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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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姨,我妹呢?”薛家然扶着门框,越过周莉朝屋内看。
沙发后聚了几个脑袋,薛家然走过去一一叫了声,然后将视线投向正中央——薛佳琦身上。
臭丫头顶着双红肿的眼睛呆呆地抬起头望着他,似乎是在辨别真假,半晌,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屋人手足无措,纷纷扯卫生纸。
薛家然鼻酸得厉害,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揉着脑袋。他想开口,可临到出声又想起陈善川的叮嘱,责备的话百转千回,末了,只说了个“哥回来了”。
薛佳琦缩在他怀里抖得像个筛糠,细软的长发不知何时被剪短了,狗啃似的刘海湿哒哒贴在额头。薛家然帮她拨开,接过赵燕婷递的纸小心翼翼按在她脸上,轻声哄道:“琦琦是不是想哥哥了?”
薛佳琦抽噎着摇了摇头,过了会儿又缓缓点头,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也不想在父母面前开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委屈又难过,眼泪便更加汹涌了。
薛家然叹口气,拍着她后背帮她顺气,转头对几个大人说:“我带她进我房间。”说完牵着薛佳琦进了屋。
卧室很干净,床单是他走的时候周莉新换的。太阳还未落,橘黄色光线折射进屋里,渲染出浓浓的温馨感。
薛佳琦死咬着下唇,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滚落。她攥紧了衣角,一边擦眼泪一边跟自己怄气。
没办法。
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不想哭的,可是脑袋不听使唤。
她讨厌死了这样的自己,也讨厌死了这个世界。
她们总是在背后骂她,骂她不要脸,骂她公交车,她们带着所有人孤立她。
后来——
后来怎么了呢?
薛佳琦弯下腰,把自己蜷成了一只虾,脑袋埋进臂弯里。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
她想起来了。
后来她们偷偷撕烂了她的作业,在她的校服上倒墨水,把她锁在教室关了整整一夜。
她不敢说,因为她们拍了她的照片,没有穿衣服的照片。
好疼,太疼了,那天晚上她嗓子都叫哑了,但是没有一个人理她。
不可遏止的疼包围了她,拉扯着她的心脏,她的五脏六腑,将她拽向黑暗边缘。
薛佳琦抓着头发,不停地捶打着脑袋,嘴里是破碎的哭腔,“我,我不是,哥,我脑袋,疼,哥,哥——”
胸口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薛家然疼得喘不过气,蹲在她面前,拽着她的手拉进自己怀里,强制按住她自虐的动作。
他不知道,这么久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连吼一句都舍不得的臭妹妹居然受了那么多委屈,承受了那么多的恶意。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有写到手撕小绿茶……
都怪那个舍友!(甩锅)
☆、第 50 章
哭是很耗费力气的一件事,尤其是歇斯底里的那种。薛佳琦几乎是哭晕过去的,因此睡得并不熟,鼻尖时不时抽动几下,攥着被子的手一直在收紧。
薛家然安抚了好一会儿,等她彻底睡着之后才轻声轻脚地退出房间。
客厅灯还亮着,几个家长围坐在一起,眉头紧皱,一脸的愁苦。见他垂着脑袋出来,均是一愣,薛军反应最快,连忙起身问道:“怎么了?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好些没有啊?”赵燕婷追问。
薛佳琦哭的太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薛家然也不敢判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颓然地摇摇头,“只跟我说了头疼,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那……那怎么办啊?”赵燕婷急得眼泪在眼眶打转。
与薛军不同,在孩子的教育方面,赵燕婷一直秉着不给孩子压力的观点,因此这么多年都是散养薛佳琦的状态,可她万万没想到,这直接导致自己没能及时发现孩子的心理变化。
她简直不敢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如果薛佳琦真出了什么事……
薛家然现在一看到眼泪头都大了,按着眉心叹气道:“妈,你先别急,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就等琦琦情绪稳定下来,看她怎么说,学校那边我也会去问的。
周莉也安慰道:“然然说的对,只要人没事就好,其他的我们再慢慢来。孩子本来就心里边难受,现在更不能逼她,等她自己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们的。”
反倒是最先开口的薛军,既没有接话也没有提问,独自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家然怕他想太多把错误归咎于自身,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爸。”
薛军恍若如梦初醒一般,顿了顿应道:“怎么了?”
“琦琦这事儿我们都有责任,你别……”
“我知道。”薛军朝他笑了笑,眼尾细长的皱纹挤在了一起,一直延伸至太阳穴。明明在笑,却给人无奈的感觉,他说,“你别操心我了,赶紧去睡会儿吧。”
薛家然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在客卧合衣睡了会儿,伴着客厅窸窸窣窣的声音连做了两场噩梦,后半夜被吓醒后再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去看看薛佳琦。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刚抬头正对上薛佳琦溜圆的黑眸。清清冷冷的月光沿着玻璃窗撒进屋内,照得她脸上显出几条泪痕。
薛家然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我还以为你睡着呢。”
薛佳琦摇摇头,抱着膝盖往床里挪了挪,一双噙着泪的黑眸就那么看着薛家然。
薛家然搓着手笑道:“这么好啊,还给哥哥把床暖热。”
薛佳琦眨了眨眼睛,蓄满的泪水便顺势滚落。
不知怎么的,薛家然忽然想到了小时候。
暑假薛军就会把他俩送到老家让爷爷奶奶照顾,那时候薛家然傲气得很,最看不上薛佳琦这种只知道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边跑一边喊哥哥你等等我的小丫头,他有时候还会想爸妈为什么要给他生个妹妹,又不能陪他爬树又不能陪他打篮球,摔一跤就哭着要他抱,可以说毫无用处。
好多小男生借此笑话他有个麻烦精小尾巴,说他没出息,薛家然每次都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板着脸凶薛佳琦,让她回家看电视去。
那时候他讨厌死了这个妹妹,还用躲猫猫的借口把她扔在后山,自己跟小伙伴们捉鱼去了。
直到有一次天都黑透了薛佳琦还没回来,他站在门口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忽然想起电视上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吓得连饭都没吃,趁爷爷奶奶没发现之前打着手电筒独自摸到后山。
天很黑,他摔得浑身是泥,终于在一颗大树后面找到了脏兮兮的薛佳琦。
见到他的第一眼,薛佳琦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喊着哥哥我害怕,一边扑进他怀里。
回家的路上他牵着薛佳琦软乎乎的小手,问她为什么不回家。
他以为薛佳琦会说不记得路,谁知道小丫头吸着鼻涕说:“哥哥还没找到我,我要等哥哥。”
那一瞬间薛家然心里五味杂陈,良久,他才笑着对薛佳琦说:“现在哥哥找到你啦。”
“对呀。”小丫头独有的奶音在黑夜久久不能消散,“哥哥最厉害,我最喜欢哥哥啦。”
那之后他再也没丢下过薛佳琦。
此刻,他像是穿越了时光的长河,站在那个寂静的夜晚,站在那个等了他好久好久的小丫头面前,终于问出了那晚没问出口的问题: “疼不疼啊傻丫头。”
薛佳琦望着他没说话,安静得像个漂亮的BJD娃娃。
薛家然心头蓦然一疼,蹬了拖鞋爬上床,将她搂进怀里,轻声问道:“他们都睡了,你想不想跟哥哥聊会儿天?”
短暂的沉默,薛佳琦点点头,靠着他的肩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哥,大学好吗?”
她声音很轻,似乎风一吹就会消散。
薛家然“嗯”了一声,“还可以吧,就是事儿太多了,有时候会忙不过来,你学长抱怨了好几次说我忽视他,其实真没有,我也想给他打电话,但是真没时间,而且等我有空的时候他早就睡了。唉,你下次遇到你学长了记得帮我说说话啊,你哥的幸福可就看你的了。”
“好。”薛佳琦吸了吸鼻子。脑袋还是有些疼,她动了动发麻的腿,小声唤道:“哥。”
“嗯?”
“我不想读高中了。”
“为什么?”
她沉默了半分钟,而后只是小声重复道:“就是……不想读了。”
“这件事爸妈知道吗?”
薛佳琦摇摇头,“我不敢说。”
“啊,这样,咱们先不想这个,毕竟我也不能做决定。”薛家然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我们来聊聊明天去找你学长蹭饭吃怎么样?”
薛佳琦被他没头没脑的提议搞得有些意外,不过兴致依旧不高,声音恹恹的,“蹭饭?”
薛家然声调明显上扬了几度,“对,你学长的红烧肉简直一绝,之前喊你你不去,错过多少好机会啊。”
薛佳琦想象不出来那一绝到底是什么滋味,也并不是很期待,只是出于不想哥哥失望的心理,顿了顿木然地说:“好。”
薛家然又说:“不过吃完饭你得帮我洗碗,你学长不喜欢洗碗,咱俩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乖乖承包洗碗大业免得他又骂我。”
“好。”
“那就这么定了,他做饭我俩洗碗!嗯……洗完碗干些什么呢?让我想想——”薛家然捻着下巴,沉吟片刻自然地问道,“哎?你今天是准备去干嘛来着?”
“没什么,就想吹吹风。”
“好!那洗完碗咱就去海边吹吹风。骑自行车怎么样?”
“嗯。”
“我看看明天的天气。”
“好。”薛佳琦换了个姿势躺下,头枕在薛家然的腿上,“哥,我有点困了。”
“那你睡吧,哥陪着你。”
很快,黑暗中只剩下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薛家然点开岳安山的对话框,被几十条消息惊得战术后仰,好不容易翻到了头,这才逐字逐句的看下去。
第一条:这事儿你不找我你找郑林渊干什么?他连高一有几个班都不知道。
大概是想开了,后面紧接着就是:算了,说正事。我打听过了,这届高一屁事多的很,就你妹那个班都有几个混子。妈的老子是给他们脸了吧?我之前怎么给他们说的,不准惹事不准惹事!好家伙把我话当屁!……
薛家然跳过了“他妈的”“我艹”“傻x”为开头的几段,扶着额头划拉了下屏幕。
岳安山:那几个女生全招了,所有事都是那个叫魏雪盈搞出来的!妈的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歹毒。
薛家然手指悬在空中,半晌,才敛了眼底那抹意味不明继续往下看。
岳安山:她们刚开始没想欺负人,只是看琦琦跟我们关系好有点嫉妒,单纯的孤立她,后面就听魏雪盈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加上魏雪盈在班里就一副不太想和琦琦玩的样子,她们就以为魏雪盈是因为知道琦琦是什么样的人才不跟她玩的,唉反正挺绕的,我也搞不懂女生的想法,总之源头都是魏雪盈。哦,对了,你跟琦琦说一下,让她别怕,那些照片都已经删了。明儿我就去二七揪那个姓魏的。
薛家然面上没什么波澜,平静地回复道:“谢了。”
他退出对话框,给陈善川发了条消息,之后便握着手机久久没动。
早上的气氛有点诡异,薛军和周莉紧张得连大喘气都不敢,几次欲言又止。
收拾好后,薛家然领着薛佳琦出门,周莉追上来一人塞了一瓶热牛奶,“注意安全啊,海边紫外线强,别晒太久,早点回来。”
薛家然忙不迭点头,“阿姨你快绣你的十字绣去吧。”
“好好好,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善川早就把准备工作弄好了,他俩一进屋他就进厨房炒菜去了。
洗碗的时候薛家然又失手打了一个碗,被陈善川拿着扫把追着满屋跑:“这一套被你摔得就剩这一个了!”
“不是我不是我,是薛佳琦手滑。”
“?”薛佳琦表示莫名其妙就被抓过去当了挡箭牌她也很懵。
陈善川揪着他耳朵走到薛佳琦面前,“她手都没湿,你当我瞎是不是?”
薛家然苦着脸看向她,“说好的咱俩一起洗呢?”
“……”
打打闹闹到下午,三人正准备打车去海边,还没出门就听见岳安山挟着怒火的吼声:“薛家然!给老子开门!”
吵死了。
陈善川拧着眉走过去开门,刚拉开一条缝就撞上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他愣了愣,“怎么了这是?”
岳安山没回答,拽着身后的人挤了进去。
瘦小的身影被他拽的踉跄了一下,似乎随时会摔倒。
陈善川登时认出来人是谁,指着岳安山一时间瞠目结舌。
岳安山推搡着魏雪盈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咆哮道:“妈的我还以为谁呢?原来就是她!和人家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