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江湖-第4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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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完颜穆。
他出身辽东小部落,本是跟着耶律崇征战的军中勇士,老国主死后,不愿向通巫教效忠,便被赶出军队,又被国师高兴的狗腿子们压制十多年。
郁郁不得志,现在被小国主重新启用,倚重作战守城。
已算是两重“从龙之臣”。
面对狂暴的南军,随时可能战死,这着实不能算个轻松活,这三日攻城之惨烈,也确实是完颜穆生平罕见。
但那种能在死前,一展抱负的心志,却让完颜穆即便全身浴血,也显得战意昂扬。
而且家中幼子也被国主送出燕京,已再无后顾之忧。
这几日,这守城大将运筹帷幄,每战争先,让城墙上的将卒都非常敬佩。
但现在,悍勇无双的完颜穆将军,却很狗腿的跟在一个穿着小号黑甲的少年人身后,和以往那副威严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黑甲少年,身边也还跟着一大群膀大腰圆的勇武之辈,一个个眼神锐利,手持长兵,全身煞气。
少年的身份,必然非同寻常。
“陛下,您万金之躯,怎能来前线之地?”
守城大将满头冷汗,一边对小国主说话,一边用眼神询问同样穿着小号盔甲的太监阿德。
为什么要带国主,来比凶险之地,这不是添乱嘛!
阿德费力的提着沉重的战戟,眼睛里也尽是无奈。
他劝过了,所有办法都用过了。
但国主不听,自有计划,他还能有何办法?
“完颜卿不必如此忧心。”
耶律洁男却没有丝毫给别人添乱的自觉,他手里提着把锋利的,镶嵌着珠玉的短剑,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我只是忧心战事,今日特来一观前线情况,才好放下心来。我看看就走,绝对不影响你指挥,也绝不胡乱下命令。
完颜卿放心就是。”
耶律洁男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四周,眼中尽是探寻,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战场惨烈。
不过,他今日来城墙的目的,但不是他说的那般简单。
在他眼前,是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城墙,青色的砖石上到处都是裂痕缝隙,像是被涂了层不详的红色油漆。
守在此处的兵卒正在进行换防,闹哄哄的。
但乱中有序。
被惨烈的攻城战弄得麻木不堪的老卒们,抱着兵器,就蜷缩在墙角,抓紧每一息时间休息。
他们捏着涩口的干粮,毫无食欲的咀嚼。
整个人眼中无神,似是活动的机关人一般,但这种不过脑子的休息,却能让战兵保存些体力,一旦有事,反应便会异常迅捷。
至于那些新卒,他们的反应就要差很多。
哪怕战争短暂结束。
但一个个还是有些魂不守舍。
紧紧的抱着怀中兵刃,有的抱头痛哭,有的面色呆滞,亲眼目睹人间惨事,让这些新卒一个个面若死灰般。
那些下城换防的兵卒,也会将城上的尸体也一起带下去,尸体死的千奇百怪,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国主,这会也有些不忍直视。
他走了几步,发现脚下,有一处红色混着可疑的白色斑点的污渍,心思稍微一想,便能猜到这是何物。
他的喉咙动了动,努力按捺住呕吐的欲望。
也强行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脚步迈的大些,继续往前走。
待走出一段城墙,在那些沉默的,疲惫的老卒中,小国主很快看到了一个古怪的家伙。
看上去二三十岁的样子,虽也是浴血死战,但表现的和其他沉默的兵卒截然不同。
他脸上还染着血,却不断和身边其他人说着话。
尽管得不到回复,但他自己却时不时哈哈大笑。
像是自己被自己逗乐了一样。
在这一片肃杀的战团间歇中,这人表现的相当自然,就如坐在自家炕上,和三五好友交谈时事一般。
他美美的抽着烟杆,看向其他人的目光温和,还把自己的烟杆分享给其他兄弟,一人沉默的抽一口,又递给下一个人。
呛人的烟雾升腾,尽管少人说话,却让这一处的气氛,远好于其他地方。
不过这个对自己人很好的军头,几息后,却又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眼前那个瞅他的公子哥。
“你这青瓜蛋,莫挨老子!”
小国主好奇的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眼前老卒脚边的干粮窝窝头,却被这军头语气暴躁的一把拔开。
“噌噌”
当即就有十几把刀从小国主身后抽出,要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砍死。
后者毫不畏惧,也是抓起身边满是鲜血碎肉的长枪,叫骂起来。
这老卒在城墙上,似是很有排面。
他一起身,周围一圈沉默休息的老卒,都齐刷刷的站起身来,那些新兵们不知发生何事,但也跟着站起来。
几十号人,散发着同仇敌忾的胆气,让小国主和他的侍卫们,立刻就被数倍于自己的兵卒围住。
“码的!程疯子!给老子把枪放下!”
完颜穆眼见眼前景象,心头一震,护在一脸惊奇的耶律洁男身前。
手中腰刀拔出半截,大喊道:
“你可知眼前这人是谁!胆敢聒噪,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老子管这青瓜蛋子是谁!”
那个叫程疯子的老卒粗鲁的啐了一口,骂道:
“老子带众兄弟守城三日,血都踏马快流干了,这块城墙上,现在就是老子最大!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我乖乖待着!
老子现在烦的很,完颜将军,老子敬你是条汉子,不与你为难,你也休来挑拨老子。
让这兔儿爷一样的公子哥,给老子滚远点!”
程疯子一挥手,大喊到:
“燕京城里长卵子的男人还没死光呢,轮不到毛都没长齐的小王八蛋来送死!”
完颜穆正要呵斥,却被耶律洁男伸手拉住。
小国主轻声说:
“这位壮士说的对。他们为此城死战流血,在今日这城墙上,确实连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矮他们一头的。”
说完,小国主眨了眨眼睛,他躲在完颜穆身后,对眼前同仇敌忾的老卒们喊到:
“你们说,燕京城里长卵子的男人都要到这来,所以今天,我也来了。诸位壮士,可愿做我同袍?”
“哈哈哈哈”
这话说的程疯子仰天大笑,这人撇了一眼耶律洁男,他说:
“就你?
小胳膊小腿,回家躲在丫鬟怀里吃奶去吧,滚回家去,别逗老子了。再不走,一会南人上城,怕是要把你吓尿裤。”
“呜、呜、呜”
这人话音刚落,一阵阵低沉的号角声,就在城墙之下响起。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停息下来。
完颜穆和程疯子,反应最快。
两人拨开人群,趴在城头,向下看去,在这夜幕初升时,数里之外的南军营地中,星点般的火光涌动成一片。
那火光下的嘈杂音,隔着数里都听得清楚。
“不好!南人这是总攻了!”
完颜穆又惊又怒。
他回头看了一眼耶律洁男,狠狠跺了跺脚。
为何非要是这时候!
他又扭过头来,狠狠瞪了程疯子一眼,骂道:
“知道自己是个乌鸦嘴,就老老实实的闭嘴不行嘛!你这臭嘴!说好的不灵,说坏的一个比一个准!
本将开战前,就该缝上你这张嘴!”
程疯子这次没有反驳。
在周围军汉哈哈大笑中,他讪讪的摸了摸脑袋,一脸窘迫,就好像这南人挑这个时候总攻,都是他的乌鸦嘴的“功劳”一样。
完颜穆回头看去,南人的突袭,让城墙上乱成一团。
各部军马,都在进入防御阵地,这会让国主退下去,已经来不及了。
“程疯子,你带人守在这里!护住他下城去!死也不能退一步!”
大将回头怒吼了一句,正要说话,就听到小国主对他低声说:
“完颜卿自去忙吧,这里离不得你,不必担心我,我有侍卫保护,自会找机会下城去。这次是我给你添乱了,但完颜卿不能因噎废食。
若因我乱了城墙御守,被南人攻入城中,那就是既救不得城,也救不得我了。”
“陛下,你。。。”
完颜穆眼见耶律洁男毫无俱色慌乱,又想起大半年前的喋血一夜。
眼前这位小国主,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更何况,国主说的,也有道理。
护不住这段城墙,就谁也别想护住了。
将军心下一横,将自己的亲兵也留在这处,又对耶律洁男告罪一声,便往他处赶去。
“你看什么看!小小年纪,能看懂个甚?”
粗鲁的喊声,自小国主身后传来。
耶律洁男回头看去,那军头程疯子,正一脸不满的带着几十人,护着自己这边。眼见大战将起,这军头非凡不怕,反而有些兴奋,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说:
“你这青瓜蛋,快随老子下城,把你送下去,老子才好大开杀戒!”
“没机会的。”
小国主语气平静的回了一句。
“啊?”
程疯子诧异的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自视为英雄好汉的夯货,敢不敢和我这青瓜蛋子打个赌?”
耶律洁男神神秘秘的说:
“我说,这一仗,最多半个时辰就会结束,南人攻不下城墙,今夜就会灰溜溜的撤军而走。尔等的苦战,已经结束了。
你信不信?”
“不信!”
程疯子讥笑一声,说:
“我倒是没看出来,莫非你这黄口小儿,就是那赵廉老贼死去的老爹转世不成?你说话那老贼就听?
这些如疯子一样的南人,凭什么听你的?”
“所以才打赌嘛。”
小国主哈哈一笑,说:
“若我赢了,你这夯货,就给我做个庄丁头子,替我管管家中护院,可好?你这没遮拦得汉子,不会怕了吧?”
“原来在这等着老子呢。”
程疯子嗤笑一声,说:
“我以为你这少爷是什么大来头,听你所说,也不过是个土棍劣绅罢了,你也莫激老子,老子应下你又何妨?”
“呵,那你看好了。”
耶律洁男轻笑一声,他看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今日,孤便给你等,变个戏法。”
“尔等的战争已结束了,但属于孤的战争,即将开始。孤今日就在这里,好好看看那恶敌,再与他谈笑风生一番。
我耶律家的男人,从不畏惧挑战!
来吧,这就来看看,到最后,究竟,鹿死谁手!”
第460章 国师张楚
耶律洁男也不下城去。
这小国主,用一个简单的赌局,唬住了本该带他下城去的程疯子。
在阿德等人的护卫下,身穿黑甲的小国主,就那么挤在城墙边上,眼前南人已冲出大营,一万多号人大喊着朝城墙扑来。
巨大的云梯也已推出营寨,双方人人握紧刀枪。
燕京城上下,共计几万余人,都已横下心来,准备死斗。
这等杀机迸溅,万人其吼,弄的天地变色,让城墙上的耶律洁男,都忍不住握紧了手中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的珠玉短剑。
这是战场。
是男人们拼杀的地方。
没什么浪漫故事。
也没什么一骑当千。
这就是最普通的男儿们,为了功名,家国,亲人,义气,以心中豪爽,手中刀枪,血中勇武,化作吞没希望,吞吐绝望的两头无形巨兽。
于这人间红尘争霸厮杀的战场,一个把男儿们化作野兽的地方。
残酷到刀刀见血,冷漠到沾之噬魂。
但这。
就是属于男人的舞台。
只有在这舞台上,一个平凡无奇的男人,才能焕发出燃尽万物的耀光。
城墙上的耶律洁男,在傍晚夜色中,看着火光流淌里,朝着城墙用来的南军士卒,那些火把就像是流淌的火海,让他陷入了强烈的既视感中。
当年,自己的父亲,大概也是这样,统帅着辽东之地的好汉子们,在整个天下里厮杀,才有了今日这北国江山。
自己身为国主后裔,成长到十五岁时,竟还是第一次上战场。
真是给父亲丢了人了。
不过小国主是个冷静的人,在感怀战场酷烈之时,他松开了手中紧握的短剑,心中亦有叹息。
这场仗,注定打不起来。
他掌握着普通士卒掌握不到的信息。
通过这些信息,他便知道,眼前这些事,到底会如何发展。
掌握了事情的脉络,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应对。
眼看着一场大战将起,只是,就在第一架云梯将靠近城墙时,就在气势对撞到顶峰之时,这傍晚夜中,西北方向,突有明亮的烟火升入天际,在夜空中炸开来。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表演,在刚开始时,就被一个意外情况突兀打断。
看到烟火升空的光,耶律洁男顿时送了口气,而正骑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