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意 完结+番外-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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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迟愣了愣,下意识揣测成子言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又因为成子言的话而心乱不已,出乎本能地想要逃避,原本平稳清浅的呼吸节奏也乱了。
“我前两天问了福利院的负责人,她说院长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不过最近好些了。”成子言的目光紧锁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只字不提他其实去过一趟医院、也知道院长的真实情况的事,“我想找个时间去看看她,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柯迟听着他徐缓的话,将信将疑地把悬起的一颗心又放了回去,心想成子言或许没有查到什么东西,方才冷不丁的问话也只是偶然。
但如今的他即使离开了醉色也仍然没走回正轨,他连独立的能力都尚且不足够,此时也不过是借着成子言的善意苟且生活着,更达不到当初院长对他的期望,他不愿意院长为他难过,也自觉没有这样的颜面能回去再见一次院长。
成子言不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但能明显看得出他的无声抗拒,因而轻声自然道:“不过接近年关,公司的事挺多的,可能没办法抽时间亲自过去看看,等忙过了,我再问你。”
“好。”柯迟勉强扬起唇角笑了笑。
成子言悄悄松了口气,只觉得某种隐忧在这段时间的松懈轻快相处中又慢慢浮了出来,柯迟不肯向他袒露更多,他也不能再和之前一样去逼他。当务之急,他得先把最阻拦柯迟能卸下重任、走往未来的障碍先清除掉。
两人下午去了一趟花鸟市场,成子言再也没提过回福利院相关的事,两个人一边看各类培育的景观植物,一边时不时交谈几句问对方的意见,仿佛上午的那片刻凝滞的气氛又在此刻被不约而同地抛开了,他们又默契地悄悄找回原来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定位,不敢多僭越一步。
冬季正是蜡梅盛放的季节,还未靠近便已闻其幽香馥郁,枝头还沾着一点雪,像是刚摘下来的,绽着傲骨冰肌之美。
两人连着瓷白花瓶要了几支蜡梅,成子言本想着顺便多买些常青的盆景植物回去,但想着家里这段时间还有只拆家的狗子,便问了柯迟的意见。
在店家的极力推销下,柯迟不好意思拒绝他的热情,用指尖小心地在含羞草的叶子上碰了碰,果然见那一株小小的含羞草在被触碰后就缓缓合拢了自己的叶,水珠迅速从它的叶脉滑落,像它的名字一样,让柯迟感到些新奇。
成子言看他喜欢,便准备让店家装起来,但柯迟直起身来轻轻摇了摇头,歉意地对店家笑了下,成子言也没多问,替他回绝了店家便自然地抬手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往下一家看。
“它的叶子太嫩了,我养不好。”柯迟小声向成子言解释。他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温厚手掌传来的温度,Alpha还小幅度地用指腹替他蹭掉了手指上触碰含羞草时沾上的一点露水和灰尘,这样无声的亲昵让柯迟忍不住又有点脸热。
“没关系,我们一起养。”成子言说,“不过得挑些好养的,不然阿拉两天就给霍霍干净了。”
柯迟这次没好意思替阿拉辩驳,闻声只点头应好,一直没舍得挣开成子言牵着他手腕的手。
第45章 除夕
除夕那天,柯迟还是向陈珏请了假,提前了两个小时下班,好在整个店里的人家住这里的其实都想着要提前,也算人之常情,陈珏也要提前回去和妻儿团聚,大方地给他批了假,把奖金和年终提成都放进了红包里拿给他。
以往的除夕夜,柯迟都是留在店里和不回家的几个同事一起在打烊后吃一顿团年饭,今年是第一年提出要提前走,店里和他熟识的几个同事都有些意外和好奇,但知道他的性格,倒没多问,互相道了新年快乐。
这个时候还不到九点,天已经黑了,但路上却是灯火如昼,行道树上都挂着鲜亮的红灯笼,用彩灯做成的生肖像立在转盘中的花坛里,“新春快乐”几个大字缀在一丛花叶假连翘间向过往的每辆车和每位行人都传递着美好祝愿。
偶尔有几户人家的小孩许是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偷偷朝窗外放了几响烟花,在寥廓的夜幕里绽开斑驳的亮色,零落作响,埋下凌晨时的热闹引线。
就连清冷的空气里都淌着一股门窗里溢出、交织起来的年夜饭的柔软香气,还有家家户户共同放着的春节联欢晚会的声响隐隐约约地飘到耳畔,勾起人心中暖意。
柯迟轻轻呵出一口气,听到一点响声,于是驻足树旁,抬头看天空里跃起的绚烂焰火。
他知道自己今天请假提前离开是有些冲动草率的了。
明明成子言那一天偶然提了一句之后就再也没说过除夕夜的事,明明那一句“想和你一起过年”也不过是他自己的臆想,但他还是请了假,像所有急着归家的人一样,朝那个他心生眷恋的地方而去。
只是他的步履没那么急,他的心情也没那样雀跃。
他从来都不认为幸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也不敢作此奢望。
他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假想着浮现出走进公寓里、打开门时,那个如今对他分外温柔的Alpha会坐在沙发上,含笑地对他道一句“回来了”,这样的画面。
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自己,轻轻摇了摇脑袋把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甩了出去。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这是他在过去的几年里摸爬滚打过来之后深谙的道理,把凡事都预设成最糟糕的状态,那样无论如何,结果都不会让他的心情跌到哪里去。
今天的柯迟也迅速让自己的状态调整成为这样。
他想,成子言今天应该会留在公司参加年会,或者和关系好的朋友出去吃饭,又或者是得回祖父外祖父那边一趟,总之他回去之后公寓里应该是没人的。
黑暗对他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柯迟忽视掉自己心底想到这种最糟糕情况时的一缕怅惘,又想阿拉现在是否在公寓,如果在的话,得赶快回去才行,阿拉不喜欢四周都是黑的,它会紧张,还会害怕。
今天是除夕,可以多拿一块牛排给阿拉吃,明天不用上班,也可以陪它多玩一会儿。
但如果阿拉也不在……
柯迟胡思乱想之中不知不觉加快的步子又慢了下来。
——那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只有他一个人。
柯迟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呼吸间,寒冬的凉意从他喉间沁入,浸透心肺。
他有些茫然地顺着天空里绽开的声响抬头望了一眼,看那些寥寥无几的孤独烟火,揣在兜里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有些凉,他本来还想过,拿到奖金要买点什么送给成子言做新年礼物的。
他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挑挑拣拣出他觉得最珍贵的,也根本够不上格送给成子言。
原本由于新年而被感染得飞扬起来几分的心情又跌回了地面,柯迟嘴里凉得发苦,只能机械地走动着,往他如今仅有的、成子言慷慨给予他的一方栖息之地。
他在胡乱猜想里心如止水地回到公寓,站在门口从兜里拿出钥匙的手都有些发抖,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钥匙对了几次没对上锁孔,这样的动静有点大,如果成子言在的话,想必已经过来开门了,柯迟拿着钥匙收回手,捏在指尖摩挲了下,几秒钟的停顿像是在等待,除了声控灯暗掉之后的一片黑暗以外、他什么也没有等到。
柯迟垂下了眼,这次钥匙很顺利地插入了锁孔中,轻轻往左一拧,门开了。
屋子里灯火通明,几乎是把客厅里能开的灯都开了,光亮得让已经迅速习惯了黑暗的柯迟忍不住侧了侧脸。
他再抬起脸时,脑海里空白一片。
电视机里传出春晚小品的声音,客厅里并没有人,但餐桌上摆放着一只圆形木质菜板,旁边是一只装着饺子皮的玻璃碗,还有一个白瓷碗的清水。
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能隐约听到一点声响,似乎是阿拉乌乌的吠声,但也有切动什么物什时的声响,然后是成子言有点恼而忍不住拔高音量的声音:“阿拉你走开点,守着我做什么?”
“这不是给你吃的,今天你已经吃过一块牛排了,没有多的了。哎哎,撒嘴,你咬我裤脚也没用,待会儿给你妈打电话叫她把你领走。”
“别在这和我装可怜,你小迟哥哥吃这套,我不吃这套。去吃你自己的狗粮,别在这看着,待会儿毛掉碗里小心我收拾你。”
柯迟眨了眨眼,反手关上门时还有些不真实感,怔怔地换了鞋,连走向厨房的步子都小心而轻缓地几乎没有任何声息。
他甚至要以为这是自己的一场梦,一场过分美好过分真实、但终将会破碎的梦,以至于他连呼吸都悄悄屏住了,直到他站到厨房门口,看到系着围裙的成子言的背影。
Alpha身量高大,身上已经是洗漱之后穿的棉质家居服,那条围裙穿在他身上有些违和,但又有种滑稽反差的可爱,他剁肉馅的动作并不熟稔,但也不算笨拙。
可是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像一场梦了,以至于柯迟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好半天都不敢轻易动作,也不敢呼吸,他怕自己一不留神,这场梦就会清醒过来。
阿拉敏锐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发怔的柯迟,果断地抛下这个油盐不进的Alpha人类,飞快地窜到柯迟面前,抬起两只前腿要他抱。
柯迟习惯性地蹲下身,任它把前腿搭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抬手揉揉它的大脑袋,目光却还是一瞬不瞬地落在成子言身上。
成子言听到响动,也转过了头,他手上还沾着肉末,像是没料到柯迟会提前回来,意外的同时眼里带上惊喜的笑意。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柯迟专程为了自己才提前回来,但只要柯迟愿意靠近自己、不会一直退缩回他原来的封闭世界之中,他就能走完两人之间间隔的所有路,直到抓紧柯迟的手,带着他走进阳光里。
“回来了。”成子言笑着一颔首,想朝柯迟走过去,但一低头发现自己手上都还是脏的,便没动,只说:“我还没弄好馅,本来是想包完饺子煮好等你晚上回来吃的,那你要先休息一会儿吗?还是一起包饺子?”
他的话同柯迟最开始下意识否定自己的那个猜想一模一样,让柯迟忍不住眨了眨眼,又目不转睛地看了成子言片刻,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确认这不是幻象才有些结巴地应成子言:“啊……一起、一起……包饺子吧。”
“好。”成子言弯了弯眸子,“那你先换个衣服吧,等我一会儿。”
“嗯。”柯迟站起身来,但他的目光还是黏在成子言身上,连眨眼都舍不得,深怕自己转身回卧室洗漱换衣服出来,这一切一切超出他最初预料的景象都泡影般消失,四周空寂黯然,只剩下他自己。
“怎么了?”柯迟从来没有这样长时间而专注地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成子言有些疑惑,出声询问他。
“啊,没事,”柯迟飞速眨了眨眼,这才微红着耳尖后退一步,神思不定地喃喃重复,“没事。”
他忍不住又看了看成子言,这才拉开阿拉扒拉在他腿上的爪子,又心不在焉地揉了揉它的耳朵,完全忽视了阿拉亮晶晶向他讨肉吃的眼睛,起身回次卧洗漱。
阿拉迷茫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生气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不高兴地回了客厅,蹲坐在落地窗前,郁闷地扬起脑袋,开始对月“吟唱”,如泣如诉。
但成子言此时心情很好,懒得理它,柯迟在次卧洗澡也听不到,千家万户都聚在一起热闹地团聚着,没人能感受到阿拉此时的哀怨。
柯迟换上睡衣出来的时候看到成子言坐在餐桌旁等他,竟然莫名松了口气,拉开椅子在成子言对面坐下的时候才觉出一点真实感。
成子言没问他怎么提前回来了,柯迟也没问他为什么没参加公司年会或者和朋友聚会,两个人只是就着春晚这个背景音包饺子,时不时就着步骤问题探讨几句。
因为只是两个人自己吃,饺子不多,下锅煮好的时候也才十点钟,两人就着简单的蘸料吃了一顿卖相不太好看、但味道极佳的年夜饭,然后一起盖着毛毯窝在沙发里看春晚。
阿拉寂寞地蹲在落地窗边生了半天的闷气,被两人吃饺子时的香气勾得毫无骨气地夹着尾巴窜回了桌下,成子言和柯迟都一人喂了它两个,阿拉吃完咂咂嘴,便趴到茶几边的地毯上开始打盹。
成子言给该发新年祝福的朋友同学同事都提前发了祝福消息,又抽时间给赵玉淑打了个视频电话,但母子俩没聊多久,赵玉淑还在参加什么篝火晚会,敷衍了成子言几句就挂断了通话,连阿拉都没想起来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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