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思引-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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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染血的衣裳也在一瞬间被换了下来,只是依旧淡存的血腥味还是令其微微皱眉,在这荒原过了两百年,自己都渐渐忘了原先是多么一个看不得不干净的神仙。
“卫阳……呵呵。”这番话反而引来一顿嗤笑,少年那看向白祈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可是转瞬之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有些恍惚神色的眸子带出了一声喃语,可是也是淡的几不可闻。
“上神这伤恐是要养个十日半月了,这人此时回来也好,守着你,守着这无望海。”老者的声音不复存在,少年那特有的嗓音在这荒原中响起,倒像是这片领域也有所感,连带出几声回音。
白祈的眼神是逐渐幽深起来的,那一刻凝视的目光甚至带着几分深思,只是最终是淡淡一笑,可跟前始终半跪着的人那一刻猛然抬起的头,眼底大半的光亮像是快要吸走了,守着这无望海……是何意思。
“怎得,上神莫不是忘记了?”少年那脸上浮现的笑意有些肆无忌惮,走过来的步伐踢响了地上的酒壶,那东西是一击即碎了。语气中带出的冷意毫不掩饰,如此好的机会,他怎么会放弃。
白祈淡淡一笑,纵使一身的伤,可也难掩那一身的绝尘气质,便是这一笑,眼前的少年神情中也渐渐淡下了情绪,卫阳不过是他在未进入无望海的名字,也已经是十几万年不曾听谁提起,看来今日得到的惊喜还真是不少。
“主人”冶灵半张脸都在阴影之中了,白祈盯着跟前的人许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那手指一点,跟前人的样貌便有所改变,那眼角处出现了一颗泪痣,缓缓收回的手自扬起之时,白祈心中已经有所决定了。
“不愿意与我留在此地吗?”白祈问话的声音极淡,却也是没有看向跟前人说的,“起来吧。”那一瞬间掩饰起来的神情终究是带着一些秘密,白祈扫了一眼身边之人,少年那平静下来的神色,也真是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毅力,前面十 几万年的光阴对其而言或许不算什么,真正难熬的是之后的两百年,带着希望而活,时间总是过得慢而长。
冶灵那覆盖了阴影的脸庞摇了摇头,脸上扯出的笑比哭都难看,他没有资格说什么……
“你虽是异灵之躯,但本尊暂时不想拿回那一部分神魂,若是你觉得沈君想要,本尊便会给,那本尊呆在此处的这些年也是没什么意思了。”
“池祈山上若是有人嘱咐过你什么话,那就要千万记得,无望海虽不易进入,但也不易出去。”说这话时还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旁边有些看热闹意味的少年,少年眉眼间的喜悦还是不自觉流露出来了,只是卫阳此时淡淡的神情并没有暴露出自己的情绪,看他的实例,确实不易出去啊!
“人间之事无需记挂,沈君心中自然有数。”白祈说完像是全部放松的倚靠在身后的树上,他与沈君的交易或许还需等上了几百年的时间才能达成,就眼下两百年前约定之事,眼前的少年倒是放手的干脆,于是便心生被蒙骗之惑,似乎当初他的考量最终还是吃亏了。
冶灵缓缓地站起,那清尘的模样因为眼角的一颗泪痣而多了三分妖冶,他现在自己是浑然不知这脸上的变化,但是一旁的两人各有心思,少年嘴角是扯开了笑意,略有略无的视线在白祈与冶灵之间扫过,好歹也是相处了两百年时间,他怎得不知白祈上神原来是这么一个别扭的人。
“是,主人。”冶灵站在一旁,自此没有开口了,而旁边的少年最后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那一眼中包含的意思实在太多了,平静、冷峻、喜悦甚至带着一丝感激,最后是没有回头的踏出了这无望海的十里方圆,卫阳知晓这次一定能行,其实当年他揭下的那张神贴上已经有预言,若是他能等到真正的守护者,这无望海自然能出去。
也许现在多少能明白古神的心思,传言无望海中有天地至宝,威力无穷,只是因为这片海域向来也是死者领域,有进无回,最适合里面生存的或许是他的相生相克之物……那便是异灵了。
冶灵是从无望海中幻化而出的,也终归于无望海,无论如何的解释,这一点是不会变的,那就是……冶灵就是他等的守护者。
他与白祈上神的约定自那日从无望海中诞生的冶灵开始就生效了,只是等着两百年的时间也是在约定之内,但好在他等到了。沈君一直以来想将人带回来天界的意思也是为了不让白祈与他的这个约定有个结果,只是这回直接让人来了无望海,这份心思他倒是应该提醒白祈一番。
那停留在出口的人慢下来的步子也只是一会,又或许……白祈早已知晓了。
世间之事除了两万年前的那一桩天界剿除叛徒一事,还真是不知有什么是白祈上神预料不到的,只是接下来所有的事……都将与他这只老怪没什么关系了。
卫阳……少年有些睁不开眼的看着无望深渊之外的世界,还是改了名字的好。
“池祈山上可是司命天君与你说话的?”少了一人的荒原似乎安静了不少,这里的光线并不充足,半明半暗中冶灵见到了眼前人那看向他的那双十分温和的眼睛,想着沈君与主人还是不同的。
“是,说是不能让属下的行踪被天君发现。”冶灵说话间低头的瞬间便是没有看到眼前人那顷刻幽深的眸子,只是他最后听到的是,一句让人浑身一震却又有所触动的话。
“你不是属下,也不该是属下。”冶灵这时重新抬头见到的,是眼前这双温和眼眸里的所有情绪,包括那一份关于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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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今日花会(一)
今日清早,府中大概是来过什么人,门外还能听到下人在那议论的声音,只是隐约听清了部分内容,说是这件事老爷应该不会同意之类的,傅明染之后的意识里是带着这句话,继续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而在梦中……是第二次见到了那只庞然大物。
依旧是一地郁郁青葱的模样,她赤脚站在一池清澈的湖水旁,视线触及到那满池湖水时,她在里面的倒影也是渐渐清晰了面容以及倒影出来的那只通身雪白的白虎,小只时候的形态确实就像是无害的小狗,但傅明染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那倒影上,之前所见的那副景象,就像是这只白虎嗜血所为,而她也是被卷入其中,浑身的血迹。
感觉到赤脚上那柔软的身躯,傅明染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白虎靠在她的腿根,那闭合的双眼颇为亲密的样子,然而一直警戒着的傅明染因着这动作心中也突然柔和起来,那自然蹲下的身子还未完成这动作时,眼前这头雪白的白虎顷刻间幻化为了一头顶着火焰的异兽,那只红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火焰所及之地确实燃烧了,青草瞬间枯萎,这般威力还是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之后……感觉到冰凉的湖水窒息而来。
“大小姐,大小姐……”傅明染缓缓地睁开眼,那一幕还有看见自己沉在湖底的样子,而努力看向湖面,只是见到了一团红色的火焰,迟迟没有离去。而眼前所见之人,是一脸担忧的贴身侍女。
傅明染的目光淡淡的瞥了一眼那放在她双肩的手,后者突然一脸惊恐的放开了,她是不动声色的慢慢坐起,感觉头脑中那般昏重感确实像是浸水之后,这梦其实做的有些蹊跷。
“大小姐,奴婢是看您神情好像很疼苦的模样……奴婢不是故意打扰您……”
“现在何时了?”傅明染赤脚踩在地上,那一瞬间的冰凉还是惊了她的心,下意识抬起的动作看在身边之人的眼里,侍女把绣鞋拿了过去,傅明染却是自然的拿过了绣鞋,自己穿了起来,也是注意到了这人有些僵硬的身子。
蹲着的女子还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而傅明染已经是起身走到了桌旁,倒是有些皱眉的看着桌面上摆了一桌的饭菜,看来她今日确实是睡过头了。
房门是紧闭着的,窗户也未开,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和天气,但是今晚她要做的事还是清楚知晓的。
“回公子,晌午过后了。”
“这饭菜是奴婢刚端过来的,等公子洗漱过后多少吃一些……”
女子也是缓缓起身,走到傅明染跟前布置着一些她喜欢的菜到她眼前,傅明染这下视线直接是看向了身旁之人,也毫不掩饰着自己的打量神色,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但是这份心思与演技,该说是天生的还是或许经过了太多磨练,总的是这双此时看着的眼睛,无不流露出惊恐之态,可是她也曾见过两回,这嘴角挂上的一抹笑意,得逞的笑意。
“大小姐……怎得这般看着奴婢?”说话间是有些结结巴巴的,侍女那清秀的脸上还浮现惯常的担忧,只是那份担忧应该是对着自己的。
傅明染摇了摇头,却也没有解释什么,这人的来历她已经没了兴致去查探,至于体内那还未发作的毒,也许算是以另一种形式解了她体内的寒疾。这么多年来寒疾时不时的发作,只是近些日子好转了许多。她的身体偏寒是事实,而这毒性为火,相克之间也算是互为解药了,但她心中也明白,这样对她的身体损伤更大。
傅明染起身去洗了把脸,抹干净脸上留下的水迹时,那梦中的感觉倒是如此清晰的呈现在眼前,片刻恍惚之后看着水中的倒影,那略显苍白的面容以及那双忧虑的眼眸,她放于身旁的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些,她在害怕什么……
“今日府中可是何人有来拜访?”重新入座的人拿起碗筷还是吃了一些饭食,静听着眼前人说些什么时,却没有听到其开口。傅明染伸出的筷子一顿,脸上突然浮现了一抹笑容,只是同样有些苍白。
“可是丞相不让你说?”如果并不牵扯到她,也不用多此一举,近些日子会来丞相府又与她有关的人,傅明染眼底突然闪现一些暗光,那抹苍白的笑意便淡了几分,如果是楚斐瑜主动找上门,她还是真心感觉并不是太好的一件事。
“大小姐……奴婢不知。”傅明染没有看向说话之人,但是听着这番语气,她便心中有数了。
“无碍……”放下碗筷的人神情中带着几分凝思,她今日晚上并不打算见上楚斐瑜一面,那日在马车内发生的事虽然事出有因,可是她体内的毒却依旧是存在的,这般情况实在不能……
“今日准备一套婢女的衣裳,两个时辰后送到房中来。”起身的傅明染径直坐到了梳妆台前,看着那一头披散的长发,手不自觉地挽起了几根墨发,那时眼底浮现的情绪带着几分幽光与冷意,男子装扮不宜出行,又不好打扮的太过耀眼,所以这头发,今晚梳成府中婢女那般样式便行。
“……是”屋内一时的静默下只有侍女收拾碗筷,以及傅明染在衣柜中自己动手收拾着什么衣物的动静,那背对着身后侍女之时,便是没有看到女子那一刻看过来的目光,满是冷意不复刚才的些许神态。
傅家马车停靠在明月酒楼外,在京城傅家名下的所有酒楼掌柜这时都聚在二楼包间,等着自家公子。
傅明渊进门之时,七位掌柜一一将各自酒楼的账本递上了,一旁跟随进来的人首先接过一一翻看,大概是看了半个时辰之后,等着的众人倒是神情依旧平常,而手中拿着账本的人突然将全数账本放置于桌上,弯腰在坐着的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傅明渊淡漠的点了点头。
“九日之后傅家的婚宴,各酒楼同样宴请宾客,无论对方是何身份,皆不可挡其门外,这一点……希望各位掌柜传达给手下人。”依旧是身旁之人开口,傅明渊只是静坐着,神情有些淡漠无情。
“另外,这些账本各位掌柜也拿回去,婚宴那日的开销今日先在陈掌柜这里支出,可以取多但绝不能滥用,还望各位掌柜能明白。”
七位掌柜也是一一上前拿回了各自带来的账本,那脸上还是可以看出放松下来的神情,看向自家公子的眼神还是多了几分严谨,虽则公子进屋起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甚至视线都没有过多停留在他们身上,但是公子的手段……他们还是了解的。
“今日这话本可以让下人转告给各位,但是公子今日特意请来各位,其中的意思……各位想必也知晓吧。”傅明渊此时浅淡的目光扫过眼前众人,这些人中有几个先是点了头,随后其他人点头的意思也不知是附和还是当真明白,不过……他今日想说明的,也只是一件事。
“可是明白?”傅明染开口,淡淡的语气却如泉水那般冷凛,也是激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意识,都是点了点头。
一旁站着的人看了眼公子的神情,那眉眼间露出一些深思,公子这几日在府中,心情似乎一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