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江湖-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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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和毒,这两样东西是相伴相生的,但有毒物所在之地,周围必有解毒良药。
药王和万毒已经纠缠了一千年了,你们两个小辈,很难想象这种纠缠会引来什么样的结果,万毒说,若老夫不出现,他便要屠尽南军。
他是能说到做到的。
万毒传承,都是这样一群疯子。
而医者就是要救人,这是我们的立身之基,是我们的武道。
若老夫能救下这些人,而老夫不去救,药王传承才算是真的灭亡了。
你们要知道,老夫的那些先辈们,几乎人人都面对过这样的局面,但药王传承还是延续到了现在。”
冯亚夫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说:
“在老夫拿到青囊经那时,老夫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也会面对这样的选择。
是死我一个,救下千万人,还是放任千万人去死,让我一人独活?
老夫为这种局面准备了几十年,但事到临头,心中也有畏惧,老夫仿佛一回头,就能看到我家孙女在央求我回家。
但。。。”
药王摸了摸自己的药匣,他看着沈秋,说:
“你这小娃,在洛阳时,曾问过我,若老夫放任疫毒自消,惹来滔天之祸,以后问荆长大了,得知这一切,会怎么看老夫。
其实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沈秋,若老夫这次退却了,任由万毒放手为之,那问荆以后会如何看待老夫?”
冯亚夫呵呵一笑,他伸手在沈秋肩膀上拍了拍,他说:
“老夫也想让宝贝孙女知道,她爷爷是个厉害的大侠,也能做出一些让我孙女一生为荣的事情。
老夫从小就教她,毒师都是一群胆小鬼,只有医者才是真英雄。
我知你两担心我的下场,但已到现在,你两难道还要让老夫在孙女面前,食言不成?
老夫是个医者,更是个长辈。
长辈,就要给晚辈做好榜样。”
药王收回手掌,他看着沈秋,说:
“此番,若老夫真不幸身死,还要麻烦你把我遗骸,送回凤凰城,以后问荆长大,要是行走江湖,还要你等替我照拂一二。
你们这些少侠,必然是下一代主宰江湖风云的人物,有你们在,问荆一生,必会稳妥。
再者说了。”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狡黠之色。
他摸着胡须,对沈秋说:
“老夫为正道做了大事,看他黄无惨,还要阻拦问荆与云霁的娃娃亲不成?”
“冯叔放心吧。”
沈秋将冯亚夫送出营帐,他低声说:
“小问荆的婚事,沈某保定了,以后就算是绑,也要把那云霁,绑到洞房里。”
“哈哈,有你这话,老夫就放心咯。”
冯亚夫哈哈一笑,背着药箱,便往营地中去。
沈秋看着老头的背影,心下也有决断。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鬼,说:
“兄长在此安心休息,我去见见盟主,与他说会话,稍后就回来。”
第333章 招揽
傍晚时,在江湖营寨边,一处哨塔上,任豪背负着双手,看着眼前夜色中,那些正在清理尸体残骸的南朝兵卒们。
冯亚夫正在远处指挥他们。
人人上前去将血肉模糊的尸体,装入口袋中前,都要在药王那里,先接受一些药粉附身。
免得被余毒所伤。
什么是魔教?
很多行走江湖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在闲暇时,偶尔也会考虑这个问题。
正邪双方的年轻一辈,都知道江湖上正邪一直在明争暗斗,但大都是小打小闹,他们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理解这个问题。
什么是魔教?
为什么魔教会被称之为“魔教”?
这自江湖诞生时,就有的正邪之争,又为何会持续数百年,一直到今天都没能化解?
魔教人,不就是做点坏事,耍点阴谋,行事诡异些,恶毒些吗?
除去这些之外,他们似乎和正派中人,没什么区别。
大家各有自己的地盘,几乎之前从未见过面,对立着相处也不是不行,又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打生打死,你死我活呢?
命多宝贵啊。
但,不是的。
事情的真相,双方的对立,并不只是年轻人们幼稚的看待问题所得出的结论,并不只是所谓的理念之争。
真相是残酷的。
哪怕只是瞥上一眼,都足以让很多人心神受创,夜不能寐。
“这就是魔教。”
任豪对身边人说:
“他们不是每个人都和张岚一样,出淤泥而身不染,也不是每个人都和玄鱼一样,被桐棠夫人保护的很好,未被邪念吞没。
更不是每个人,都有仇不平那样的底线和坚持。
你今日亲眼看到了万毒老人的所作所为,你也亲身经历过,洛阳城中,高兴的凶狠绝戾,你的妻子,更是时时刻刻被圣火教惦记着。
阳桃嘛,他好一些。
信奉圣火教义,做事有些章法,但我听闻,在西域之地,他们传教时,也有放火焚城之举。
你也和张楚接触过,你还会生死契邪功,你知道那些被他控制的七绝门人,有多么生不如死。”
任豪闭着眼睛,感受着眼前夜风吹拂。
风中还残留着一丝抹不去的血腥味。
在他身后,背着刀匣的沈秋默然无语,手中把玩着小冰块,在那冰块中,封冻的是那枚他捡来的指骨,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他并不知道这枚指骨属于谁。
但这枚指骨要保留下来,因为它让沈秋在今日,也重温了过去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恐惧。
“魔教那副自由自在的面纱之下,隐藏的是何其恶毒的面目,你看清了吗?”
盟主低声问到:
“现在,还觉得,我固执于正邪,只是因为执拗吗?
你们这些年轻人,又可曾想过,为何我登高一呼,就有如舞阳真人,林掌门这样的江湖前辈群起响应?
你可知道,魔教中,有多少和万毒一样的疯癫之辈?”
说到这里,盟主叹了口气,他说:
“因为我们见过。
正定十年之前,我们亲眼见过,大楚国灭之后那混乱十年里,再无压制的魔教,做了些什么样的事情。
今日之惨,当年比比皆是。”
“你可知道,张莫邪在失踪之前,做的是和我一样的事情。
他压着万毒,曲邪,高兴,压着阳桃。
把巫女引入自己那边。
他很清楚,这些魔教人没了压制,又逢天下大乱,会惹出多少惨剧。
但他走了。”
任豪嗤笑一声,语气中尽是不屑。
他对沈秋说:
“他就那么撒手走了,留下魔教七宗,这么一个烂摊子,他是天下第一又如何?他有足够的理由离开又如何?
我就是看不起他!
他没做完的事,我要做完!
此时已是天下纷乱了,沈秋,魔教人心中被压制的恶鬼已被释放,今天的事情只是个开始,若我们不能在这长江上一举打垮他们,任由万毒此辈横行。
这江湖,就完了。”
沈秋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手中指骨,又看向眼前江边黑夜,他说:
“任叔,我听你喊不死不休不是随便喊得,此次当真是抱了死志?”
“嗯。”
任豪也没遮掩。
他对沈秋说:
“洛阳与高兴那一战,我瞒了你们一些事情,高兴是被一些陌生人救走的,你也曾提醒我,蓬莱功法有问题。
我现在便告诉你,沈秋。
在毁了曲邪后,蓬莱盯上我了。
当年,我和曲邪那一批得入蓬莱的江湖人,到现在,还活着的,还行走江湖的,就只剩下我一人了。
而高兴被救走时,那些掩饰的很好的人中,我看到了几位熟悉的‘老朋友’。”
任豪转过身,伸手放在沈秋肩膀上,他压低声音说:
“他们要来了。
蓬莱,不管他们想做什么,他们都要来了。
躲,是躲不开的。
若不能在他们发动之前,压住魔教,那一场大乱就在眼前。我也不瞒你,我把两仪神拳教给你,就是在托付后事。
不管这一战结果如何,不管未来江湖是何等模样,你们这些正派新秀,都要如我们这些前辈一样,要和这些真正的魔教斗到底,万万不能妥协。”
沈秋看着任豪的双眼。
那眼中的认真与沉重,让他意识到,任豪今夜约他出来,当真就是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任叔。”
沈秋反握住任豪手腕,他说:
“散功吧。
散去功法,我这里有一门奇功,不需要经络丹田完整,也能修行。以任叔的天赋,不出一年,便能重回天榜。”
“是仇不平的龙虎百战诀?”
任豪轻笑了一声,笑容中尽是玩味,他说:
“你身边那小铁少年,也学得这个,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奇功,确实是奇功,但我自有准备,你不必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
沈秋沉声说:
“那万毒老人,今日屠杀,一则乱我军心,二则就是冲着盟主和圆悟禅师来的,否则为何要等到你两人大战方休,正是放松之时,现身投毒?
冯叔虽然不说,但看他表情,我也能猜到情况不妙。
或许,魔教已经和蓬莱联合,这一战便是冲着你来的。
蓬莱拿到他们想要的,而正道失了盟主,魔教就不战自胜,随着北朝吞并天下,他们也会蚕食压迫正派势力。
一旦北朝攻灭南朝,正道武林也就完了,魔教将摄取天下。”
“我说无事,就是无事。”
任豪打断了沈秋的话,他放在沈秋肩上的手指加重了几分力道,他说:
“我今晚叫你出来,除了安定你心之外,还有一事,我教了你两仪神拳,你也要教我一些东西,洛阳时我没提,是时候不到。
这会,正是时候。
我敢来采石矶,敢和魔教决战,自有我的胜算。你,也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管你对南朝感官如何。
这一战,你得帮他们打赢。
之后的事情,咱们这些江湖人,也管不到了。
另外,我还藏了一手,并未告诉任何人,但和雷诗音大龙头有关,我问过她,她已答应,小小女娃,倒是有不输男儿的气概。
我此行前去,必杀高兴!
那万毒,要与冯医师对博,冯医师也已与我一般,抱了死志,但他不足以对抗万毒。我欲让舞阳真人随他去,暗中相助。”
“我来吧。”
沈秋打断了任豪的话,摸着手中冰封骨指,他说:
“我可御使天下宝物,那夜尽琉璃宝扇,便是冯叔和万毒老头对抗的关键。待冯叔使他虚弱之后,我便前去相助。”
看着眼前茫茫夜色,沈秋扣紧手中之物,他说:
“任叔冯叔,都已报死志,今日所见之虚妄,魔教所持之酷烈,我若说坐视旁观,岂不是让任叔小看了我。
再说了,苗疆还有个丫头,等着爷爷回家呢,我不想让她失望。
必全力以赴,杀那万毒魔人!”
任豪背负着双手,看着沈秋,沉声说:
“那是个天榜。”
“天榜又如何?”
沈秋耸了耸肩,回答说:
“若时时都要避着凶险,我辈又为何要走这江湖?”
“再说,天榜而已,又不是没打过。”
……………………………………
沈秋在夜色中回到河洛帮的营地,但在营地之外,正有人等候。
“沈大侠,淮南王和威侯有请。”
一名南军副将叉着手,说了句。
沈秋点了点头。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也没拒绝,就跟着那南军副将,在一众兵卒的保护下,离开江湖营帐,去往军帐那边。
一路上,在夜色里,沈秋看到,有很多江湖人正在收拾东西,还有些人已经骑着马,往营地之外去。
那些是被万毒吓破胆的江湖散人。
他们本就是想来捡便宜,贪图南朝许诺的名利和赦免,心思不定,本是想着跟在正道中人身后摇旗呐喊,混点功劳。
但眼见魔教势大,万毒凶狠,今日惨祸,着实是把他们吓坏了,便也顾不得脸面,趁机逃走。
没人阻拦他们。
更没人挽留。
那带路的副将也看到了那些陆陆续续走掉的江湖人,他嗤笑一声,对沈秋说:
“沈大侠,也不怪咱们这些当兵吃粮的,看不起江湖人。
这仗还没开始打呢,自己就先缩了卵子,还好意思自称是江湖正道,为国为民,当真让人笑掉大牙。”
“江湖有大侠,但多得人,只是混口饭吃,走江湖对他们而言是营生罢了,都是为了活下去。”
沈秋也不在意,他随口说:
“惜命嘛,不寒颤。”
“但若我军这一战败了,北寇入江南腹地,他们又能逃到哪去?”
那副将说:
“北朝那边可不惯着江湖人,想投降安生过日子都没门,被抓住就是要充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