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江湖-第6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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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恨他?”
沈秋语气诧异的问到:
“他可是亲手卸了你四肢,反复折磨你的,黑叔你心就这么大?”
“非也,非也。”
墨黑摇了摇头,说:
“是师兄帮我解构四肢,以他通天技法,为我断去血肉经络,而不伤根本,这活若不是他亲手来做,以我自己之能,怕还做不到如此完美。
至于折磨。。。
师兄心中有恨,我墨家确实也亏欠了他,就当是我替师父受了难。
如今墨城已毁,又得了天机武卫蓝本,师兄心中恨意,怕是消减了一些。
这冤冤相报何时了?
以他一身通天技艺,若不重回墨门,实在是太浪费了。”
“那人是个疯子。”
沈秋叹气说:
“我只能尽力,却不敢打包票。
他那脑子里装的东西,绝非寻常人可以理解,钜子和墨门对我相助甚多,我愿意牵线搭桥,但能不能成,还要看你们之间接触。”
“这就够了。”
墨黑轻笑了一声,如释重负的说:
“其实师兄和师父之间的恩怨,看似私人矛盾,却更像是墨家理念之争,师父和我走传统,以禁术强化自身。
而师兄走的外物之路,誓要做出冠绝天下的傀儡灵物。
这一内一外的理念争执,早在千年前就已有端倪,但这理念之争,却不会伤我墨家元气,若能兼容并蓄,才能让墨门长足发展。
有竞争,才有动力,否则这天下事,就是一潭死水。”
“你倒是看得开。”
沈秋赞赏了一句,感觉宝船开始下降,便知已到仙池之上,他这一趟远行的终点,也终于到了。
十几息后,沈秋带着穿着绒毛大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瑶琴,从宝船悬梯走下,在这极端严寒中,看到了如一潭黝黑宝玉般的天池,以及那山门大开的仙池宗门。
在玉阶之上,穿古怪黑衣的张莫邪,和打扮的如花儿般艳丽的夫人,正在那里等候,在那里迎接沈秋和他夫人到来。
至于此地真正的主人,昆仑仙池的苍岚真人,却不见了踪影。
“你这一路,闹得动静大。”
待沈秋走上玉阶,张莫邪佯做不满的说:
“把个西域弄得天翻地覆,连我这坐于山上的世外野人,也听到些事情变化,当真是为了自家妹妹坐稳天下,这是亲自操刀下场。
连点高手的脸面都不顾了吗?”
“可不只是为了青青的王座稳固。”
沈秋也不生气,而是理直气壮的说:
“更多的是,是给你张莫邪收拾烂摊子罢了。
待我离开时,任叔还问,什么时候把你也送入武境,与他们那些老伙计相伴呢。”
张莫邪撇了撇嘴,挥了挥衣袖,不回答这个问题。
他对沈秋微微俯身,说:
“我家傻儿子那事,谢了。”
“无妨,反正他去那边,也不是享乐。”
沈秋虚抚一记,又看向眼前这巍峨的建筑,他说:
“走吧,进去看看,咱们边走边说。”
第655章 潇湘喜事
“这仙池也是仙家传承,竟凋敝至斯。”
随着张莫邪,走入仙池宗门,这处宗门将千年前的仙家风物维持的非常好,在这高峰之上,苦寒之地,自然也不见杂草生出。
沈秋所说凋敝之言,更多的,是说仙池这边传承艰难。
“我之前听花青说,偌大仙池,只有他和他师父两人,我还以为,他说的是师门传承两人,仆从什么的最少还有些。
却不成想,这如此威武的地方,就真的只住了他们两人。”
忘川宗主摇了摇头,对身边张莫邪说:
“这还真是浪费了这好地方。”
“你是不清楚其中缘由罢了。”
张莫邪穿着他那件很古怪的,衣袍下方分为四分的长袍,一边捻着胡须,一边说:
“这地方看着威武,但实则乃是凶地,地下镇压的千百妖物就不说了,单说这建筑各处,都是不详。
我当年年轻时,就曾来寻访仙池,那时年轻气盛,仗着剑玉在手,一路打入仙池,偷走了他们的传承宝物。”
张莫邪看了一眼沈秋身后悬浮的血光魔刀,他说:
“当时昆仑仙池繁荣的很,就和蓬莱一样,门下亲传弟子数十,外门弟子近百,而他们以这却邪魔刀为载体,在千年中欲见血海灵界。
被我抢走魔刀后,这个计划就中道崩殂,那些老鬼们无处可去,只能行夺舍之事,后来我再来时,这仙池就已凋敝如鬼蜮。
除了苍岚老头和花青小辈运气好,逃过一劫外,其他门人,已尽是疯癫之辈。。。”
张莫邪叹了口气,说:
“往后山去,你便能看到那些墓碑林立,都是苍岚老头的同门师兄弟,还有弟子们,死的干干净净,如同灭门。
其中一部分是我动的手。
更多的,是苍岚亲手斩杀,这里看着威武,实际上就是个大墓穴,住满了死人,苍岚老头对我说过不止一次。
若是可能,他宁愿把这仙池故地丢出去,寻另一处地方,重建昆仑传承,这里啊,对他和他徒弟而言,只是个伤心地罢了。
你若想要,现在就归你忘川宗了。”
“好啊。”
沈秋摩挲着下巴,看四周景象,几息之后,他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反正蓬莱那处,不除尽妖物,也是没办法住人的,忘川宗门确实得另寻个好地方,这里就很不错。”
“底下那些玩意,你也一并收了?”
张莫邪又问了句。
沈秋抿着嘴,几息之后,又点了点头,说:
“既然拿了人家山门,这麻烦自然也要一起接过,我这次来,就是看看情况到底有多糟。”
“还行吧,比之前好多了。”
张莫邪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桐棠夫人,正带着瑶琴去偏殿,寻一处居住之地,因通天石柱就在不远处,这仙池之地复苏灵气也比其他地方更快。
如今仙池宗门中的一些古法阵,已可以运作,护山大阵仍无法开启,但只是用来保暖御寒,还是做得到的。
他随着张莫邪走入大殿,又顺延通道一路向下,来到山心裂谷,之前被放下的断龙石,如今已被重新收拢。
踏足这处妖气满满的秘地,感知敏锐的沈秋,便察觉有一丝不舒服的气息萦绕,他动了动鼻子,还能嗅到残留的血腥气。
以及一股冲击心神的力道。
“那一日,当真是凶险。”
张莫邪在前方带路,对沈秋说:
“我与苍岚老头战力全开,也有些御守不住,若不是最后时刻,借着猫儿神通,将大部分妖物,转入蓬莱那边。
怕只是那一日,这昆仑妖物,就要席卷天下。
倒也算是命数使然,这世间两害,竟在此时被连成一体了。”
“你的武力,我是见过的,对苍岚真人虽然不熟,但能守在此处御妖,想来战力也是极其强大,以你两人守在此处数年,斩杀妖物怕是不计其数。”
沈秋越往里面走,表情就越是严肃。
他行至这山石通道中,能感觉到一股阴冷压力,就好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但那气息,又像极了鬼物。
大概是这些年死在这里的妖物怨念聚集,几欲成实体一眼,冲击识海,若是换个心境差点的,在这怨念聚集之地,怕要被引动心中妄念。
只是感知这股气息,就知道,这里死去的妖物,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他说:
“饶是如此灭绝手段,却依然不能制住妖物,反而让它们繁衍越发多,之前虽有你我配合,将昆仑妖物转入蓬莱,但也只是解一时燃眉之急。
以它们的繁衍速度,还需多久,能达之前的规模?”
“一两年吧。”
张莫邪估算了一下,说:
“但这事不是这么算的。
妖物繁衍虽快,但也不是各个凶狠,以那些弱等小妖,就算逃出去,面对武者围剿,身死也是片刻。
真正要担心的,是妖王之流。
那些家伙数量虽少,但棘手难缠,各个都有异能神通,若是走脱一个,便是一地大难临头,而且这些妖物,又不需灵气生存。
禁魔之法对它们无用,要远比仙灵时代的妖族更难对付。
这些妖物凶狠跋扈,成长全靠互相殴斗吞噬,除了最开始那一批由万妖之母亲自诞下的子嗣外,剩余的妖王,都是在这种残酷的自相残杀中成长起来的。”
张莫邪向前推开最后一道石门,通往地心的裂谷映入沈秋眼帘,那裂谷中充盈着不详红光,暗淡些,就好似地心岩浆倒映出的威能。
还有阵阵怪异兽吼,在其中回荡延绵,震慑人心。
“妖王的出现和成长,都需要时间,之前将天坑中大部分妖王,都送到了蓬莱那边,这地心里剩下的妖王,不过二三十数,已无力再发动袭击。”
张莫邪站在那悬崖边,半个身体被光倒影的血红,他负着手,对身侧沈秋说:
“以新生妖王成长,要再到之前强盛,估计需要十年,若有强者于此镇压消磨,则可保百年安定无虞。
不过眼下天下灵气渐生,这些妖物虽然不需要灵气生存,但吸纳灵气,却可以让它们成长更快,生出更多威能来。
我这一代,你这一代,都有强者可用,不成祸患。
但我辈武者,若后继无人,便是弹压不住,总有一日,它们会破巢而出,席卷天下。”
沈秋点了点头。
他看向眼前这直通地下的无垠裂谷,那一抹黑暗中的阴沉红光,就像是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在窥视着地上的世界。
几息之后,他说:
“我来的时候,在船上和墨家人有过交谈,那人说了句话,我觉得非常好。世间之事,有竞争,才有动力。
若一方占尽优势,那就要成一潭死水。
这不是什么坏事,有把剑悬在头顶,总能让人居安思危,不过我还有一问。”
他看向张莫邪,说:
“妖王难缠,但以你之武力,要逐一除去并不难,这么多年里,你和苍岚就没有尝试过吗?”
“当然有。”
张莫邪指了指身后一侧的石桌,沈秋回头看去,在那石桌之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古怪的,如虫子一样的甲壳,像是标本,又像是装饰。
“那是‘巢母’。”
张莫邪解释到:
“一种特殊的妖物,本事不大,也没什么异能神通,但却是最难缠的妖王之属,它最大的能力,便是生产后裔。
这天坑之下,如此等巢母,最少有七八位之多,在数年前,我和苍岚拼死一把,下到天坑里,行尽险事,将巢母一一寻得,一一斩杀。
我等本以为,这事就此了结,但谁知,只是两月不到,又有四五只巢母出现。。。”
“啊,原来如此。”
沈秋喟然长叹一声,他总算是知道了张莫邪的无奈。
看来这妖物,有如虫海,蚁群一样的特性,一旦负责产卵的巢母被杀死,族群中的妖物立刻就会开始“进化”,再诞生出新的巢母。
换句话说,除非一次性,将天下间所有的此等妖物斩杀殆尽,否则妖患就不可能平息,哪怕只留下一颗妖卵,在短时间内,都会让妖物族群死灰复燃。
“西域沙漠之外,我可不知还没有如此等巢母一样的妖物。”
张莫邪有些遗憾的说:
“当年我寻到仙家灵宠时,对这等妖物了解还不多,只是将找到的所有妖物,都送到昆仑山下镇压,但兴许还有我没找到的。
总之,想要一战定胜负,基本不可能,只能行此等镇压之事。
你忘川宗接手了这个麻烦,大家都乐见其成,你门下门人众多,彼此关联错综复杂,又牵扯到天下各处势力,有的是高手可以调动。
有你镇守于此,我也能松口气。”
“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沈秋伸出手来,身后悬浮的魔刀却邪嘶鸣一声,落入他手中之中,又被沈秋耍了个刀花,随着血气逸散,忘川宗主活动着肩膀,对身边张莫邪说:
“我与那老祖有一年之约,如今已过去一个月,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在此处鏖战度过,还请张大侠,为我压阵。
以此妖海搏杀,塑我武道神通。”
“你小心点。”
张莫邪叮嘱一句:
“那些妖物千奇百怪,尤其是各处妖王,可能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家伙,绕是你宝体已成,若不小心,依然会有殒命之危。”
“放心吧,张大佬。”
沈秋回头露出一个笑容,他说:
“在那一战打完之前,我不会死的,更不会死在这里。”
说完,沈秋迎着天坑,在张莫邪的注视下,迈出一步,张开手臂,手持魔刀,如坠落的十字架一样,朝着眼前天坑妖海,一跃而下。
这是战场。
亦是最后一块磨刀石,一年的时间,磨砺锋刃,再赴蓬莱之约,彻底了断此世间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