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回头-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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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羽脸红了,唯唯诺诺地点点头,不好意思接话。
张晓佳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玩味地说:“不过你也喜欢一媛也正常。”
熊羽慌忙摇头解释:“现在没有了,我跟一帆一样,一媛姐就是我姐姐,他们就像我的家人。”
闻言,张晓佳的目光柔和了,她正要说话,身后却传来服务员的声音:“先生,就是这里。”
她往后一看,对着熊峰僵住了。她几乎是立刻起身想要挡住熊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晓佳啊,真是好久不见。”熊峰眼睛盯着熊羽,嘴上却没消停:“怎么我没看见一媛,她没回来吗?”
张晓佳笑道:“一帆有些转学手续没办好,自己过来的,一媛没陪着。”
熊峰若有所思,将目光从熊羽的脸上移过来:“难怪,我说她怎么都不跟我这个正牌男朋友打电话说一声。我刚刚在厕所看见一帆,这才知道你们又来这儿吃饭了。”
他刻意将“正牌男朋友”几个字加重声音,说给熊羽听。
张晓佳额头青筋挑了挑,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翻脸,僵笑着不说话。
熊峰意有所指地问道:“那他是……”
熊羽跟着一起站起来,张晓佳立刻说道:“一帆的同学,一起过来玩的。”
“哦~”熊峰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状若不在意地移开了话题:“我们也是出来聚一聚,刚吃完。我好久没看到张叔和孙姨了,改天等他们回国,我一定登门看望。”
他又看了熊羽一眼,笑道:“既然没凑巧碰到一桌,那今天这顿我请了。就当是……”他哂笑了一笑,继续说:“给一帆和他同学接风。”
那一声哂笑让熊羽很是不舒服,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张晓佳顺理成章地摇了摇手上的菜单,说:“那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晓佳姐,这就是一媛姐的男朋友吗?”待熊峰走后,熊羽有些疑惑地问道。
张晓佳低头勾着菜,随口答道:“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想的美。”
“哦。嗯……晓佳姐,”熊羽看着运笔如飞,疯狂点菜的张晓佳满头黑线,“我们吃不了这么多吧。”
张晓佳抬眼,眯眼笑:“没事,有人请客。”
“不能浪费粮食!”熊羽义正言辞。
张晓佳:“……”
她偷偷嘀咕了一句“真是像”,然后安抚道:“吃不完咱们带回去,明天给你们在家里做涮菜!”
一帆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熊峰在收银台结账。他也没理他那群狐朋狗友,脚步不停地往48号桌走去。
“熊峰,那个不是你女朋友的弟弟么?”一个人提醒道。
“48的一起结了。”熊峰不在意地把卡丢给收银台,转过身道:“什么女朋友,我们俩各玩各的,谁也管不着谁。我问你啊,你觉不觉得窗子边那个人跟……”
“哪个?”那人跟着熊峰的目光看过去:“张晓佳对面那个?”
熊峰摸了摸下巴,玩味地想了想,随即掏出手机拍了个照,说道:“算了没什么。走吧,哪个酒吧?”
“嘴最利索的那个。”另一个人猥琐地笑道。
“嘿嘿,走!”
一帮人前呼后拥,勾肩搭背地出了门。
菜已经上齐了,火锅正“咕嘟咕嘟”地散发着辛辣开胃的香气。
张晓佳一边下菜一边问道:“反正有人请客,咱们敞开吃就是了。”
熊羽好奇地接着刚才的疑问:“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他怎么自称是一媛姐的男朋友?”
张晓佳撇撇嘴,嫌弃道:“花花公子一个,这人叫熊峰,不是什么好人,你记着就行。”
一帆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兔肉熟了,可以吃了。”
“吃!”
“吃。”
“你们明天有什么计划。”
“泽暮说明天来找我们。”
张晓佳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把他叫过来一起吃中午饭吧。”
一帆嘴角轻轻勾了勾,听话地点头:“好。”
一顿饭毕,两人还是婉拒了张晓佳的再三邀请。于是张晓佳径直将他们送到了酒店,并直接代付了几天的费用。
两人舟车劳顿,一路风尘仆仆,躺在床上的时候困意立刻席卷而来,挣扎着洗完澡,两人合上眼,便进入了梦中。
“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
一帆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身旁被窝里是不知什么时候钻过来的熊羽。此人正不耐烦的到处摸陆一帆的手机,想要将它扔出十万八千里的西天去。
好在陆一帆赶在熊羽摸到手机之前接下了电话:“喂——”
“一帆你堕落了。这都十点了你还没起来!”肖泽暮吼道:“我都到了酒店大厅了!你们在哪个房间,我上来找你!”
一帆看了看身旁早已经脱光的睡美人,忙不迭地阻止肖泽暮:“不……不是,泽暮你……等等……再等20分钟,我把他叫起来,他还在睡。”
肖泽暮:“……”
希望房间里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一言难尽且痛心疾首地评价道:“荒淫无度啊你们真是……节制点啊陆一帆!”
清清白白的陆一帆:“……”
☆、云泥
肖泽暮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熊羽”。
反复打量了此人正塞着牙刷,被起床气控制的一脸无虞的表情出来打了个招呼又钻回去洗漱时,肖泽暮终于蹦出来一个字:“配。”
陆一帆丢给他一瓶水,嫌弃道:“还用你说。”
肖泽暮对着整洁的房间“啧”了半天,这才偷偷摸摸地小声揶揄道:“诶一帆,你跟我说实话,他这真的不是欲求不满所以这么大气性么……”
一帆穿好运动外套,瞪了肖泽暮一眼:“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
正在这时,熊羽从卫生间出来了。
少年人经过冷水洗脸的刺激以后,总算是把那与生俱来的起床气赶走了不少,换上了那副看起来平易近人的表情。
他方才在镜子前愣了很久,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这念头从昨天吃饭开始,就莫名其妙地窜进了他的脑子里,久久都挥之不去。
他知道外面来的那个是陆一帆最好的朋友。他看到肖泽暮的第一眼,就闻到了他身上那种名为“优越”的味道。
那味道和陆一帆刚到赵川镇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们,还有张晓佳,都是那种家庭优越的精英教育下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生计,能为所欲为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想得到的东西的人。
他看到菜单上那些明明就是普通蔬菜价格却赶上了一顿肉的菜品时,难以抑制地想起来还在医药费中挣扎的豆芽儿和自己。
自己的哥哥,也是在这样的城市里摸爬滚打,安身立命的吗?
尽管他心中很是难堪,可是总归还是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他局促地对着镜子,反复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然后穿好了那件和陆一帆相同款式的运动外套。
“久等了。”
熊羽面对从酒店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几步走进他们两人,然后笑着说道。
肖泽暮自来熟一般站起来:“中午咱们先去张老师那儿吃饭,吃完了以后熊羽你想不想去看看我们学校?”
陆一帆有些不好意思地挡住额头,但是他并没有出言阻止,反而在心里还有些期待。兴安大学旁边就是附中和初中部,那是少年时期的陆一帆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而且,此时正值放假,也不会遇上老师或者校长之类的人……
陆一帆温和地问道:“今天也没别的事,你想去看看吗?”
熊羽很是好奇地问肖泽暮:“有他的辉煌史吗?”
“当然有!我们学校名人墙上现在还挂着这位校草的照片呢!”肖泽暮诱惑道:“江湖传说至今震慑低年级一干人众。我记得文艺汇演的时候你唱歌的照片还在宣传册上印着的吧。啧啧!我跟你讲熊羽,他都走了几个月了还有学妹来我们班问‘请问陆一帆学长是哪位呀’!就是冲着着宣传册来的。”
“……”
陆一帆没料到这朋友什么都往出抖落,大窘地掩饰着给肖泽暮使眼色——“你可快别说了”。
“欸——必须去!”熊羽大笑道:“不看真是亏了。”
陆一帆单手指着肖泽暮,示意再不收敛自己就跟他走着瞧,然后有些害羞地摸摸自己的头:“先去吃饭。”
好在张晓佳家离下榻酒店并不远,走过去也绰绰有余。而昨天带回家的那些菜品也足够他们四个人吃了。
张晓佳摘下围裙坐下来对陆一帆和熊羽说:“比不上一媛熬的汤,我就一个钵钵鸡拿得出手,你们将就吃吧!”
没等两人答话,肖泽暮已经非常给面子地猛夹了几筷子:“张老师,你也太谦虚了。”
张晓佳佯作嗔怪,实则美到心里地教训道:“我还不知道你,油嘴滑舌的。赶紧吃!保送是保送,还是要在家里好好看看别的。你表姐可给我打了电话了,说绝对不能让你玩野了。”
肖泽暮笑道:“张老师放心!”
熊羽觉得他们之间有些异样,抬起眼看了看陆一帆,得到了对方默认的态度以后,便也心下了然,顺坡下驴地吃起了菜。
六月的暑气丝毫没有影响到小别墅里的温度。
吃完饭后的熊羽站在窗子边问陆一帆:“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家也在这个小区里。”
陆一帆指了指东边的一栋金光闪闪的高楼,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喏,就那个,第9层。”
这处“城市庄园”小区里不仅有鳞次栉比的高层公寓,也有像张晓佳她们家这种矮型的别墅套房。小区山环水绕,真就景如其名,如处田园盛景。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熊羽一辈子也买不起的类型。
肖泽暮凑上前来:“一帆他们家还有个屋顶花园,以前可是高价难求的地界。我听我妈说,一媛姐卖便宜了。”
一帆无奈苦笑:“那时候也没办法。”
熊羽强作镇定地安慰道:“你不是想当建筑师吗?以后还会挣回来的。”
这话说到了肖泽暮心坎上,他立刻附和道:“就是,再买回来就是了。”
这话题委实沉重,陆一帆不愿多谈,因此来往了几句也就换了话题。张晓佳草草收拾了一下厨房,也参与到了“客厅日谈”之中。不过,话题都是关于保送大学和选择专业上的。
熊羽百无聊赖地透过玻璃,看着外面草坪上正在啄食的小麻雀,身后的交谈逐渐变成了白噪音,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小布谷鸟。
小麻雀们腆着肚子,尾巴一翘一翘地在空中舞着,在绿油油的草坪中蹦跳着,就像一朵鲜嫩而活泼的小花。
高楼林立,连钢筋水泥这等死物都日益强大,而它们这类鲜活的小生命,却只能被豢养在这小小的一亩三分地中。
熊羽几乎是有些同病相怜地想道:“你有没有见过大山呢?山和你一样,也是毛绒绒的。”
一只小麻雀跳了跳,很满足这块物产丰富的草坪。
它一定不稀罕“大山”长什么样。
“熊羽。”陆一帆的声音响起,熊羽这才发现,身后的白噪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陆一帆拿起了手机,解释道:“三点了。”
肖泽暮对张晓佳说道:“张老师,从这儿坐地铁再转公交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我们就先过去了。晚上就在大学食堂吃,也就不回来了。”
张晓佳把教师卡递给他们:“拿着这个,门卫应该能放你们进去,我就不送你们了。”
肖泽暮笑道:“今天校篮搞训练,学校不限制人,没这个也行。”
一帆走过去,敏锐地感受到了熊羽的低气压,问道:“怎么了?”
熊羽摇摇头,将自己不太想去的话咽回肚子里,说道:“有点困,走吧。”
“公交车上睡吧。”
“好。”
经历人生中第一次挤地铁的熊羽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有精神,他甚至有些畏惧挤成了沙丁鱼罐头的车厢。
城市太大了,那么多的人都在这里的小小角落中蜗居着。茫茫人海,纵使同在一个城市,也不能常常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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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坐过吧,毕竟在一个城市里。”
熊羽有些怅惘地叹道:“我怎么没问问我妈他在哪个派出所当辅警呢,我妈竟也忘了说。”
一帆掩饰道:“这种工作可能都很忙吧,你哥可能也没时间关照我们。要是最后还有时间,咱们就去找他。”
熊羽点点头:“晚上我再打个电话吧。”
路途漫长而遥远,烈日毫不客气地刺穿城市上空的大气,将所有的灼热尽可能地穿透地表,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