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扣连环-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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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其人泼辣爽直,又很有些手段,放在现世,那恐怕是个一等一厉害的女强人,只是在这夫为妻纲的朝代——埋没了!
“环儿,你可去看看你那姨娘了?”王熙凤品了会子茶,突然冷笑道。
贾环淡淡勾唇,侧颜清丽,嘴唇薄凉,轻轻抚摸着怀里巧姐的发辫:“怎么,她竟找上了你?”
王熙凤看了眼半大少年,他今日穿的是件半旧的交领白底滚银镶边长袍,下摆袖口勾了几横墨色竹枝,满头鸦羽似的乌发只以一枚碧玉璎珞束了几缕,大半都柔顺的垂在肩上,更兼眉眼修长清婉,指尖葱白如玉,细瞧着竟似个画中仙了。
又想到那形容故作贵气优雅眼睛里却是明晃晃市侩粗俗的赵姨娘,王熙凤冷笑更甚。
“可不是呢!她听闻前日老太太赏了你株红玉珊瑚,你竟转头就送给了大姐做玩物,她心里头不知道有多恼,直与人说你是叫我狐媚了!昨儿个来,竟是明着暗着要我把那珊瑚给她,说是儿子的东西自然有亲老娘保存的!也当真是个笑话,她算哪门子亲娘!”
王熙凤说话从来厉害,她喜欢贾环,当个宝贝弟弟地宠着,却也不会为了他顾忌赵姨娘的颜面!昨儿个那番话真是叫自己气了个倒仰,也不知那蠢笨女人是如何生出贾环这样通通透透玲玲珑珑的小孩儿来的。
贾环抿着唇笑道:“她是慌了。最近钱槐叫我打发了,她又来不了我的院子,恐是怕我这亲儿子与她离了心罢!莲香,我房里还剩些西洋布,你且拿去,叫她消停一阵儿!”
莲香撇了撇嘴,挽着平儿的胳膊去了,她一人可应付不来那胡搅蛮缠的赵姨娘。
王熙凤哼了一声,却见贾环招人把大姐抱了下去,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半晌才问道:“姐,你且告诉我,今晚的宴会你花了多少银子置办的?”
王熙凤悚然一惊,倏地抬头看向那小少年,他却低着头,神色莫测。
“我当你是我的姐姐才说这话,荣国府早已势弱,现如今不过是徒撑个花架子罢了!老太太太太吃穿用度我是瞧见的,惯没有底的,你为了撑住这个家不容易,但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你心里可有章程没有?”
贾环抬起了头,王熙凤便瞧清楚了他那双细长冷漠的眼睛,那瞳色黑的没有边、深的没有底,直是能看破人心的样子。
王熙凤手上有些发抖,喝了口早已冷掉的茶汤深吸口气道:“环儿,你知道——”
“姐,环儿是个孩子,不懂这些,今日与你说的也不过是上元节要出去玩的事。待回来后,再到您这儿蹭晚饭来!”贾环忽然微笑站起,层叠的袍摆摇晃如素白菡萏,不胜清雅。
王熙凤笑骂:“你个吝啬鬼儿,我这里的饭食哪比得上老太太处精致合口,你且去她那儿臭不要脸去!丰儿,还不给环哥儿添个手炉,大冷的天,他要出去你竟连这些也想不到吗?”
丰儿讷讷地跟着贾环出去了,屋里很快便恢复了寂静,王熙凤望着哔啵燃烧的炭盆发起呆来。
来旺家的凑上前,轻声唤道:“姑奶奶、姑奶奶。。。。。。”
“你手里下一批利子钱且先放放罢,叫他这么一说,我心里着实有些慌。”王熙凤幽幽叹气。
周瑞家的有些不忿:“姑奶奶,环哥儿再如何也不是您亲弟,他哪里懂你的苦处!”
“你不懂,他的心,可比那比干国舅还多一窍啊!狗东西,叫你去你便去,哪个时候我的话竟这样不中用了!”王熙凤狠狠骂道,来旺家的连声说着不敢灰头土脸地出去了。
上元这天,荣国府惯来在晚上是有家宴的,因此贾环只得挑了日间出来闲逛。
虽说赶不及夜间灯会热闹,白天却也是别有一番情境的。
贾环没带小厮,身上也不过有些散钱,幸亏他并非真正的小孩子,否则见着好玩的却不能买下定是极扫兴的。
“这个,多少钱?”贾环在一个并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了脚,指着最边上一个漆黑的物件儿淡声问道。
卖东西的是个衣衫破烂的年轻人,眉目间有些懦气,但见是个小孩儿便放松了许多。
“三——三两银。”年轻人眼光颇有些闪烁,心里更是紧张得很,那摆着的不过是一块漆黑的砖头,并不很大,表面颇多裂缝,还刻着几个无法辨析的图形字样。
贾环挑了挑眉,蹲□拿起那块砖,砖身轻盈,比小孩儿的手掌大了一些,黑白对比,纯粹到近于妖艳,几乎叫那年轻人晃了眼。
“我身上共不过二两七钱,换它,你愿不愿?”
年轻人已是大喜,只当是小孩儿吃了亏还不知,连忙欢天喜地地收了钱,还附送了贾环一个小巧的提篮装那砖石。
贾环提着那小篮信步走着,直到一处卖元宵的小摊才停下了。
那摊主是一双耳顺之年的翁媪,老妇人煮着元宵,看见一个粉雕玉砌的娃娃停在几步外神色喜欢却又没有靠近心里便明白的很了,抬起头柔声道:“小娃娃,过来吃罢,老太婆的手艺可好啦!”
贾环走近一步,却没有落座,只笑问:“老婆婆,您这个是怎么算的钱?”
“玫瑰豆沙的一文钱四个,芝麻的一文钱三个,枣泥的一文钱两个,另有各色的也都是一文钱两个。”
小孩儿点了点头,走到一个埋头吃元宵的人面前道:“先生,用这个与您换十文钱可好?”
那人慢慢抬头,深冬的日光映在他的眉目上,刀锋一样的锐利、寒冰一般的冷漠,煌煌贵重难以言述、森森威严不可细表。贾环通周易术数,看之便是一呆,继而生出几分荒谬绝伦之感,连带着伸出的手也僵僵地停在半空。
赫连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少年从温和淡漠变至讶然微愕到最后略显可爱的呆傻,无端生出些许好笑,但他却是不怎么爱笑的人,见小孩儿似有些苦恼地皱着眉,才淡淡道:“你用玉佩与我换钱吃元宵吗?”
贾环回了神儿,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看似不过及冠的年岁,穿一袭深青对襟滚边兔毛长袍,外罩雪青银丝云纹薄纱,腰间悬两枚玉玦,一青一白,皆浮刻螭首,乌发以白玉莲花冠束了,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容色更是俊美无俦,嘴角虽则微弯,却是再薄情冷心不过的表现。
对他的身份已有猜测,贾环却向来是疏懒倦怠的性子,既然对方都鱼龙白服了,他也犯不着做那恭敬样子,便笑了笑:“嗯,你换不?”
“作甚不直接与那老者,白添了麻烦。”赫连扣道。
贾环摇头:“那老婆婆原是要免费请我,便可知是极良善的,必不愿占我这样的便宜。我又不想白吃,便只好托先生做个中介了。”
赫连扣挑了挑眉:“那你看着我便是那喜爱占便宜不良善的人了?”
贾环轻笑,这人怎地这样爱偷换概念,他原没有这般意思的,遂弯了弯眼睛:“那又是不同,先生大度,并不将此等小利放在眼中,我这玉佩在先生想来恐怕与十文钱并无甚差别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要出去过年,所以提早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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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初相见林家女情容馥比仙
赫连扣半撑着下巴看面前的小少年吸溜吸溜地吃着元宵。
十文钱,这小东西竟是向老妇人要了各式元宵一色一个,没白的叫人好笑,十足是个孩子气一团儿的娃娃。可想到他方才与自己对峙的样子,却又有些难以想象。
“你瞧着我作甚,可是没吃饱要尝一个吗?这碗里的可不给,你再去买罢,与你说,枣泥和白糖的最是好吃呢!”贾环捧着瓷碗,朝青袍男人眨了眨眼,说话间又是一个元宵塞进嘴里。
赫连扣终于是没忍住,趴在桌上轻轻地笑起来,眉眼雪霁初晴,柔化了许多凛冽冰封一般的森寒,小少年于是也跟着笑起来:“先生终于笑了,家里老人与我说,上元若是不笑,那便要愁苦一整年啦!”
赫连扣微怔,贾环这时候早已低下头去吃元宵,只露出乌黑的发顶,碧色璎珞垂在白玉似的耳廓上,如同初春里波动的绿水般动人。男人微微眯起眼,只觉得今天甩脱了那一起子人出来是个极好极正确的决定。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儿?”赫连扣见他吃完,便出声询问。
贾环正左三圈右三圈揉着肚子消食儿,闻言微微抬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先生是要知道真名还是假名?”
赫连扣挑了挑眉。
“若是真名,那须得先生同以真名来换;若是假名,先生喜欢,那便自己想一个得了!什么元宵白糖的,我可不会介意。”
赫连扣勾起薄唇:“赫连,单字一扣。”
贾环眨眨眼:“贾环,肉好若一谓之不者为环。”
赫连扣皱眉:“便是那闻名京里衔玉而生的贾?”
小少年语气极淡,却又峰岳一般定然:“当是贾环的贾,再无其他。”
赫连扣点头,他并不喜欢贾家,但面前的小孩儿却让他很是好奇在意,于是便错开这个话题不谈。目光转向小少年没有离手的提篮,眼光在那黑色砖石上转了一圈,道:“你买个砖头作甚,拿回去垫桌角吗?”
听这人讲这样的话自然是极好笑的,贾环忍俊不禁,竖起根手指摇了摇:“先生若是再借五文钱我便告诉你听。”
赫连扣见他眉眼间许多得意,越发显得双眸潋滟,神情温润,更有种天真烂漫的稚气,当下便笑,从腰间随意掏出一锭银子。
贾环将砖石放到桌上,举起盛放元宵的粗瓷大碗狠狠地砸在了黑色龟裂的表皮上,一声巨响,碗碎砖裂,一样光华内敛的物件儿静静地躺在碎成多瓣儿的砖砾之间。
周围早有人被这声响吸引过来,不等两人开口,便有识货的失声大喊:“这是——是徽砚啊!”
贾环轻轻抚摸上那方小砚,这是典型的宋式抄手款式,刀法简练、样式古朴,砚面青黑纯净、犀纹紧致,两侧更有银甲状纹理,灿烂可爱至极。指下触感有若小儿肌肤,贾环便知,哪怕在徽砚中这方也是上品!
旁人啧啧称奇,更有钦羡嫉妒的不在少数,贾环挑着眉看向赫连扣,那得意俏皮的小模样儿逗得青袍男人不住发笑。
赫连扣同样伸手覆上那方砚台,两人的手掌放在一起,一者大而修长,一者小而圆润,倒很有些稚趣。男人认真地看着,忽道:“我也拿一物与你换,将这方砚台给我可好?”
贾环愣了愣,瞧着男人的神色不见玩笑,便也正了脸色道:“先生今日请我吃元宵,还与了我砸碗钱,这点子微末要求,断没有不从的道理!”
赫连扣早知这小少年并非凡人,却也不能想象他如此豁达通透,甚至不过问自己用什么换这价值连城的龙鳞砚,心念急转,这下不论是砚还是人,都瞧着极为舒心喜爱了!
赫连扣解下腰间白色玉玦放入贾环手里:“珏者,自古是君子配饰,环儿戴着,却是再合适不过的。”
那玉质入手温润,贾环却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定定看着青袍男人微含笑意的桃花双眸,傻傻道:“你叫我环儿,那我当否称先生为扣扣?”
赫连扣:“。。。。。。。”
这时围观的人群忽然被冲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伸手便要拽那砚台,嘴里更是呼呼喝喝:“不卖了不卖了,这砖石我不卖了,小娃娃,我把那钱还你!”
贾环微微皱眉,赫连扣却是冷了眸色,眉宇间无端端泛起凶戾酷烈,一柄三指宽的长剑如同从天外飞来,须臾间便架在了那年轻人的脖子上,唬的众人有尖叫有转头逃跑的不在少数。
那年轻人更是被吓得抖如筛子,那伸出的手是无论如何再抬不起半分了。
贾环看了眼赫连扣身后的黑衣男人,那张脸木而冷,全似没有感情的死物,那剑却稳,便最是无情的样子。
赫连扣用手指缓缓敲着桌子,节奏缓慢而沉,仿佛要将人的心肝子齐震出来,不多时那年轻人便被吓得瘫倒在了地上,周围人更是跑得一个不剩。贾环拿了银子给那双老夫妇,两位老人更是连摊位器物也不要便互相搀扶着走了,瞧得小孩儿一阵苦笑。
“赫连,你也不要恼了。这人竟是说那砖石不卖了,便还他好了!”小少年取了只粗瓷碗来,将桌上的砖砾装了进去,又蹲在地上将石片一一捡了,末了递到年轻人面前,笑的见牙不见眼,“你把钱拿来,端着这碗走罢!”
年轻人哪敢不应,忙把那二两七钱银塞进贾环手里,捧着个碗没命似的跑了,黑衣男人没拦,只是慢慢地收回了剑挂在腰间,然后一言不发地跪在了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