儿里小青菜熟了一茬,半透明的小白虾熬汤底,搁点白菜,滴两滴香油,鲜香异常。
田里秧苗都插上了,何大牛还是日日都去看看,补补苗,没前段日子忙,回来的也早。
一回来就闻到满院儿飘香,积攒许久的疲惫都松快不少,狠狠吸溜一下鼻子,朝着厨房里忙碌的女儿夸张大笑
“今儿又是咱家大丫下厨啊”
何霜降横了她爹一眼,说了多少遍了,不准再叫她大丫,她爹就是不听
“爹!扬州人都不得叫大丫的!”
张氏去割了一担猪草,走到院门口,听见里头的声音,也笑了一声“这才待了几天,就这副神恣武恣的德行。”
何大郎跟在后面进了门,一脸严肃“外头有人一直朝咱家院里瞅,也不知道瞅个啥?”
何霜降把汤盛出来,端到外头桌子上,烫的摸了摸耳朵“那人是不是穿个灰袍子?”
“你咋知道?”
“前些日子我跟娘干活回来,碰到好几次,还当他是要偷东西呢!”说着又进去拿碗筷“也不知道想干嘛,咱家这屋子现如今这四处透风的模样,还有啥能招人惦记的不成?”
一家人齐齐摇头,最后的积蓄也买猪仔花掉了。
“不过我瞧着那人有些眼熟,前儿就想说来着。”
“啥?”何大牛也好奇。
“爹你记不记得咱家被偷的柴禾,我先前爬野柿子树,站的高,瞧见那偷儿的背影,总觉着像他。”
“啊?没看错吧?”
等窝窝头摆上来,一家人坐定,何霜降才开口“那我也不晓得了,兴许是看错了。”
张氏还在一边念叨“这不应该啊,有手有脚的……明儿去问问周嫂子,兴许她知道这人。”
热腾腾的汤,里头只零零星星几个小虾,但喝起来透鲜,一大盆被喝的干干净净。
夜里只怕又要跑几趟茅厕。
棉花是要催芽,再找块地,保温保湿,施足肥,待长出秧苗再一道地里的。张氏寻得地方就是先前鱼腥草长势好的那块,选的籽不错,出的苗也多,都壮壮实实的。
地种完,留足补苗的秧子,还余下不少,周婶子见着倒是欢喜,她家地跟张氏的地都是一样的,种粮食种菜都没啥收成,见张氏多了秧苗,也想试试,说不定今年冬天还能做件衣裳。
张氏心里有些舍不得,秧苗还剩不老少呢,心里想着,嘴上还是没说啥,全给她了,周婶子除了话多,没别的毛病,况且先前还带她买猪仔了。
做人就是这样一来一回的嘛。
原本想问问那天天在她家门口转悠的男人是咋回事,叫这一打岔,也忘了问。
等旱地水田全都伺候完了,一家人稍稍松了口气。
原以为棉花秧子那事儿过去了,想不到周婶子拎着几只小鸡过来了,张氏正在院里收拾她那几垄地,见人来了,赶紧让人坐下歇着。
“你可真是勤快,一天到晚不见歇会儿,忙完地里忙家里的。”周婶子把篮子放地上,稍稍写了一点,里头就跑出来几只毛茸茸的小鸡。
“呀!这哪弄的?”张氏有些稀奇。
“家里老母鸡抱窝,孵了二十几只小鸡,拿两只给你养养”周婶子嘴里咯咯咯的逗着几只鸡“那两亩地种啥都不行,谁知道上次在你家拿的那些棉花秧子,长得倒好”
“嫂子你可太客气了”张氏愈发不好意思了,她之前把秧子给了人,心里还不舒服了好一阵子呢,想不到人家根本不是那占便宜的人。
周婶子还没来过她家,有些好奇的四处打量,摸完桌子摸椅子
“这都是自家打的?”
“恩,我男人从前是木匠,能打不少东西呢”张氏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的确,何大牛他通人情世故,会的东西多,就是嘴比较笨。
周婶子听着眼睛一亮“我家大闺女,想给她打个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