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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小地精三岁半-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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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要说是她的追求者吧,四婶又特别死心眼,等到全家被炸飞那年,幺妹已经二十五岁啦,依然是孤身一人,眼角都不会多看任何男人一眼。
  春晖也是女人,自问还没见过这么死磕到底的男人。毕竟,这年代能送这种好东西的人,身份地位条件都不简单,要啥样的女人找不着?干嘛死磕一寡妇。
  她也曾脑洞大开的怀疑过,莫非是四叔寄的?其实四叔并没死?可这包裹持续到第九年的时候忽然断了,那年春天,有一个穿军装的叔叔来给四婶送了个盒子。
  她记得当时还是她跟友娣一起接的,盒子雕龙画凤,盖子上有个金色的“福”字,还有一顶大大的带国徽的帽子,她们不知道这是什么,还猜了好久。
  那晚,四婶接过盒子的时候直接昏了。
  后来听奶奶说才知道,这是装死人的骨灰盒。
  死人得多大,多重啊,那么小的盒子怎么会装得下呢?她和友娣是又惊奇,又害怕,惴惴不安了许久,生怕那死人的魂魄来找她们。
  因为害怕,她们晚上都挤东屋睡,这才听奶奶无意间提起,那个“死人”终生未婚,父母已经死于一场意外,他早早的立下遗嘱,要求死后把自己的骨灰一分为二,一半留给部队,埋在了烈士陵园,一半……
  可为什么要送给非亲非故的四婶呢?直到长大后自己也成了家,春晖才知道,他把他的骨灰交给了人世间的挚爱。
  这得是多深的感情啊?她实在是好奇,可奶奶的嘴紧得很,任凭她们怎么打探,都没撬出那个“死人”的名字。
  幺妹一会儿高兴,一会儿迷茫,“姐姐你是不是开小差啦?”
  春晖看着活泼可爱的幺妹,忽然没忍住好奇心:“你知道是谁送的裙子吗?”
  “不知道。”
  春晖看看包裹。
  小丫头警惕的看着她,“我妈妈说这是别人的东西,不能要的哦。”还顺便把小裙子叠好,整整齐齐放回去了,真是一只笨手笨脚又格外认真的地精宝宝呀!其实她知道还有一封信,也知道是谁写的,可妈妈不拆不看,那她就要帮妈妈保密。
  春晖点了点她的鼻子尖,这小丫头只是看着憨厚,其实心里有自个儿坚持呢。日久见人心,这位孤独终老,不得善终的田螺先生,四婶要乐意让大家知道她会说,不说她也打听不来。
  ***
  腊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大人们盼着分粮分肉,孩子们盼着过年。
  春苗姐姐放寒假回来了,给她们带回一段长长的绕成圈的毛线——翻花绳!
  她十根灵巧的手指,撑、压、挑、翻、勾、放,总是瞬息之间就能翻转出许许多多的花样,很快征服了八九个孩子。
  最近,张秋兰总爱跟着她两个姐姐上崔家,一来二去,两家的女孩子们就玩成了伙伴。外头天寒地冻,屋里火炕烧得足足的,即使烫屁股蹲儿,可谁也不想动,一群女孩子总是聚在耳房里玩游戏。
  黄柔把被褥给她们垫得厚厚的,软软的,大家跪坐在上头,看着春苗和友娣十指翻动,一会儿双十字,一会儿花手绢,一会儿面条,一会儿又是牛眼……张家几个羡慕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幺妹挺挺小胸膛,“我姐姐还会翻牛槽、酒盅和媳妇开门呢!”都是翻绳的专有名词,大家不太懂,但知道是很厉害很好玩的意思。
  火炕烧得旺旺的,气氛异常热烈,大家分成两派,一派站春苗,一派站友娣,齐声唱着:“花绳新,变方巾,方巾碎,变线坠,线坠乱,变切面,面条少,变鸡爪,鸡爪老想刨,变个老牛槽,老牛来吃草,它说花绳翻得好!”【1】杨爱卫杨爱生骑在墙上,吸溜着鼻涕,羡慕疯了都。
  因为杨发财要赔钱,又让领导狠狠批了一顿,撤了副队长的职,杨家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白天都不让烧炕。可杨老太她加入了好几个长舌妇群,随时随地能蹭别人家的火炕,周树莲也常挺着大肚子上队长家缝鞋垫,织毛衣,只是可怜了这兄弟俩。
  爹不疼娘不爱,还没火炕坐。
  可他们也是坏小子,那黄稠的蜂蜜似的鼻涕,擤一把硬要摔崔家院里,可怜的高洁的翡翠兰,遭了好几次殃,天又不下雨,谁能知道它有多恶心?
  真是恶心坏了都!
  他们还会趁崔家大人不注意的时候,用竹竿戳人鸟窝,把小小鸟们惊得四处乱飞,有一只母鸟特别凶,狠狠的啄了他们!
  幺妹捏紧小拳头,两个大坏蛋,活该!正想着,大门开了,“叮铃铃”的自行车一响,再好玩的花绳再暖和的炕也留不住她们了。
  “三伯!”
  “三叔!”
  “爸爸!”
  一群女孩唧唧喳喳的扑过去,崔建军把春芽抱起来,用冻得通红的脸去冰闺女,“快进屋去,不然待会儿给你们冰成小冰棍儿。”
  幺妹咽口口水,冰棍儿是啥?咋听起来很好吃的亚子?
  年前最后一个班,三伯带回来不少好东西,都是厂里的福利,有肉,有烟,有糖,还有两床超新超白超厚的棉絮!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一个通知——厂子弟小学让黄柔正月初七去报道,准备开学事宜,二十一就要正式开学了。
  而可怜的小地精,她就要变留守儿童啦。
  作者有话要说:    【1】翻花绳口诀只零星记得几句,搜了百度才知道,全国的口诀都差不多啊哈哈


第43章 
  这个消息; 无疑是给全家吃了个定心丸。
  以前说让黄柔去上班,可一没正式文件,二没正式领工资;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是大领导临时起意; 随口一说就给忘了?崔老太想让儿媳去问问吧; 又怕她拉不下脸来。
  自个儿去吧; 又显得吃相太难看。
  正是好不纠结的时候,给通知了报道时间,那就是板上钉钉啦!
  “我这颗心,可算是落回肚子里啦。”崔老太摸着胸口,想起另一件更紧急的事儿,“对了; 老二你们快去开会,饭给你们留着。”
  崔建党叹气,“会已经结束了娘。”
  “怎么着; 还是没办法?”
  从春天到现在冬天都快过完了; 一整年里阳城市一滴雨没下。以前还有坝塘储水,灌溉一下庄稼不成问题; 可前几天坝塘的水也见底了,连人畜用水都成问题。
  每天大清早的; 牛屎沟的男女老幼们挑着铁皮洋桶,排在村尾唯一一口还有水的井旁; 每户只能挑半挑,去晚了队长拿大铁锁把井盖一锁,等明天吧!
  别的村更惨,喝的都没了,愿意花钱从牛屎沟买呢。可牛屎沟也不敢卖啊; 谁敢保证这井还能出多久?
  人畜尚且如此,农业灌溉就更愁了,开春的油菜还种不种?
  秧苗还育不育?
  玉米呢?
  小麦呢?
  黄豆呢?
  ……
  这庄稼都是有时间性的,一茬茬依次类推的,错了一茬,全年计划都得打乱。
  更何况,公社已经给牛屎沟下了命令,开春后要大力种植黑皮西瓜……西瓜可是最吃水的!
  愁啊,不仅老人家们愁,小年轻们也愁眉苦脸,“一连办了三场求雨法事,废了三个猪头,早知道没用还不如分了吃。”
  崔老太罕见的瞪起眼睛,“说啥屁话呢,有用,肯定有用,龙王娘娘肯定看见咱们的诚心了!”双手合十,作揖。
  当然,前景再怎么惨淡,那也是全队全公社的事儿,天塌下来还有个儿高的顶着,老崔家的年还是得好好的过。
  今年队上分了十五斤猪肉,春晖下河捉到两条大草鱼,林巧针娘家给送了四个大南瓜,王二妹娘家则是一罐盐津津香喷喷的黄豆豉。
  说起这猪肉,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以前,老崔家倒霉的时候,分猪肉虽然是抽签,可崔家总是抽到母猪肉,母猪肉里还是肚腩上的,光那嚼不动的猪奶头就占了大半,还有没肉的猪尾巴,糟心的猪屁股……反正怎么劣怎么来。
  可今年张爱国让他们家先抽,又是小福星幺妹抽的,一抽就抽到大青猪的五花,油汪汪的十五斤五花,可把其他人羡慕死了。
  对了,张爱国还给他们搭了两斤猪大肠,说是奖励他们勤劳肯干,为全公社农民树立了一个好典范。主要是他那篇通讯稿写出来句子都读不通,全凭黄柔帮他改,改了后交上去,被投到市里,市里又选送到省里,光荣的登载在《石兰晚报》上。
  这是全村人的光荣!
  现在,牛屎沟成了段书记关注的重点,听说年后就要把这儿作试点,改革农业种植模式,到时候会有农科站的工作人员来指导。
  这可是整个队的希望啊!
  当然,崔家人现在没空关心希望不希望的,大家忙着做年夜饭呢。以前的年夜饭吃顿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就算丰年了,可今年不一样,光硬菜就有六个——红烧肉,红烧大草鱼,红烧肥肠,蒸腊肉,笋子炖老母鸡,小葱炒鹅蛋。
  有糖有盐又有酱油,肯定得红烧啊。
  更别说还有别的时鲜小菜,这个“规模”就是一般双职工家庭也没有的。
  刘惠挺着个刚显怀的肚子,转来转去,一会儿闻闻鱼,一会儿尝尝鸡汤,咂吧咂吧嘴:“哎哟我说,咱啥时候也买一台那种照相机,把咱们家年夜饭拍出来,洗成照片带着,回娘家不得羡慕死他们。”
  王二妹嘴角抽搐,得,大嫂还是心心念念要回去显摆啊。
  1971年的春节,崔家头一次吃肉吃得肚饱肥圆,听着集镇上传来的零星炮仗声,他们相信,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肯定也能放上炮仗。
  而且是牛屎沟第一家放炮仗的。
  大年初二,除了刘惠和黄柔,妯娌们都走娘家去了。此时的幺妹真是分外想念远在北京的“外公外婆”,要是她跟妈妈也能去北京就好啦,她一定给外公外婆带许多好吃哒!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孩子们兜里或多或少都有点吃的,瓜子儿,水果糖,炒黄豆蚕豆豌豆各种豆,揣得满满的出去,村口溜达一圈,谁不羡慕?
  翻花绳被春苗姐姐发扬光大后,现在全村的小姑娘都在玩这个,大榕树下就是据点。幺妹揣着胀鼓鼓的小豆豆,悠哉悠哉逛过去。
  “崔春晖,你妹来啦!”李宝柱在旁边pià jī扇得飞起,眼睛也没错过那白净净的小姑娘。
  春晖姐姐忙着跟张秋兰的堂姐翻花绳呢,正翻到难舍难分胜负未定的时候,只来得及说一声:“妹啊,别去村口。”
  是这样的,因为开春后要大干一场,队上提前打了一块新的道场,就在村口,大榕树过去十米。道场用的全是牛屎,打了厚厚的一层,现在还没干透,气味怪臭的。
  幺妹“嘎嘣”吃一颗小豆豆,“好哒!”
  “哟,幺妹也出来玩啦?你妈呢?”顾老太坐门口的石坎上,一下一下的搓着麻绳,“呸”一口唾沫在手掌心,两缕麻线对着搓,很快,一段结实的油亮亮的沾着老太太口水的麻绳就出来了。
  她也想洗手,可人喝的水都快没了,哪有那么造的。
  “我妈妈在备课。”幺妹掏出一小把炒豆豆,“奶奶,给。”
  她是知恩图报的小地精,吃过人家橘子罐头,现在还记着呢。
  顾老太“哎哟”一乐,接过来吃了两个。崔家的豌豆不是炒,而是油炸的。一个个金黄黄的吸足了清油,裹上盐巴和淡淡的辣椒花椒八角粉,那就是五香的,别提多香了!
  “你妈过两天去上班,那你怎么办呀?”
  “我就在家等着,等我妈妈下班鸭。”
  顾老太还想问那你会不会想你妈,一转身,小丫头已经甩着小揪揪跑远了。
  因为她听见大槐树“咳咳咳”的咳嗽声,咳得整棵树都在颤抖,落下不少树叶子,就像奶奶咳嗽的时候。
  幺妹绕到槐树后,轻轻抚摸着老槐树,“爷爷你生病了吗?”
  “是啊,年纪大了就是这儿不好那儿不好的……咳咳。”老槐树的声音特别喑哑,甚至还在颤抖。
  “那你可以吃药吗?”她现在的智商已经知道,人吃的药不能给植物吃了。
  “我啊,咳咳……是老毛病啦。”
  幺妹不知道怎样才能减轻它的痛苦,只好学着妈妈照顾她一样,轻柔的帮它拍背。
  槐树是一株六百多岁的老槐树啦,从明朝的时候就出生在这儿,活了太多太多年,见了太多太多事,幺妹很喜欢听他讲故事。
  他的故事有一种不同于妈妈的厚重感,像敲响一盏古老的钟一样,源远流长,余音袅袅。但去年天干,有一半树冠已经被太阳晒死了,老槐树说它快不行了,今年要还不下雨的话,它就得一命呜呼了,也不怎么讲故事了。
  “你能帮爷爷一个忙吗?”
  幺妹赶紧点头,三个也可以哒。
  “爷爷脚底下有个东西硌脚,你帮爷爷挖出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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