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零舞丹青-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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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哭笑不得:“那是冬天盖的,你不嫌热呀?”
41、拿相机的沈记者
夜深了, 虎子早已睡着,三花叠好自己的绿军装,对唐昭说:“姐,今天下午唐田柱和唐田刚也来上学了。”
咦?这倒是件新鲜事儿。
这俩孩子是三叔唐建军家的, 大的十三岁, 小的十一岁。因为是男孩, 从小就被董玉珍捧在手心里,大花和三花跟他们完全不能比。
兄弟姐妹间有争执, 那必须是二房的错;有什么好吃的, 二房俩丫头肯定吃不着;就连过年的压岁钱都给的不一样, 大房三房的孩子给五毛, 二房给一毛。
说起三叔唐建军, 也算大旺村比较出息的人物,他负责管理镇上的招待所,一家四口都在镇上住。以前李家村小学的条件比较好,他们家孩子都送那边上学,现在看大旺村的小学校扩建了,又忙不迭把孩子送回来。
唐昭道:“他们家不闲折腾啊?晚上他俩还回镇上吗?”
“不回,咱三婶多精啊, 把他俩扔给咱奶了, 一周连吃带住六天,礼拜天才回家。”
唐昭笑笑:“大伯娘能吃这亏?看着吧,指定得打起来。”
姐俩在炕上躺好,熄了灯, 唐昭又问:“他俩找你麻烦了么?”那俩熊孩子以前经常欺负三花,三花这泼辣性子也从来没怂过,只要碰面必有冲突。
“找麻烦?谁找谁还不一定呢!”三花笑道, “他俩下课问我,凭啥能穿上军装,问咱家一幅画倒底赚多少钱。我啥也没说,让大奎他们摆了一排葫芦,拿弹弓挨个打。哎呀我打得太准了,他俩都吓懵了,最后我拿着弹弓对着他们,马上就怂了,老老实实滚回去再没敢问。我估摸着,只要我弹弓撒了手,他俩指定吓尿裤子。”
两个人哈哈笑了半天,三花叹了口气,喃喃道:“咱奶真偏心,柱子和刚子吃得好穿得好,奶却说他们吃不上饭,还上咱家抢东西。”
三花还记着上次的事儿呢。从小到大,她们从未感受过奶奶的慈爱,只感受了明显的轻视,怎么可能不介意?
唐昭拍拍妹妹的头:“没关系,奶疼他们几个,我疼你跟虎子。”
三花噗嗤一声笑了:“我知道没关系,你疼我和虎子,沈知青疼你。”
唐昭伸手呵她痒痒,两个人在炕上闹成一团。
刘媛媛在育红班看了两天孩子,实在受不了了。送来的小孩都在四到六岁,年纪小听不懂话,生活上需要照顾,甚至有几个上厕所都不会说,她还得给他们换裤子。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刘媛媛连知青点都没回,直接跑去找岳昊。一见面就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看上去特别柔弱特别无辜。
“开学前一天,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岗位,备了一晚上课,把一到五年级的第一节课都备了。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大队长在开学典礼上让我去带育红班。”
岳昊皱起眉,“育红班?你没去教课?”
“没去,我都看了两天孩子了。”刘媛媛开始掉眼泪,“是我不好,不够优秀,没能让大队长信任我。”
她表面上说得是“没得到唐耀祖的信任”,但这里还有一层潜在意思:你大伯面子也不够啊,公社书记跟下面的大队长开口,人家完全没当回事儿。
如果岳昊是个容易被煽动的,恐怕此时早就做出一串承诺了,什么我去找大伯跟唐耀祖算账,一定让你当上正经老师之类的。
很显然,岳昊并不是几滴眼泪就能迷惑的,他心里最清楚一点——他自己跟岳书记才是利益共同体。
岳昊是公社的农技推广员,他能看上刘媛媛媛,一是因为这女知青确实长得不错,另外也是觉得她有点文化,挺拿得出手。他能看出这女的有些小心思,但他觉得可控。跟她处对象,他也觉得挺喜欢,只是对方啥都没付出,他不可能多放砝码。
开玩笑,谁还没点儿心眼儿咋滴!
岳昊道:“这么安排挺好,大旺村的老师是当众讲课选出来的,我大伯跟人家提要求,就等于破坏规矩,其实很不妥。现在你进了小学校,大旺村选出来的老师也教课了,我大伯也不至于被嚼舌根。”
刘媛媛有点傻眼,这跟想好的剧情不一样啊。
岳昊面带微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刘媛媛同志,相信你一定能克服困难,为教育事业做出贡献。”
刘媛媛只能点点头:“请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送走刘媛媛,岳昊的脸沉了下来,唐耀祖这么办事,还真是不给面子!
省城。
沈晏清从兴安日报社出来,回招待所休整了一下,带上照相机前往纺织厂。
这次出门,可谓不虚此行,报社的孟主编对他颇为赏识,给他办了记者证。他没有报社的编制,算是特约记者。
说白了,工资没有的,但是稿件采用后给发稿费。
沈晏清觉得,省报的记者证就是最大收获,他现在的档案都在丰盛县知青办呢,编制什么的暂时不奢望。
孟主编带他一起参加林区采风活动,这是个重要任务,省领导希望可以通过各种文学形式,对北方的林区进行歌颂和赞美于是,一行人踏上前往林区的火车,这些人里有记者,有作家,有诗人,他们带着知识分子的热情,一路高歌。沈晏清虽然不参与喝酒,也没跟着唱歌,但他一直举着相机为大家留影,顺理成章地成为最受欢迎的小年轻。
来到林区,北方的壮阔山河、郁郁森林令人心驰神往,沈晏清留下不少笔记,还拍了不少珍贵照片,他边整理素材边写随笔,连诗词都写了好几首。
采风结束后开了个总结会议,孟主编说,近些年环境已经不像之前那般严酷,在文学艺术上,希望可以百花齐放。随后,作家们各自坐火车离开,沈晏清没回春丰市,而是跟孟主编说,近几年,的确良这种化纤面料大受欢迎,他想到省城的纺织厂做个相关采访。
孟主编当然支持,回来后立马给他开了介绍信,还往纺织厂打了电话,那边的领导也很高兴,安排专人接待记者同志。
于是,沈晏清在纺织厂亮出介绍信和记者证后,有个姓刘的干事出来迎接,带他到各处参观,介绍厂里的情况。
厂领导首先接受采访,着重介绍了的确良这种面料,说得特别实在:“这种料子也就占个挺括,其实一点儿不舒服,一点儿不凉快,赶不上纯棉布。但是没办法,咱们棉花产量不够,不就得想办法整点不太纯的吗?以后棉花增产,咱还得穿舒服透气的!”
沈晏清琢磨着,您这也太实在了,这让我咋写?——同志们别穿的确良了,化纤不舒服,咱们老老实实等棉花增产吧!
真要这么写,记者证非给收回去不可。
好在这位领导很快找准了节奏,“的确良没有纯棉的舒适,可是它好看不出褶啊,大家不就是冲着这个买的?前些年,这料子主要用于出口创汇,想穿还穿不上呢,近几年优化了生产链,才慢慢普及了。小沈同志,你别光听我说,你也跟我讲讲,你喜欢啥样的料子?”
沈晏清心道,咱俩究竟谁采访谁?
既然他问了,沈晏清便如实作答:“马上到秋天了,秋冬面料希望有亮眼的颜色。”
“嗨,”领导挺感慨,“市面上不就黑白蓝绿?我们也不敢生产别的,怕卖不出去。”
沈晏清又向他了解建厂的故事,还有先进人物事迹,这位领导打开了话匣子,整整聊了俩小时不带喝水的!沈晏清认真做了记录,拍了些车间和工人的照片,脑子里已经有了清晰脉络。手上的这些素材,应该可以写一篇不错的报道了。
他放好采访笔记,问道:“设计面料的花纹也是一门学问,我能不能采访一下技术人员?”
厂领导一口答应:“当然可以,你想找个年纪大的,还想找个年轻的?”
“有经验的就行,干得年头多,说得都是干货。”
“小刘,你带沈记者去找董平,他说话比较有水平。”
沈晏清听了这名字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多说什么,跟着刘干事去找董平。这边办公室一共五个人,其中将近五十、脑袋上已经开始地方支援中央的就是老董,听说记者同志想要了解面料印染,聊起来一点儿都不含糊,还能讲得通俗易懂。
沈晏清做好记录,对老董表示钦佩,然后说道:“咱们厂的素材收集得差不多了,我还有别的采访任务,想要找一些民间的手艺人,整理北方民俗相关的内容,您认识这样的人吗?”
董平摇了摇头:“你是不是说剪纸这一类的?那我可不认识。”
“会描金画彩的也行,我知道有些匠人能画照壁,还能修补器皿上的花纹。”
“啪”地一声,办公室里有人拍了下大腿,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站了起来:“别说,我认识一个!”
老董赶紧招呼他过来,并给沈晏清介绍:“沈记者,这是秦利。”
姓秦!找对了么?
42、反正我念了
“唐曜, 这里墨色不好看。”
虎子吐了吐舌头:“我画得太黑了,跟扔纸上个煤球似的。”
“唐暖,力透纸背是好的,别把纸戳破。”
三花举起刚写完的一张, 看着从窟窿里透过的光, 叹了口气:“劲儿又使大了。”
唐昭看了下时间, 提醒弟弟妹妹下午别迟到,就听大奎妈在隔壁院子喊:“大花, 刚才邮递员来了, 有你电报。我正好抬筐呢没法帮你拿, 你别忘了去取。”
电报?!
三花蹭地站起来:“咱家可从来没收过电报!姐, 你在家歇着, 我去拿!”
现在入了秋,早晚已经开始凉了,但中午还是蛮热,唐昭也不想动弹,便由着三花去了。
没多大工夫,唐暖同学从大队部跑回来,将电报单递给唐昭:“沈知青发给你的, 还是加急的呢。”
唐昭接过来拆封, 上面只有一行字:有线索,晚回几日,勿念。
这么快有线索了?找到纺织厂姓秦的了?
唐昭抬头,看见三花和虎子想问不敢问的样子, 便给他们解释:“我拜托沈知青帮忙找找咱爸失踪的线索,看这意思,是有进展了。”
虎子眼圈当时就红了:“爸爸能回来不?”
“现在还不晓得呢, ”唐昭揉揉虎子的脑袋:“等沈知青回来咱们才知道。”
三花道:“我现在想知道结果,又怕听到不好的信儿。”她使劲儿擦擦眼角,“也挺好的,总比永远不知道强。”
虎子拉着俩姐姐进屋,指着墙上的照片说:“爸要是能回来,也让沈知青给他拍照片。”
那面墙上挂了好几个玻璃框,里面摆得满满当当,其中一个框里是唐家以前的照片,先是爸妈的,后来多了大花,再后来又有了三花和虎子。
其余的玻璃框里是姐弟三人近期的生活照:唐昭绣花,三花炒菜,虎子打算盘;有姐仨跟自行车的摆拍,有在供销社采购,还有三人围着桌子写字画画;有唐昭跟沈晏清同看石头记,有三花拉开弓弦,还有虎子和他的宝贝炕柜……
照片大都是沈晏清拍的,自从相机寄过来,他就成了唐家的私人摄影师。唐昭跟他说别浪费胶卷,可他非是不听呢。
当然,他自己也上了镜,那几张是虎子拍的。
虎子看着照片上的沈知青,突然问:“姐,电报上‘勿念’的念是想念吗?”
三花想了想说:“也可以说是惦念,思念,念叨,念念不忘。”
“那不都一样?”虎子扯了扯唐昭的袖子:“姐姐,不管你念没念,反正我念了。”
三花噗嗤一声笑了:“你念行,我可不敢念。”
唐昭抓狂,从絮棉被那天开始,他俩每天都就着这个话题唠好几遍!
“我也念了,怎么滴吧!”唐昭掐起小腰,三花和虎子爆笑,撒欢跑出去上学了。
晚上,大奎妈把俩奎奎送来,麻烦唐昭管他俩一顿饭。大奎妈是村里的能耐人,谁家有大事小情都找她去上灶,明天是唐田阳的婚礼,李桂莲特意来请她帮忙,因为有些东西要提前准备,大奎妈得先过去忙活,顾不上管孩子。
姐仨和奎奎们吃完饭,虎子带小伙伴进屋听小喇叭去了,三花收拾好桌子,问道:“姐,听说咱哥下午就带小嫂子回村了,咱们过去看看不?”
“我倒有心去看看,但是咱奶和大伯娘都不欢迎咱俩呀。”
三花一想也是,“那还是等明天吧,明天是大喜的日子,她们怎么也不至于撂脸子,咱们肯定能跟哥说上话。”
姐俩正说着,门口有人道:“花,你俩都在呢。”
“哥!”三花飞跑出去,“我跟我姐正说你呢,嫂子,你也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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