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扣连环-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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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句实话,赫连扣这人冷情,陈皇太后不曾善待过他一日,皆因她毕竟乃是老子娘,却从不曾亏待过一日。更有那天生反骨的忠顺,也一并封了亲王,好吃好喝供着,朝中御史弹劾他的奏折一封皆一封,赫连扣也从未多提。
可这母子俩却是心比天大,直认为赫连扣是亏欠了的,如今陈皇太后还未熄了那心,时常将赫连扣召去慈宁宫责骂不说,倒还要明晃晃地替忠顺造势。
贾环有回在宫里曾听过的,那行走的女官间有胆大嘴碎的躲在假山后轻笑:“你听那太后说的话么?甚么‘你弟弟怎么的?不过贪墨了些银子。你这满朝禄蠹,哪个贪不是贪,何苦为难他去?忠顺是你亲弟弟,你自然该偏他帮他,连胞弟都护将不住,你坐那个位置甚了得?’哎哟哟,那皇上的脸孔,真真儿冷得要掉冰碴子呢,大日头在前头青石壁上立了半多个时辰,说句冒犯的,当真是可怜见儿。。。。。。”
这话比不得贾母“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就干净了”厉害,却也是直直地要戳人心窝子。可见在陈皇太后心里,一万个赫连扣也及不上忠顺,幼子才是她身上掉下的心肝宝贝肉,长子不过是墙根里爬出来的野蔓草罢了。
贾环替赫连扣看不过眼,然而孝字在先,说不得却是不能使对付周文清那套法子一般倒了太后。忠顺之心,路人皆知,以赫连扣口风来看,如今贾府多半是投了这位王爷名下,也难怪嚣张至此,王夫人行迹也越发不加收敛了。
种种念头在贾环脑中盘旋,莲香却是替他束好了发,美不滋儿地赏鉴了一番,十分自得,因笑道:“哥儿可知方才我做甚去了?却是那北静王府下来的帖子,请您去看戏呢!没的那贾二爷也同往,定该使您瞧着鲜亮精神些,好叫他知道咱们厉害!”
贾环闻言摇了摇头也不搭理,细细捏着手指,水溶向来不干无用功,可见宴无好宴,此“戏”非彼戏罢!
正文 第55章
洗砚酬缄复论文;金书瑶笈忌膻荤。搔头冷枕遗簪弁;浣垢凉床洁帨帉。
正赶上休沐日;北静郡王水溶呼朋引伴;说是置备了上等筵席,故而邀许多人往府里玩耍游戏;贾府贾宝玉处也得了拜帖;喜得贾政恨不能取而代之;好不叫这驽钝的蠢材去污了那流云一般人物的品性。
贾宝玉捏着那大红贴金片儿的帖子,心中是十分向往的。
自送灵秦可卿那日后,他倒是再不曾有机会得见那个俊秀人物;而又有秦鲸卿幺逝了黄泉路;世间多是浊物和泥脏臭不堪的男子,冷不丁想起那么一人来,生生如一枝清涟菡萏,说不得有些意动神摇。
只这般一个念头,宝玉便不由痴痴地往外走,唬的袭人连忙扯住他:“你去哪儿?好歹也加了衣裳再走,那府里灯火辉煌的,指不定将将要熬到半夜,你再回来,莫叫秋风再吹凉了身子。”
宝玉回过神,伸手摇摇她的臂:“好姐姐,我不穿嘛,你与我同去,晚间我抱着你,哪个冷的了?”
袭人板正面孔,把手里的的裘子披在他肩上,道:“午间老太太特意使鸳鸯姐姐从柜子里拿给我,只说甚俄罗斯来的孔雀裘,倒是个稀罕金贵物什,总不该使你落了面子。此次比不得你往日与薛大爷他们玩闹,你细细着说话儿,凡事在肚子里滚三遍,在舌尖上再要咀嚼一二地方才敢说,可别提你那些叫人发臊的丑事,省了老爷回来请过家法。如今环三爷也去,不失为是件好事儿,他虽是你弟弟,实打实地却比你有本事,你学学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且放过我些,他是个好人儿,哪里烦得我去记这许多。。。。。。”
花窗外却有人声声地叫起“二爷”,想是茗烟几个已备下了车马,这是正催着他走。
因来不及多说,宝玉捏了捏袭人的手心,急急道:“我早早地便回,你和晴雯她们熬不住夜便先歇了罢。你总放着我的钱,饭后与她们多玩一二圈,只管拿便是。”
言毕便脚步匆匆地出门去了,袭人站在原地痴痴望了一会儿,方幽幽叹着气进了里间。
前头倒是提过的,林府距北静王府不过出了两条街,贾环遂连轿子也不曾坐,提溜着一个雕花坛子慢慢地踱了过去,那门子是早识得他的,心里嘀咕了几句这位爷可真真儿不走寻常路,乃恭恭敬敬地引进门去。
这府里他是来惯了的,水溶也从不拘着他,因四下里并未有甚避讳,左右也不曾瞧见主人家,以为水溶当是在处理公务,贾环便直直地去了书房。
水溶的书房里有一阙上好的西海沉香木书架子,为了配得这价值连城之物,他倒巴巴儿地搜罗了好些子孤本典籍,正念着那本唐《金刚经》尚剩了半卷未曾细细琢磨,贾环不由加快了步子。
刚及书房,里头便传来一阵大笑,听那嗓音颤颤道:“想不着啊想不着,那么个人物竟是这般便栽了?难为我前几年快要把他当个小菩萨供起来,原也是也七情六欲的肉体凡胎罢!”
“你慎言,皮糙肉厚便记不得疼了?没白得好叫他那位知道,仔细你的皮!”
“知道什么?龚琳琳,营里待得还不够可是,竟要把你往西北送我才得耳根子清静?”贾环推门进去,那桌前另坐了一双青年,其中宽肩阔背肤色如蜜的那位咧着一口白牙,一袭月白缎子袍衫随意裹在身上,领口大敞,右手则轻佻地搁在旁侧书生的大腿根儿上,正是活生生一副浪荡子模样的龚琳。
水溶笑得将要直不起腰,龚琳却丁点不介怀,乃大笑道:“环儿的利嘴我竟也是十分想念的,好清流,我就说他变不了罢,你合该输我那十两银。”
书生甩脱了他轻薄的爪子,站起端端正正地行礼:“奚清流见过公子,数年不见,哥儿好生进益了。”
贾环扶起他,瞧了瞧书生的面孔,仍是与当年一般无二的清隽澄净,却又因常年浸淫军事而略添股子锋锐利气,双目灼灼然,再不复当年满是对这个腐朽朝廷的失望颓丧,少年笑道:“你也不错,难得是竟没叫他带坏了,如今升到了京卫指挥使司镇抚,再往上入职兵部也未尝不可,清流心中可有些章程?”
龚琳皱了皱眉头,望向奚清流的眼神不无担忧,水溶伸手按住他肩膀,示意他不必多言。
固然情知贾环此人心思莫测,不比上面那位好相与几分,奚清流却也是洒脱笑了笑,淡淡道:“哥儿不必提这些有的没的,如今我在军中也是十分看透了的,百无一用是书生,虽我嘴上不提,但若是无了青函与哥儿扶持,我纵有天大的才学也走不到今时今日。昔日有拙书生不惜一死金銮殿前登闻鼓,明日则必然君之所愿,即小生剑之所指!”
贾环眯着眼笑起来:“哪里这般严重?还指剑呢,我可舍不得,明儿我去求了一纸诏令,你便往工部去罢。清流往日才学抱负,如今一径可展得。”
奚清流眼里陡然有浮光金影,如破晓晨曦,一时瞧得龚琳心中酸涩,书生再三拜了拜,贾环也不阻他,只生生地受着,道这古代书生当真是较死理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此圣人典故,乃是真真切切地融进了骨血里的。
四人座谈了一会儿,如今龚琳也升任了京卫指挥使司置喙佥事,乃是正儿八经的正四品,手上虽无甚实权,却是一众盛京公子哥里最出息的一位。提及军中正事,为免不要多说说那位贾府的近亲,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我日前接到家书,父亲说朝里多有要为这位王大人升官的流言,半真半假,我思来想去,竟是十分不解。”龚琳啜了口茶,脸上难得消隐了玩世不恭,剑眉紧蹙,“如今王家风评叫人担忧,金陵一带更有‘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谈,不过区区个世袭侯府,倒好大的体面!”
水溶瞟了眼面容恬淡的贾环,轻笑道:“青函,你着相了,留言毕竟是留言,算不得真。皇兄的心里,自是有数的。”
龚琳不服道:“我自然不敢稍加质疑圣上的眼光,只三人成虎,少不得使人心浮动,鼠辈称大。更有那些不安分的。。。。。。”
说到这儿,水溶俨然已隐隐变了脸色,奚清流忙扯住龚琳的手,狠狠捏了一把:“你这脾性到底能改不能?说风便是雨,这里是王府,可容得你军中一样的放肆?”
修长手指点了点墙,乃是提点他不比军营里是驯熟了的,北静王府势大,为免不生“隔墙有耳”此等龌龊嫌疑。
贾环端起茶杯,静静道:“王子腾是个人才,当用得一二。只是王家,多有尾大不掉之势,子孙辈也算不得出彩,此回乡试,竟是把他们打回原形了的。”
另三个皆是聪明人,立时便松了心气,正巧窗外有人喊道:“王爷,那外头都到齐了,戏班子并酒席一应齐备的,只等您几位入座。”
水溶遂起身笑道:“诸位,闷在这狭小处想来也是厌了的,这就请吧。”
先帝在时,北静王府乃是循了亲王例修建的,故而十分富丽堂皇。后院的阁楼上摆下数十软椅,另有置了时鲜果子的小几,颜色姣好的婢女小厮穿梭其间,却又屏声静气、循规蹈矩,显出了欣欣贵气。
水溶四人的位置自然是最好的,虽有闲话云云,却情知水溶乃是个至性人,从不拘着身份地位,想来必然是亲近的,倒也未有人质疑嫉恨。
“环儿,底下戏班子送来了单子,你也挑两出?”
贾环接过那折枝变形兰草纹描金红木板子,随意看了看:“我也听不多几回,便点个
并了
罢。”
水溶笑道:“你倒是会挑,他们的当家小旦犹擅这两出,俱是好戏。”
那戏折子又递与龚琳并奚清流,二人却忙不迭推了,只道在军中呆久了,哪里晓得这些风雅玩意儿。水溶眼珠子一错又想起一人来,招了随前服侍的大太监,吩咐他好生将人请来。
“怎么,又要逗我那哥哥玩儿?”贾环端起杯子,眼睫低垂,显出十分的安宁沉静,倒像个不问世事的陆地神仙般。
因他手臂微扬,丝缎袖子便一径滑下了,欺霜赛雪之上缠着数圈绯色,如艳艳梅花,赤色深浓几要灼伤人眼球,乃是一串成色极品的红翡手串,表层又隐约浮着丝缕金线。
水溶轻声笑道:“我那日见他,面貌实在是好,颇具灵气,瞧着竟比环儿你还使人惦记的。只可惜生在贾府,没白的倒叫养坏了。”
贾环勾起唇角,朝楼梯转角瞥了一眼,眼见着一角金绿浮动,才压低声线淡淡道:“你若可惜他,不妨寻个由头接进府里好生教着爱着,也省了那功夫回回进宫寻十五,凭白的妨了他办公。”
水溶大惊失色,正要讨饶,那贾宝玉殷殷地上前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行礼道:“宝玉拜见王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日之后,若非老爷拦着,我早该寻您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句感觉很奇怪。。一时想不出好的回答OTZ将就看看吧。。
正文 第56章
水溶扶起他;虽心中千万个不满;面上却是绝不露一丝一毫儿;因笑道:“小王也时常想你得很;回回询问令尊,道是你正在家中苦读。小王思来想去;竟是不敢打扰;唯恐惊了你的书兴;少不得令尊要唯我是问。”
宝玉尴尬地笑了笑,想起袭人的嘱咐,又把那番“读什么书?我不做那经济人”的言辞在舌尖滚了滚方咽了去;见贾环静坐一旁;神色极静,更是颇不自在,讪然道:“环儿也在?太太倒是时常念叨着,你也合该回府看看,好叫林妹妹也同来,姊妹们并我都有十分的话要与她讲。”
贾环扯了扯嘴角,眼里有火,分明是强装着客气:“劳烦太太惦记,如今姐姐身份不比往日,纵然是外祖母家,也不可这等随意往来,还望宝哥哥见谅则个罢。”
宝玉只当是林海升官黛玉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倒并不曾往别处想,又觉得这弟弟果然不是与自己相投的,一心一意的都是仕途经济、世俗礼教,林妹妹镇日里与她一起,定是无趣得很了,少不得自己个儿要寻由头见她一见。
他这边自顾自地定了计,竟不知倒要为黛玉惹出一桩天大的祸事来。水溶又笑着请他点戏,未免有些飘飘然,因将宝钗那番相关《寄生草》的言辞拿出来说将,末了再三点名是家中姐姐原创,他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众人只当他谦虚醇厚,又不愿与他争辩,想必皆是十分明白此人的疯性,故而敷衍应了,心中不免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