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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绣花枕头和纸老虎-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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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十安仿佛被闪电劈中一样站在门口,直至沈言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仿佛才找回点神志来。
  这时候屋里又出来一位老人,是个老头,年纪和老太太差不多,只是背微微佝偻,样貌清癯儒雅,看着像个很有学识的老知识份子。
  一见李十安和沈言,老人就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老太太激动地说:“老梁,十安,是十安找来了。”
  李十安还处于一种震惊状态,他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一头雾水,对两个老人的身份却依稀有了猜测。
  老太太称呼她的老伴为“老梁”,而李十安他妈也是这个姓。
  老头得知来的人是谁,显然也是激动的,然而却能很快沉稳下来,他把老太太往边上带了带,对站在门外无所适从的两个孩子说:“先进屋吧。”
  房子很老旧了,整个屋子都散发出一股陈旧地味道,贴在窗上的旧海报让每一样东西都透着泛黄的光晕,但都非常地干净整洁。
  面前的桌子铺了手织的台布,李十安看那台布,就知道寄给他的那件衣服是谁的手艺了。
  台布上面压了一块儿厚厚的玻璃,玻璃上放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四个人安静地坐了许久,老头清了清嗓子,跟老太太说:“你来说我还是我来说。”
  老太太不说话,从两个孩子进屋起她就一个劲儿地抹眼泪,这让李十安很不安,而越不安,他的表现就越沉静。
  沈言看见李十安这副样子非常紧张,在他印象中李十安总是笑嘻嘻地,一边嘴角上翘的幅度略大些,显得很不羁,而此时他什么表情都没有,既不问什么,也不笑,就连目光都是散乱的。
  跟俞桥打架被庄静叫进办公室那次沈言都没见过李十安这个样子。
  老头等了一会儿,见谁也没打算先开口,似乎也犹疑了一下,眉头的皱纹更深了,嘴唇几开几合后,他终于说:“十安,我们是你的外公外婆。”
  李十安的眼珠轻轻转了转,一点也没有惊讶,进这个屋子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两个老人的身份,他只是好奇,老人寄那些东西引他来干什么。
  外公像看透了孩子的想法,继续说:“自你父母离婚后,你和你爸爸就带你搬了家,他不让我们见你,所以这些年来我们没有你的消息,用给你寄东西的办法来联系你,是你外婆的意思。”
  外公说完后屋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默,李十安很久才开口问:“既然没有我的消息,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实验中高中的?”
  “李启山会通过电话告诉我们你的最近情况,他说你在市里最好的高中读书,所以你外婆才会想了这样的办法联络你,因为我们不知道你在哪个班,但想着你的名字应该没有多少人重复,所以……”老人忽然怕李十安误会他们联系他有什么目的,慌忙又解释起来,“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些年没见到你,有点想。”
  “我以为……”
  我以为你们已经过世了,这是李十安想说的话,然而就在要脱口而出的时候,他才想起这话不能说。
  可除了这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之前他以为自己会见到梁婧,在来的路上打了那么多腹稿,那么多疑惑地、决绝地话想说,谁知道一句都派不上用场。
  两个老人看起来都很慈爱,李十安没办法把对梁婧的埋怨附加在他们身上。
  外婆听了李十安那半截话,不知怎么地激动起来:“以为什么?以为我们都死了吗?李启山是怎么跟你说的?他是不是说我和你外公早就死了?”
  李十安面对这突然而至的质问仿佛受到了惊吓,他没有面对这些事情的经验,慌乱无措中,被沈言按住了肩膀。
  李十安转过头看了一眼沈言,沈言递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他才又能勉强在这间屋子里继续坐下去。
  “哎呀!咱们不说说好要是孩子来了不跟孩子说这些吗?你怎么又提?”外公责怪又安抚着外婆,就好像害怕老伴的一时冲动会把两个孩子吓跑了。
  场面再次陷入无话可谈的局面,李十安看到沙发对面那个电视柜上随意摆放的相框,相框里是一个跳芭蕾的女人。
  直觉告诉他,那应该就是梁婧了,果然,察觉到李十安的目光后,外公说:“这是你妈妈。”
  他蹒跚几步过去拿起那个陈旧的相框,用手指揩拭了上面几乎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把相框递给李十安。
  李十安没有接,外公的手抬在半空,尴尬地收不回去。
  沈言替李十安接了下来,他不会说话,可既然李十安的妈妈是跳芭蕾的,那么他就有天然的话题可以打破此刻尴尬地场面,他说:“我也学芭蕾,阿姨还在跳吗?”
  外公长长吐出口气说:“应该还在吧,芭蕾就是她的命。”
  “应该”两个字让沈言和李十安都很困惑,外公解释说:“她已经十六年没有跟我们联系了。”
  从屋子的大小以及摆设的几张照片上,李十安觉得梁婧应该就是外公外婆的独生女,然而到底发生了什么,令这个独生女十几年不联系自己的父母?
  从没有人跟他说过梁婧的去留死活,他想问,却不知道该如何问。
  外公又坐回外婆身边,语重心长地说:“十安啊,我和你外婆已经老了,我们没别的意思,过去的事都不提了,就是想看看你,并不是想破坏你和你爸爸现在的生活。人老了就得有个念想,我们老两口除了你也没别的孙子,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得空能来看看我们两个老东西,我们也就知足了。”
  李十安根本不想粉饰太平,他想刨根究底,双手死死抓住膝盖部位的裤子,把布料都扯皱了。
  等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我爸为什么要给我说你们……你们没了?”
  外公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边抹泪的外婆忽然又激动起来:“你看,我就说吧,这些年李启山就是这么跟孩子说的!”
  外公说:“哎哟,你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不管他说什么,这些年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你有什么好责怪的?”
  外婆愤怒地拍打着椅子的扶手,仿佛跟李启山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把婧婧拉扯大就容易了?我女儿一气之下跑去国外,十几年了,他还我女儿来!”
  外公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气得哆嗦,厉声呵斥道:“你可住口吧!你想看孙子,就好好跟孙子相处就行了,非去扯李启山干什么?”
  外婆哭了起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然而两个孩子一句也没听懂。只是隐约从这些话里,李十安察觉出梁婧的离开,似乎跟李启山有莫大的干系。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正是李启山打来的。
  李十安四下望了一眼,这老旧的房子里连个阳台也没有,他问了厕所的位置,跑去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头李启山的声音劈头盖脸地跑出来:“李十安你在哪里?”
  李启山几乎从不叫李十安的全名,听到这声喊,李十安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抱着侥幸装作若无其事地跟李启山说:“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像压抑着无以名状的怒火,终于李启山说:“长寿街33号,我车就停在小区外面,你马上出来。”
  李启山今天出门晚,早上阿姨来家里打扫卫生,他多叮嘱了两句孩子房间的东西不要随便扔,扔之前问一下,谁知不一会儿阿姨就从李十安的房间里清理出了一个鞋盒。
  李启山记得鞋盒是沈言的,可他只看了那个盒子上面的地址一眼,就疯了。
  他打电话问老余,得知李十安没去学画的第一时间,驱车赶往C市。
  “爸爸。”李十安第一次感受到李启山的暴躁,从李启山的暴躁里他似乎察觉出李启山隐瞒着什么。
  真的跟外公外婆说的那样,跟梁婧的离开有关吗?
  李启山在那头愤怒地叫喊:“马上出来!听到没有?”
  “爸……”李十安一只手按在洗漱台上,镜子里,他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李启山从不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他讲话,如今他这么做了,李十安无法把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父亲跟电话那头的人联系起来。
  原来同在一个屋檐十几年的人身上,也会有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所以李启山对梁婧做了什么?
  “我让你马上出来!”李启山在电话那头砸方向盘,砸得喇叭声大作。
  就在这时,外婆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抢过李十安手里的手机:“李启山!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们见孩子,当初要不是你出轨逼得小婧抑郁,她能做出那样的事儿吗?”
  “当年她对孩子做了什么?这么多年对孩子不闻不问,你们现在还敢背着我联系十安!为了孩子好,我不想他知道一些不必要的事,孩子如今上高中,正是要紧的时候,你们不要再联系他!”
  虽然没有开扩音,然而李启山的声音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外婆似乎觉得没有必要跟李启山扯,她气氛地挂了电话,拉着李十安说:“十安啊,你妈妈不是不要你,当初远走他乡都是因为你妈妈还在月子里,你爸爸就出了轨……”
  在厨房里给两个孩子准备水果的外公听见喊叫过来了,他一把将外婆拉出来:“我就说你憋不住话,你怎么能跟孩子说这些?”
  外婆拉着李十安的手没有松,李十安连带着被拉了一个趔趄,头重重磕在门框上。
  沈言被外公拉去厨房询问李十安的一些日常生活琐碎,闻声也跟在后头,一见情形像是外婆冲到厕所里拉人,他眉头皱到了一块儿,后悔自己没守着李十安,又见李十安撞了头,更是烦躁。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两个老人跟前一横,说:“爷爷,奶奶,你们不要逼他。”
  沈言不太会说话,但他的语气和表情就是透着不由分说,以他为防护,他想给李十安一点点安静的空间。
  外婆那句话李十安听清楚了,是李启山出轨。
  按说父母的感情纠葛是他们自己的事,做儿子的就算有意见也只是意见而已,可是李启山为什么要说谎?造成自己从小没有母亲的原因竟然只是李启山的一己私欲?
  李十安接受不了,发疯一样冲出门外。沈言眼疾手快从沙发上抓了两个人的背包,紧紧跟随着跑出去。
  “十安,十安!”外公追了几步追不上,彻底怒了,回头指着外婆斥道,“孩子在厕所接他的电话,你跑进去干什么!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第 27 章

  李启山正烦躁地在车子外面抽烟,他给李十安也就留了一支烟的时间,他原本打算如果儿子在这支烟抽完后还没有下来,他就亲自上去找人。
  谁知烟还没抽到一半,人就下来了。
  李十安从小区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李启山停在外面的车,然而他并没有直接朝李启山过去,父子俩远远地对视了一眼,李十安眼神冷漠,他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别开目光,顺着长街走得飞快。
  李启山的第一个反应是追上去,却迎面撞上随后而来的沈言,本打算叮嘱两句,让沈言帮忙拦着儿子,谁知道还没开口就看见沈言递过来的眼神冷冰冰的,跟李十安一样充满了抗拒与厌恶。
  不知为何,李启山的脚步突然变得无力起来,就慢了这么两步,俩孩子瞬间在熙来熙往的人行道上,瞬间消失了。
  他倒回去开车,然而就在走到车跟前的时候,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他愤怒不已,恶狠狠地踢了一脚车门,双拳用尽全力砸在车顶上。
  李十安冲出了很远,然而毕竟是没有目的地发泄,等心理那股子怨气差不多了,也就停下来了,奔跑过后有些虚脱无力,他顺着街边的墙角坐在地上。
  然而脑子却停不下来,他一直在重复两个问题:梁婧是否把李启山的错也算到他头上?难道这么多年李启山对他的好都是因为愧疚?那些借口忙碌不着家的日日夜夜,忙绿是否仅仅是借口?
  沈言一直抱着背包跟在后头,他每天晨跑,追起李十安来丝毫不费力,但就是故意隔着那么段距离,留给李十安充足的私人空间。
  他不问去哪里,也不问做什么,等在一边,就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两个半大小子就这样一坐一站在路边好长时间,夕阳照出的影子渐渐拉长,写字楼里的白领的下班了,向他俩投来诧异的目光,但见两人都是穿着体面的孩子,又摇摇头走了。
  李启山打了几个电话,被李十安摁掉后没有再穷追不舍。
  李十安保持着双臂搭在膝盖上的姿势很久,脑子里想法过了一拨又一拨,他从未想过梁婧离开的真相是这样的,他无法做到不去埋怨李启山,但不管从今天起他如何看李启山,那个家都是他唯一的家,他还是得回去。
  夕阳下沉在城市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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