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 完结+番外-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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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迩听见她提到裴霁,点了下头:“好啊。”
裴艺叹了口气:“我今天话好多,好像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似的。”
她这句话讲得太过不祥,宋迩的脸色有些不好,想让她别胡说了。裴艺就自顾自地讲了下去:“我牵挂的事,就剩两件了,其中一件,大概永远都没机会了。”
宋迩想问,什么事,裴艺却没给她机会,接着说:“另一件就是我姐,说不定这两天我就可以找到一个很好的办法,让你认识她,让我们坐下来谈一谈。”
她有些唠叨了,宋迩摆摆手,说:“好啦,知道啦,你快去吧。”
裴艺笑了一下,说:“再见。”
这回,她真的走了。
正因为这段话,裴霁出现,说是裴艺让她来照顾她的时候,宋迩以为,这是裴艺想出的办法,以为是她要出任务,干脆顺势把她托给裴霁,让她们有机会认识。
宋迩感到很愧疚,因为认识裴霁的开心,因为她们越发和睦的相处,她很快就把裴艺忘在了脑后,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她提起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裴艺在照片里笑得灿烂,那一身制服很适合她,将她衬得精神又英气。
“你有两件牵挂的事……”宋迩说着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哽咽着,还是努力地跟裴艺把话说下去,“第一件我不知道是什么,第二件,我帮你完成。”
裴艺在照片里看着她,无声的,静默的,像是她一贯的温和。
宋迩收拾了墓前的祭品,留下了那束花,裴霁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看向墓碑。
她对裴艺的印象很少,大部分都停留在小的时候,她们不亲密,大部分的时候,都形同陌路,仿佛陌生人。
可是裴艺过世的那天,她还是很悲伤,像是生命的一部分被割裂,被拿走。
她不讨厌裴艺,哪怕她始终被拒绝在家庭以外,她都没有讨厌过裴艺。她在小的时候,还在家里住的时候,试图过和裴艺好好相处,向她示过好,但是她太不善于表达,努力了几次,裴艺都没看出来,没有接下她的示好。
她只好作罢,可是心里很遗憾。
她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是什么表情,或者和裴艺的墓碑说什么话。
宋迩凝视着墓碑很久,然后说:“走吧。”她的声音嘶哑了。
裴霁点了下头,她跟着宋迩身边,走出两步,又停下了,她回头看着裴艺,在心里说:“我现在学会了很多情绪,我单方面和你和好,像我们在出生以前的胎儿期一样。”
那个时候,她们一定是和睦的。
她没有说她喜欢宋迩,将来会追求宋迩。因为裴艺应该不会愿意听到这个。
裴霁认为在墓前的任何话语,都无法传到亡者耳中,但许多人都这样做,她把这件事理解成一个仪式,理解成生者的自我慰藉,也这样做。
她跟在宋迩身边往外走,没有主动说话。她在心里演习过许多可能,宋迩也许会对她破口大骂,那就让她骂。宋迩也许会不理她,那就不理她。宋迩也许会怨恨她,那就怨恨她。
裴霁想过很多可能,她决定不管宋迩要怎么对她,她都接受,都是她应得的。
结果,她们到了车上,宋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去裴艺家。”
裴霁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看向宋迩,宋迩眼睛红肿,但已经不再流泪了,见她看过来,以为她没听清,重复了一遍:“去裴艺家。”
声音还是很哑,但情绪还算稳定。
这和裴霁预先演习过的任何一种可能都不一样。
裴霁迟缓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决定,接受,听宋迩的。
“我没有钥匙。”她说道。
“我有。”宋迩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裴霁就朝着裴艺家里开去。
她只去过一次,但记得地址,跟着导航走。
回程依旧很长时间,往来的车程,让裴霁有些累,中途宋迩提出和她换,裴霁拒绝了。
到了裴艺家楼下,她们下了车,往楼上走,到门外时,宋迩从她包的里层拿出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还是她们两个月前离开时的样子,裴裕安和赵芫应该没有来收拾过。
裴霁走进去,四下看了看。
和上次来看到的感受,似乎有些不同,她觉得这间房子仿佛更空了,也更冷清了。
宋迩径直地走进了左边的一间房间,裴霁跟在她身后。
她看到宋迩停驻在门口,像是有些难以应对。接着,她看到宋迩闭上了眼睛,伸手摸索。她像她失明时的那段时间一样,贴着墙,在房间里慢慢地摸索,慢慢地挪步。
这是一个卧室连著书房的房间,很大,家具和装饰品也很多。
宋迩贴着墙,走了一段,然后摸到一个小型的书架,她在书架上用手指碰了碰,判断出是什么,转身,接着走,然后抚过一片柜子,再是书桌、净化器,还有一些装饰的摆件。
最后她绕过一个放了一架赛车模型的台子,在一个纯木的柜子前停下。
“我记得,是这个地方。”她说着话,弯下身,数了一下,拉开上数下第三个抽屉,然后睁开眼。
裴霁走了过去,宋迩在抽屉里翻动,等到裴霁走到她身边,她说了声:“找到了。”
手里拿着三份文件一样的东西站了起来,递给裴霁。
裴霁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三份东西时,她看到最上面的那张纸的上方中有一行写着,基因鉴定所dna检验报告书。
第五十六章
裴霁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凝住,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情感上感到崩溃;可理智已经飞快地回忆起从小到大的情景。
“上面两份是裴艺和你们爸妈的亲子鉴定,最底下的那份是裴艺和你的亲缘鉴定。”宋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裴霁目光上移,移到宋迩的脸上;宋迩跟平时或温柔微笑;或娇气抱怨的样子不一样;她十分镇定;或是强行让自己镇定,好应对裴霁接下去的询问。
“裴艺的?”裴霁问。
没有等宋迩回答;她就接过了报告书。
第一份是裴艺和裴裕安的亲子鉴定,裴霁没看间的检测结果;直接翻到鉴定意见,鉴定意见是;亲缘关系不成立。
第二份是裴艺和赵芫……亲缘关系不成立。
裴霁翻得飞快,她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份件,她停了下来,望向宋迩:“你一直都知道?”
宋迩打量她的神色;心里有些慌;但还是尽量镇定着,说:“是。你和裴艺在相貌有几分相似;你们是双胞胎应该不会有错;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鉴定了一下。”
裴霁像是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话;她只是看着她,用她一贯的平静,说:“我们认识两个月,你明知道我对这件事有多在意,却一直不说。”
她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怪,像是在叙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可宋迩却听出了失望,听出了她平静的话语里,压抑着的焦躁与不宁。她想解释,裴霁却不再看她,翻开了最后那份报告。
是她和裴艺的基因鉴定,样本是头发,鉴定结果存在亲缘关系。
裴霁的目光只在鉴定结果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她翻到了前面,看鉴定日期,日期是九年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心情面对这件事,不论是理智还是情感,她都无法接受这件事,更无法接受她被隐瞒了九年。
她拿着鉴定报告的在发抖,却还是紧紧地捏着那几张纸。她感觉所有的血都像在往她的大脑涌,耳边像是充斥了无数的声音,血液像是沸腾了,大脑滚烫胀痛,像是要爆炸。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听到自己在发问,看到宋迩的神色变得为难,看到她嘴唇开合,发出声音。
“她四岁那年。”
她回答了她。
裴霁点了点头,原来不是九年,原来是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有无数个会,裴艺可以告诉她,但她没有说,在她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认为自己是怪胎的时候,她没有说。在她试图像正常人一样,却因为不善于交流,被人嘲笑,被同学孤立的时候,她没有说。在她向她示好,想要弥补她们的关系的时候,她没有说,她当做没看到。
裴霁感到绝望,她不懂这份件到了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可她还是没有松开,把那几张纸捏得紧紧的,捏得起了皱。
她瞪着宋迩,眼睛里充斥着血丝,宋迩朝她靠近,她满眼担忧,伸出,像是要抱她。裴霁躲开,她不想被触碰,不想被任何人触碰,尤其不想被与裴艺有关的人触碰。
她看着宋迩,焦躁的眼神逐渐变成茫然。她觉得宋迩很陌生,不是那个关心她在意她的小猫了,她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和裴艺待在一块儿的符号。
宋迩像是很担心她,她在说话,裴霁过了好久,才听清她在说:“对不起裴霁……”
后面的声音又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记忆深处纷涌出来的那些吵得她头疼的刺耳声音。
“你是个怪胎你知道吗?”
“裴霁啊,嗯,是挺聪明的,可是她生活自理能力是没有的,高分低能听说过吗?走不远的,就是个早慧的傻子。”
“连她爸妈都不喜欢她。”
“她想和我们玩,书呆子也会玩,别理她,怪胎。”
“妈妈说,让我不要和你说话。”是裴艺的声音,她站在门口,紧张地看客厅,赵芫坐在那里看电视。
她把她递给她的糖果退回来,压着声音和她说了这句话。
“等我长大……”裴艺又说,但赵芫看过来了,她马上就闭了嘴,她迟疑地看着裴霁,但终于还是从她面前走开。
裴霁不喜欢糖,但她看到裴艺吃过,觉得她会喜欢,她不懂怎么表达感受,但也明白让对方高兴,才会理她。
她没有零花钱,但偶尔学校要交材料费讲义费时,赵芫懒得找零,会多给她五角一元,她那样子攒下来的,买了糖,可是裴艺不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她始终被隔绝在外,她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像有一盆冰水兜头淋下,裴霁胀痛的大脑,尖锐的痛苦都冷却。
她感到浑身发冷
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倒进了一口缸里搅和,失望、委屈、痛苦,多年的冷言冷语,多年的冷暴力,被隔绝在人群外。
像是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她可以看到他们欢笑,看到他们彼此拥抱,彼此开怀大笑,彼此表达爱与被爱,但都与她无关,她只能看着,而没有融入的权利。。
她跟宋迩说,在她出现以前,她从来不会孤独。
她真的不会孤独吗?不是,是她一直在孤独,她习惯了,麻木了而已。
就像现在她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因为这份鉴定这么悲伤,为什么会有一股愤怒在她心里膨胀开来。她觉得她应该是一块海绵,可以被针扎,不会疼,可以泡在水里,不会冷,可以被丢弃,不会伤心。
宋迩试着碰她的,她没有再躲开,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变得陌生而排斥。
宋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伤到,她微笑着,温柔地安抚她:“我们先回家。”
她带着裴霁下楼,把她安顿在副驾驶上。
裴霁捏着那份件,捏得很紧,仿佛是她唯一能够抓在里的东西。她始终没有说话,宋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回到家已经傍晚,蝉鸣声消失了,池塘里的荷叶都腐烂了,清风也不再吹拂,一片死寂。
宋迩已顾不上这些,她带着裴霁上楼。
裴霁看起来不需要照顾,她走得很稳,知道在哪里,也知道往那儿走。到了门口,她拿出钥匙开门,进了门,她转身看宋迩。
宋迩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说出一句,你该离开了。
但裴霁只是很认真地问她:“你是我这边的吗?”
宋迩点头:“我是。”她用力点头,“我当然是。”
裴霁像是很高兴,她笑了一下,但宋迩靠近她的时候,还是发现,裴霁抗拒她的触碰。宋迩只能作罢,只能给裴霁时间,让她消化这件事。
家里没有食材,只好叫外卖。
裴霁打开冰箱,发现了一篮坏掉的树莓。
宋迩一直没有吃,她开始不舍得丢,后来就忘了。她把那小篮子从冰箱里取出来,走到垃圾桶边,却又不舍得丢。
宋迩过来,喊她吃饭,看到她里的小篮子,目光收缩了一下。
裴霁听到了动静,回头,看到她,说:“我好像把你教我的想念,忘记了,你可以重新教我吗?”
宋迩慌忙点头:“可以,我再教你,没事的,我会一直都在,我随时都可以教你。”
裴霁说:“好。”
她看起来状态和平时一样,份鉴定书被她收起来了,她依旧不太说话,晚上时,甚至在电脑前开了场会。
宋迩听不出,她有任何不理智的地方。
直到晚上九点,她看完助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