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江湖-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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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大半已没了知觉,多次用九分舍身决,让他体内经络都爆裂开来。
但手中刀,依然扣的紧。
“我当你不敢来了。”
雷爷被浪僧架着,上前几步,和张屠狗站在一起。
鲜血模糊了他仅剩的眼睛,看眼前世界,都是一片血红。
他头晕目眩,似是脚下大地都变得松软几分,他用舌头舔着嘴角腥甜的血,对张屠狗说:
“你不用来的,当年咱老雷,和你结义,是为了利用你。”
“屁话少说。”
张屠狗随口骂到:
“你这性子,做什么事不是算计?咱老张早就知道了,但那又如何?诗音娃儿,把咱老张叫了这么多年义父。。。
假的也成真的了。
只是老张路上耽搁了几刻,说不得还能救你性命。
你老雷,在黄泉路上,也别怪我。”
“死就死了吧。”
雷爷很无所谓的摇晃了一下脑袋,已经看不出原本面目的脸上,咧开一丝狞笑,他拍了拍浪僧,说:
“死前再杀几个,杀的够多,我家闺女以后就越安全。。。屠狗,你这援助,咱老雷记下了,可惜,老雷已经没太多东西给你了。”
“你给的够多了。”
张屠狗伸出手,放在雷爷肩膀,将混天功真气打入雷爷体内,让他清醒一些。
油尽灯枯,体内鲜血都流出一大半了。
这是无论如何都活不成了,神仙在世也难救。
想起两人多年结交,看到好友如今这个惨状,张屠狗心中也是一阵唏嘘,他说:
“我知你和浪僧心意,你别担心,咱老张虽然提不上串,但以后诗音那边,我会照看的。”
“呸”
一直没说话的浪僧,哑着嗓子,如鬼声般说:
“我家诗音,才不和你去当小叫花子,我和雷烈,给诗音安排好了路,老张,你以后助她一助。
我两人下了黄泉,也谢你恩德。”
“成!”
张屠狗拍了拍胸口,大声说:
“以后诗音的事,就是我丐帮的事!”
“好,那就好。”
雷爷喘了几口气,他回头看了看,随他而来的百多名河洛精锐,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十多人,他们沉默的跟在雷爷,浪僧和张屠狗身后。
雷爷艰难的伸出手,打了个手势,于是,在这尸山血海的千年古刹里,血战一番的河洛帮人,便静悄悄的分散开来。
一个个手握弓弩,将最后五个魔教高手的去路尽数封死。
血腥冲鼻,如修罗地狱。
浪僧宣了声佛号,他看着眼前面色惊惧的五人,他说:
“时辰到了,贫僧已听到黄泉锣鼓,修罗而来,正要迎着诸位下地府去,受那十八层地狱永世酷刑。
诸位,收拾一下,上路吧!”
“屠狗!为我开道!”
雷爷抓着贪狼刀,也是畅快的大声喊到:
“咱们兄弟三人,今夜再杀一场,以这妖人之血,为我雷烈,摆酒送行!”
“杀!”
张屠狗眼眶红润,手中青竹棍挥起,杀向眼前魔教五人,就如冲阵大将。
在他身后,浪僧架着油尽灯枯的雷爷,踉踉跄跄的冲向前敌,动作蹒跚,带着几丝滑稽可笑。
但那血杀之气,义气豪气,谁又敢笑?
“大龙头,一路走好!”
数十河洛帮人齐声大喊,犹如疯癫,手中弓弩连射不休,拖刀带剑,如扑火飞蛾。
雷爷眼前已看不到敌人,也看不到兄弟。
殷红的光遮挡万物,他提起刀,大呼死战,那喊杀声似又凭空一转,化为绕梁丝竹。
是谁人在弹琴啊?
这琴声为何如此熟悉?
雷爷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笑容。
他看到了。
手持古琴,美若妖狐的阿娇,他的妻子,不正在眼前等候,她笑语盈盈,粉裙轻摆,就如那年春分,洛阳河畔,初遇她时。
“阿娇啊。。。”
“你倒是,清瘦了些。。。”
第283章 相助
“嗖、嗖”
飞针在夜色中急掠,速度飞快,又有公输巧手微调方向,在出手转瞬,眼前四处纵马劫掠的北朝骑士,便翻身而倒。
两枚飞针刺入脖颈,当即了断性命。
受了惊的马匹飞奔,拖着尸体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奔跑,一些燃尽的火已经熄灭下来,只有微弱火苗在窜动。
为这夜色,平添几分凄凉。
出手干脆利落的杀了人的青青,从藏身处跳出来,灵巧如猴的翻身跳上屋檐,两只凤头鹰在她头顶盘旋。
这夜色,也阻挡不了凤头鹰的视线。
在疾风,紫电的搜寻和提前示警下,青青这一路自白马寺离开,往洛阳码头去,一路上绕过了大部分混乱的战场。
“走!”
她向后打了个手势,全身是血的铁牛,便赶着一辆马车从巷子里冲出,往码头急奔。
青青运起魅影步法,在街道两侧的屋檐上急掠,为马车中的众人保驾护航。
芥子僧刚醒,吞气蛊破了摧魂神爪的真气束缚,但芥子僧被张楚那叶落杀生刀偷袭,身上筋骨各有损伤,一时间也是无力再战。
他从玄鱼和瑶琴那里,听到了浪僧的叮嘱,也明知了浪僧的心意。
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宣了声佛号,便盘坐在马车里,运气修养,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好起来。
此时夜幕已下。
城门那边鏖战半日,再无更多北朝骑兵冲入城中,想来,沈秋他们应是已经堵住了城墙破损,将战场推到了城墙之外。
洛阳城中却混乱依旧。
冲进城的北朝人四处劫掠放火,还有随行的魔教人士,在这孤城中与正派侠客明争暗斗,无辜百姓流离失所,糟了兵灾。
本该在此时维持秩序的官府中人,却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
但生在这乱世之中,又有谁能躲过灾厄来袭?
“停!”
青青朝着马车那边打了个呼哨,铁牛立刻停下马车,抓起手边禅杖,便看到青青躲在一处屋檐边。
十几息之后,一伙提刀带剑,穿着夜行衣的家伙,正背着大包小包,鬼鬼祟祟的穿过街头。
这。。。
这伙人不是魔教人,也不是河洛帮或者丐帮的人,这是江湖正派人士!
他们竟在这时候,在这凄凉城中,趁机做起了无本买卖?
“可恶!”
青青恨得牙痒痒,若是在平时,若是师兄见到这样的货色,肯定就拔刀砍上去了,但这会不行,护送诗音和瑶琴姐姐离了险境,才是最重要的事。
浪僧和雷爷舍了命,才换来这点时间的,不能浪费在这些狗贼身上。
待那伙贼人离开街道,青青便再度吹了个口哨,让马车继续向前,就这么走走停停,约莫一刻钟之后,祂们总算是离了洛阳主城区。
通往码头的路,就在眼前。
但。。。
“哈哈哈!果然如张楚门主所说,这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在通往码头的道路前,一队通巫教人正死守在那里,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辽东汉子,双手抱在一起,手指尖散发出点点寒气。
在腰间还挂着一把森白骨刀,在他周围,是十几个影影幢幢的通巫教精锐。
眼见铁牛跳下车,拿起了禅杖,打算拼死一搏。
眼见连声咳嗽的芥子僧,也从马车中走出。
眼见青青自高处落下,从腰间抓起一个长条木盒,这通巫教高手呵呵冷笑,握住腰间骨刀,向前一挥,大声喊到:
“残兵败将,还敢阻我成事!上,杀了男人,把女人都抓起来!”
身后一众精锐立刻扑上前去。
结果冲进五丈,就见马车里丢出一个瓷瓶,摔落在地面上,砸碎之后,就有蚊虫嘶鸣的尖叫,在夜里飞向那些暴徒,用力撕咬之间,缠的他们动作散乱。
青青和玄鱼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
蛊虫缠住通巫教人,青青手中得自艾大差的机关弩机就一阵乱响,在这个距离上,十二支小弩箭射出,几乎弹无虚发,将冲上前的十几个人射倒一大半。
对方也丢出暗器,但青青挡在马车前,缚龙功全力运转,膨胀开的流风气盾将那些暗器捕获,又在加速旋转中,朝着那群人又丢了回去。
“啊!”
眼见自己小看了这队人,让自己的下属伤亡惨重,那通巫高手一声怒吼,愤恨之下,抽出骨刀,寒气森森,逼退蛊虫,就朝着青青砍杀而来。
铁牛和芥子僧欲要阻挡,但眼前这个也是地榜高手,虽然武艺差一点,但威胁是实打实的。
他两人根本不在状态,阻拦不住。
眼见那凶狠的辽东人冲向青青,两把短刀落入小师妹手中,青青眼中毫无畏惧,也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不过就在两人要接战的瞬间。。。
“唰”
妖异红芒自左侧暗巷中亮起,在这乌云遮蔽的黑夜中,这一抹红芒闪的如此邪魅,如此耀眼,隔着十几丈远,便有血腥之气笼罩在街道之上。
整个马车中所有人,连带青青,芥子僧,铁牛,还有那个辽东汉子,都被拉入这翻腾不休的血海幻象中。
幻象侵袭,让那辽东汉子心神受创,动作也慢了一丝,心智更是被震的一片茫然。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妖异红芒如暗器飞来,轻灵的落在马车车辕上,忧无命随手一挥,眼前这个通巫高手,便如木头人一样,被砍掉脖颈。
伤口没有一丝鲜血喷出,头身分离的瞬间,这人全身的血液,都被魔刀却邪汲取一空。
沈秋那样无视血海幻象的货,是异类。
眼前这个通巫高手毫无抵挡,便命丧却邪刀下,才是正常。
这魔刀的血海幻象,要是人人都能如沈秋一样无视掉,那这却邪魔刀,就有些太掉价了。
魔刀自带的血海幻象,是无视双方武力差距的,它是直接投射在精神层面的,换句话说,就算忧无命面对任豪时,这血海幻象依然能生效。
当然,盟主手中也有十二器,那神秘的黑色拳套,天机无常到底有什么效果,至今在江湖中还是个迷。
隐楼对此,都是语焉不详。
“噌”
魔刀归鞘,红光逸散,忧无命左眼中的血红,也飞快的变回原本的淡蓝色,他站在车辕上,扭头看着青青,脸上尽是一抹难为和羞涩。
“啊!小哑巴。”
刚刚从血海幻象中清醒过来的青青,也是瞪大了眼睛。
前几次忧无命见她,给她送馒头时,都不带却邪随行。
但现在,在亲眼看到忧无命手中的却邪之后,要是她还不知道,自己这个“笔友”小哑巴是什么人,她就真的是脑子坏了
“你是,却邪刀主,忧无命?”
青青带着三分诧异,三分警惕,还有三分愤怒,一份疏离,她张开双手,护在马车前,对忧无命说:
“你为何要骗我?还告诉我,你叫‘无忧’。”
“我,没有。”
忧无命也是一脸委屈,他不善言谈,只能挥着手,结结巴巴的解释到:
“我,真叫‘无忧’,娘亲,叫我无忧,说愿我,一生无忧。忧无命,是张楚哥,起的名。”
“张楚?”
气喘吁吁的芥子僧一把将青青拽回身后,他盘坐在车辕上,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古怪少年,随时准备暴起搏斗。
但刚才眼见却邪刀的气势,现在自己重伤之下,真不一定是这个下手狠辣的少年的对手。
芥子僧看了一眼马车边,那被抽干血液死掉的通巫教人,他说:
“张楚让你来,干什么?”
忧无命看了一眼青青,又看了看芥子僧,他老老实实的说:
“张楚哥,让我,带圣女,回去!”
“带哪个?”
芥子僧追问一句。
忧无命愣了一下,抓了抓头,眨了眨蓝色的眼睛,说:
“不知道,随便,带一个。”
“只带一个?”
这下连青青都发现问题了,小师妹追问道:
“为什么不是两个都带走?”
“不知道。”
忧无命摊开双手,一脸坦然的说:
“张楚哥,说带一个,我就,带一个。你们,要去码头?我可以,护送。但我得,带走一个,圣女,回去。”
“你这少年。。。”
这忧无命,几句话说得,让芥子僧和车里一众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了。
说他阴毒吧。
他这几句话的水平,就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逻辑一样混乱,而且那蓝色眼睛里,不带一丝恶意。
大概是因为青青的缘故,他对这马车里的人,还颇有善意。
但说他纯真吧。
刚才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是怎么一刀砍死一个地榜高手的,简直不比杀鸡更难。
“你先护送我们去码头。”
玄鱼从马车里探出头,对忧无命说:
“等到了之后,我们再给你一个圣女。”
这就是骗人了。
从小玄鱼眼中的光就看得出来,她是在忽悠忧无命这傻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