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精三岁半-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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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向前坦然收下,他的路费是回家找他爹去生产队预支的今年分红,至于食宿?不存在的。从家里烙几张粗面饼子带着,晚上睡医院住院部,急诊部,这是整座城市里唯一一个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地方,关键还能蹭点儿暖气,冻不死。饿了就去开水房打开水,泡软了饼子,连汤带水的下肚,保证不饿死就行。
都说穷家富路穷家富路,可他家现在已经穷到破产了,他的路依然只能是穷的。
拿了这二十六,回去赶紧还给他爹,别让他受社员白眼。
黄柔又抽出五十,“按百分之十算,这是你的抽成。”
刘向前赶紧摆手,“姐太客气了,我能给你跑个腿是你对我的信任,我怎么还能抽成。”
“不,你拿着,这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反正我在这边也没事儿,与其四处游荡让人当盲流抓了,还不如出去看看呢。”虾有虾路,鱼有鱼路,他这么多年走南闯北有的是不用介绍信就能出去的路。
黄柔不是跟他客气,而是觉着,以后要让他帮忙的地方还多,给点好处费是该的。“快收下吧,你不是要再下南方吗,本金大概需要多少?”
这才是刘向前关心的正事儿,他立马精神一振,“我先从咱们老家收一批山货,茶叶核桃木耳野蘑菇的,去到南方卖出去,我再倒一批布料回来。”
布料,黄柔心头一动。
她们做包的回纺布,还是她找顾三帮忙,顾三从仓库里给她找的陈布,反正也卖不出去,单位准备低价处理的。要没这么个人帮忙,她短时间内不用票根本搞不到这么多。
可现在既然决心要跟他好好过日子了,她就不得不多为他考虑。这样的买卖上头睁只眼闭只眼,反正也不算犯法,可一旦被有心人举报,就是害了他。
即使不犯法不坐牢,可他的前途也毁了。
她知道,他是一个有野心,有理想的男人,她要帮他爱惜好羽毛,保护好羽毛。
“什么布?”
“不确定,我看过了年咱们这边就不冷了,想看看有没有的确良……”
黄柔心道,这小子野心还不小啊!这年头的的确良是非常抢手非常畅销,甚至可以说经常脱销的,他要能带回来,那销路至少是不用愁的。
可用的确良做包?料子质感不合适,缝纫刺绣难度也大,更何况会增加成本,不行不行。
“你能搞到回纺布吗?”
“姐要那玩意儿干啥?再差也得用涤纶了啊。”他环顾屋里摆设,这条件不差啊。
“你别问那么多,要能搞到的话,我这四百五都给你拿去,全换成回纺布回来,越多越好。”
刘向前有点心动,也就是捎带的事儿。他虽然被抓过,可他以前南下的那条通道还在,那些已经成为老相熟的列车员、中间人、供货商都不知道他被抓的事儿,再跑几趟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趁现在杨发财还以为他一蹶不振的时候,来一招“灯下黑”,完了跑回老家去躲风头,他爱怎么着怎么着!
“行!”
“你还没说,跑这一趟要多少钱。”黄柔把手放炉子上烤了会儿,僵直的手指终于活过来了。
“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一个巴掌。
“五千?”
“对,如果姐能助我五千就五千,难为的话四千五也成,往常收山货的也都认识我,知道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货款先欠着,年后再给补上。”
黄柔在心里算了一下,她存折里刚好有五千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而手上的,除了每个月的工资,也还有几十块,如果不生病的话也能撑过去。
吃的从牛屎沟带点萝卜白菜土豆来,鸡蛋腊肉都还有,省着点还能有结余……行,留下五百块以备不时之需。
“姐放心,这钱不是白借的,我会打欠条,年后倒了东西回来,还您五千三,怎么样?”相当于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给她八百块利息。
就是高利贷也没这么高啊!娶个媳妇也才一两百的彩礼钱,这“利息”都够娶四个媳妇儿啦!
“大可不必,我也不是……”
“我知道姐您是信任我,不图钱,可这是我的心意,我现在就是丧家之犬,已经没人愿意帮我了,您是唯一一个,您就是我的大恩人!”他又哽咽了。
真的,不落难,他就不知道什么人才是真心值得结交的。
通过卖镯子的事,黄柔也算看出来了,这家伙还是可信的。而她不需要自己找销路,不需要风餐露宿就能挣到八百块,不比存银行好?有了这笔钱,她能给幺妹买两套像样的新衣裳了,还能多买蜂窝煤,省得才半年的新房子,屋顶就给熏黄了。
现在的黄柔就是这么简单,她觉着能让孩子天天吃鸡蛋,能让她穿新衣服就满足了,至于更长远的,更精细的计划,她暂时还没有。
第100章
星期五晚上; 幺妹就激动得睡不着,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大城市。书城市虽然只是石兰省的省会,但它地理位置特殊; 是整个中国大西部的心脏; 无论经济、政治、文化还是交通; 都是整个西部的枢纽; 她能不稀罕吗?
叔叔还说啦,他找朋友拿到三张非常抢手的动物园门票,到时候要带她上动物园玩儿呢!
动物园,几乎是这个贫瘠的小乡镇孩子们从未听说过的存在,她已经问过不知多少遍“动物园是个什么园”的话题,她的心里啊; 全是明天要去看的动物!
同样跟她一样激动得睡不着的,还有401的胡峻,准确来说; 是胡峻一家子。
胡峻因为黄老师已经答应带他上省城; 还答应会把菲菲从文工团接出来玩两天,他一时开心得不知道该怎么睡了; 一会儿把给她收的衣服拿出来,看了又看; 想起书城的冬季,又看袜子带上没; 可惜她的袜子都是没有脚趾头和脚后跟的,带去不保暖不说,还怪不好意思的。
他干脆又把破袜子拿出来,摸了摸贴胸口的钱,到时候直接给她钱; 或者给她教官。
他在小卧室里操碎了心,隔壁的刘珍却忽然闹起来,嘴里“胡雪峰王八蛋”的骂着,似乎是非常生气。胡峻皱着眉头,把东西收好,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这位“继母”的脾气挺难搞的,尤其他爸又是那样的人,闹矛盾是家常便饭。
可他佩服的是,这俩人闹架的时候恨不得吃了对方的肉,可好的时候也不是一般好,真正的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他早已见惯不怪。
可今天不对劲,继母的声音比以往还大,又尖又利,像长指甲划在黑板上,让他不舒服的背后发毛。而父亲也不像往常一样高声回呛,而是低声下气的说:“你先别嚷嚷,政治审查结果还没下来呢,领导就是先给我通个气。”
“通气,通个屁的气!不行,我不同意!”
胡雪峰被她吓得手一抖,裤子脱了一半,恨不得捂住她的嘴,“你胡说啥呢,这是部委和领导对我的信任,哪有你反对的余地?这可是代表咱们厂,咱们行业,甚至咱们国家出去争光的,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胡雪峰你说清楚,老娘黄花大闺女跟的你个二婚头,给你当牛做马带孩子,到底是谁不识好歹呢?”
“害,这哪跟哪你瞎说什么嘛,是我对不起你行了吧?这次出去也是委屈你了,小峻交给你,多费心了……”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只有熟悉的床铺“嘎吱”声。
胡峻翻个身,面朝墙壁,心里着急知道他们说的啥,可又赌着气,不想过去找他爸。这不,心里有事压根睡不着啊,一会儿想到妹妹,快一个月没见的妹妹,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一会儿是父亲的半拉子话,莫非他又要出差了?
胡雪峰在厂办当秘书,而且是直接服务厂长的第一秘书,整天跟蔡厂长形影不离,老头儿去哪儿,他就得跟到哪儿,出差也是家常便饭。
可以前出差,继母不会这么大动肝火啊。
胡峻思来想去,父亲出不出差其实对他影响不大,就怕影响他明天的省城之行。
直到几分钟后,隔壁的“嘎吱”声没了,一会儿,胡雪峰趿着破烂拖鞋走到小卧室门口,“小峻睡没?”
“没,怎么?”
“爸爸跟你说个事儿,你先别说出去,还在等厂里下正式文件。”
胡峻坐起来,没有烧炕,被子又是一床黑黑的旧棉花芯子,整个被窝洞里冷得像雪地。他的手,放被窝里跟放外头没啥区别。
“我可能最迟年后就要去西德了,你在家好好听你妈的话,好好读书,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胡峻正在搓揉的手,忽然就顿住,“去……西德,德国?”
对,胡雪峰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从几千号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被部委选中远赴德国参加培训,就是当初那一群一线工人抢破头皮的出国机会,居然落到了他一个白面书生头上!
要说实践技能吧,他肯定不如一线工人。可他爱看书,也能沉下心来看书啊,大半年废寝忘食的备考,果真是天道酬勤吗?
黄柔和陈静还不知道,要知道还不得跌破眼镜?!反正,就连他亲生儿子都是震惊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在做无用功,不务正业(不管孩子),谁能想到他真能争取到这个名额?
经过毁坏机器那出后,现在省市各部门外加全厂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件事呢,要说暗箱操作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这名额啊,还真是他凭本事挣来的!
胡峻心情有点复杂,“好啊,那恭喜爸爸了。”可以想见,三年以后学成归来,肯定是整个厂的技术大牛,工程师的职称是少不了的,到时候要名有名,要利有利。
胡雪峰也想到这茬,挺直了他一直以“谦虚”为名而佝偻着的脊背,“爸爸的努力,完全是为你做铺垫,以后你就能踩在爸爸肩上摘苹果了,爸爸现在站得越高,你以后的起点也就越高!”
他豪情壮志,面红耳赤。
胡峻……怎么说呢,还是有点复杂。
虽然对父亲的某些行事作风他看不上,也不理解,可作为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子,他还是希望爸爸越来越好的。而且,就是在听见这个消息的一瞬间,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试探着问:“那菲菲呢?”
“菲菲……”胡雪峰揉了揉腰杆,打个哈欠,“她啊,就好好在文工团吧,等我到了那边,会给她部队拍电报。”
胡峻心头一颤,“那现在不告诉她吗?我这儿有那边电话……”
“算了,等我去到西德再说,她一个小丫头,告诉她也没用,好好在团里学本事,以后找个好对象,也能给咱爷俩添把助力。”
胡峻忽然眼眶发酸,他知道“添把助力”是什么意思。
他恨自己为什么还心存幻想,爸爸还是那个爸爸,“小丫头”就是嫁人给父兄添助力的,她连父亲要远渡重洋都不配知道!
胡峻很快冷静下来,他觉着,自己那想法又不够大胆了,他可以再狠一点,再干脆一点!
***
星期六一大早,幺妹早早的被松树拍窗的声音叫醒,天还黑着。
“崔绿真,你不是让我六点钟叫你吗?”
“崔绿真你忘啦昨晚说的话?”
“崔绿真你怎么还不起呀?”
幺妹被它们吵得没法,不情不愿的蹬开被窝,揉着眼睛。“妈妈,起床啦。”
“还早呢,是不是忘了,你们放寒假啦,多睡会儿。”
幺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妈妈你忘了吗?今天我们要去动物园的呀妈妈!”
黄柔被她逗笑了,“没忘,可天还没亮呢。”
“我们可以先做早饭呀,等叔叔来到的时候就能吃饭,吃完饭我们早早出发,到了省城还能吃午饭,吃完午饭上动物园……”
“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开心的玩一天了呀!”
黄柔笑得不行,这小丫头,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啦。
母女俩起床,从暖水瓶里倒水洗漱,收拾东西,灶上煮了几个鸡蛋,不准备开火了,待会儿去买点包子油条来吃顿好的,省得两天不在家,弄出剩饭剩菜来不好收拾。
倒,她们是舍不得倒的。反正天冷,剩饭剩菜也不容易坏,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
收拾好东西,换上衣服,刚把鸡蛋捞出来沥水,胡峻就来敲门了。只见他手里端着个半大的红花搪瓷盆,里头是十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老师,小绿真,快吃早饭吧。”
“你这孩子,谁让你买的?”
胡峻笑笑,不说话,跑去对门背过两个胀鼓鼓的双肩包,就崔家做的那种,一包得有十来斤!
“这是你给菲菲带的东西?都是些啥?”
“衣服,鞋袜,她走的匆忙,啥也没来得及带走。”那么小个人儿,就跟人走了,想想就心酸。
黄柔嘴上不说,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