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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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霸的世界难以融入,姜随好不容易等那位离开,还没开口就见薛家然按着太阳穴闭上了眼睛,质问的话生生哽在舌尖。
薛家然刚刷完一套理综试卷,眼睛实在酸涩胀痛,和隔壁学霸讨论完最后一道大题干脆扔了笔两腿一翘靠墙上假寐,睡意刚冒头便:听到姜随幽幽道:“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薛家然皱眉,却没睁眼,疲乏感在一点点侵袭他的大脑。
“你还不知道?”姜随提高音量,“你学懵了吧?视频最近都传疯了。”
薛家然被他没头没尾的话搞得迷糊,撑开眼皮没什么精神地看着他,“什么视频?”
姜随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掏出手机放桌上,挑眉示意他点开。
薛家然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照做了。开头是一阵枪战声,安静的背景下偶尔传来几声自问自答。
是陈善川的声音,干净清冽。
薛家然瞬间精神了,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勾起唇角,眼底染了几分意味不明,“哟,可以啊,都当小主播了呢。”
“装,你还装。”姜随阴着脸抡他一拳。
“痛,你干嘛啊,我装啥……”了字未出口,手机已经缓缓倾泻出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善川,我前两天洗的内裤挂哪儿了?你看见没?”
薛家然僵着脖子愣住。
姜随冷笑,“你敢说这不是你?”
薛家然屏住呼吸不敢吭声。
怂货!姜随暗骂道,故意点下屏幕重复播放那两句话,眼睁睁看着薛家然头越垂越低,再也忍不住了,噌地站起来,撞得桌子晃了下。“妈的薛家然你出息了,背着我勾搭陈善川,还他妈同居!艹!难怪之前死活不让我去找你玩,你丫就是把我当傻逼了吧?”
姜随这一个月以来在姜岁岁那儿以及住校受得满腹委屈此刻全部借此爆发了出来,气得脸通红。
同居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完全变了味道,薛家然的脸登时成了猪肝色,难堪又尴尬,垂着眸子支支吾吾道:“没有,我,我和他是合租。”
“合租?那为什么瞒着我?要不是视频爆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姜随忿恨地瞪着他。
“我……”薛家然缩了缩脖子,“我就和他合租两个月,考完试就各奔东西,所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免得解释起来麻烦。”
“合租用得着这么亲密吗?连内裤在哪儿都问人家。”姜随显然不吃这套,别过脸鼓着腮帮不搭理人。
“那不是因为他爱收拾嘛。”薛家然拉着凳子往他身边凑了凑,一米八的大高个委委屈屈地耸着肩抱住人胳膊撒娇:“你别生气嘛~”
姜随冷脸抽回手。
薛家然吸了口气继续加量,“哎呀,我知道错了,我还不是怕你过去了和他发生矛盾嘛,他脾气多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俩打起来我给谁帮忙。”
闻言,姜随“嗯?”了声,斜睨他冷笑,“给谁帮忙?”
“你!那还用考虑吗?我肯定给我兄弟帮忙啊!”薛家然捧着笑脸讨好道,心里却想,主要是陈善川的战斗力用不上我帮忙啊。
认错态度还算诚恳,姜随面上松动了些,可还是气不过,抬手狠狠揪他脸。
薛家然一边痛呼一边小心翼翼地打探:“你那个视频从哪儿来的?”
“空间啊,不是有个校园爆料bot么。”经他这么一提,姜随忽然想起正茬,按着薛家然的头收声问道,“你真一点儿不知道?”
薛家然着急道:“我要知道还轮得到你来骂我吗?”
“也是。”
薛家然又问:“这事儿怎么传的?”
姜随想了想,“也没什么,我们十中的基本都觉得你俩扯一起不可思议,看好戏的占多数,但是……”姜随欲言又止。
刚松一口气的薛家然又被这个但是一把捏住喉管,声音沙哑粗粝,“啥呀?”
“二七那边我打听到的都挺难听。那边他得罪的人多,越传越离谱。”
当初被一拳揍进医院都被胡编乱造更何况这种事了。薛家然大概能猜到,摆摆手不在意道:“随他们去吧,过几天就消停了。”
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姜随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大家都在说…说你俩好像,貌似,可能,应该,在谈恋爱。”
他用了四个词接那四个字,似乎想起到一个碰撞缓解的作用。然而无论怎样也改变不了事实。
“哈?!”薛家然惊掉下巴,下意识爆发出一句脏话,“一群傻逼吧?有这想象力怎么不去写剧本。”
原本安静的教室突然被打乱,其他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其中不乏打量,□□裸地在他身上来回扫过。
当事人火气当头浑然不觉,姜随只好捂着老脸拽着他坐下,“别吼叫,这都算好的了,你去空间看看,一水儿的骂声。”
虽然时代更迭变换,人们的思想跨越式进步,可永远有一些人不仅爱多管闲事还爱对别人评头论足,仿佛这才是他们活下去的支撑。
薛家然才不给自己找堵,冷静下来沉声问:“多久了?”
“一个星期了,我也是今天才看见。”姜随叹气,“你最近不玩手机是对的。”
八卦发酵群体主要集中在低年级,大部分高三生都恨不得把时间掰开两瓣用,哪有闲心管这些事。
当然,总有个别例外。
薛家然心里盘算着晚上放学问问陈善川,说不定他这段时间不理他就是因为这事。
一抬头,吴浩宇站在一米开外的过道抱着试卷看向薛家然,阴阳怪气道:“大学霸难怪退步这么多,原来是和这种人在一起,果然还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了薛家然的脊骨,他突然挺起身,像颗冲天炮噌的一下蹿过去揪住吴浩宇的校服领,声音低沉又克制:“找抽是不是?”
薛家然极少跟人脸红脖子粗地说过话,姜随一看势头不对连忙上前拦住薛家然,“行了行了,别理他。”
吴浩宇却是个不怕死的,嗤笑道:“就骂他了,怎么的?心疼啊?你不会真的在跟他谈恋爱吧?同性恋?恶不恶心啊。”
“你他妈的……”薛家然扬起拳头。
“别冲我一个人发火啊,现在二七和十中谁不知道这事,你有本事挨个揍一遍啊。”吴浩宇梗着脖子与他直视。
马上高考,万一留下个处分可就得不偿失了,姜随死死拽着薛家然的胳膊往回拉,“他就是嫉妒你,别气,让他看看老刘一会儿怎么夸你吧。”
薛家然挣了两下没挣开,被姜随拖回座位强行按下,只能趴桌上生闷气。
姜随犹如操碎心的老父亲,坐他旁边耐心开导,可薛家然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一个星期了,陈善川不可能不知道,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不仅不说还默默远离他。为什么远离他?难道他也觉得恶心?
薛家然心里陡然一空,任何想法都没了落脚点,像是破了口的气球失去升空的能力,飘飘荡荡坠下。
☆、第 32 章
物理老师紧赶慢赶讲完一张试卷,在铃声结束的最后一秒走下讲台。教室基本没什么大动静,大多数住校生选择留下来再学一会儿。
薛家然往包里塞了两本题贴着老师身后出了教室门,走廊人少,他走了两步便小跑起来,五月的风裹着月季花的香。
路对面亮着KFC的灯牌,落地窗广告位又换了新的代言人,薛家然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握着书包的手渐渐收紧。
该怎么开口,他竟忘了提前打腹稿。
拉开门,白炽灯从头顶洒下,地上只剩斜长的影子。薛家然抬起头与点餐机后的陈善川四目相对。
走得近了,薛家然问:“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陈善川垂眼摆弄点餐机。
薛家然说:“那个视频,那些谣言。”
陈善川语气平淡:“没什么可说的。”
“什么叫没什么可说的?我俩就是普普通通的合租关系,被说成那样你不生气?”薛家然被他这种跟我有什么关系的无所谓态度搞得有些恼怒。
烦,宇宙无敌爆炸烦。
薛家然从吴浩宇那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开始,胸口就堵了口浊气,出不来也咽不下去,搅得他想找人大吵一架。
半晌,陈善川只是咬着唇,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刀削的下巴隐藏在阴影中。
生什么气?生气被造谣同性恋还是喜欢你?可事实本就如此。
普普通通的合租关系,是啊,在你看来我们只是合租,但是我一点澄清的底气都没有。只有我知道,他们说的没错,我是同性恋,我喜欢你。
门口涌进一波高一高二的孩子,白净的脸上漾着笑,叽叽喳喳打断薛家然的话。
陈善川忙碌起来更没时间理他,薛家然被挤在一旁静默了几秒,最终决定等他忙完再继续。
门口还有两个位置,薛家然从陈善川身上收回视线背起书包朝那边走,途中意外地听到两声压低的议论,声音还挺熟悉,想了想,他转动脚尖默默坐到那两人身后。
“哎哎哎,那是陈善川吧?薛家然每晚都会等他下班。”
“啊?他真是个同性恋啊?”
“八九不离十了。听说他是单亲家庭,那种家庭的孩子心理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
“他爸不是又找了一个吗?”
“没有吧?估计也就搭伙过日子的,听说一直没结婚。”
“难怪他从来没提过他爸妈。你说,他们那种是不是因为爸妈婚姻不幸福怕自己成为他们那样所以干脆找个男的?要不就是被女人伤过。”
“谁知道呢。”男生感叹道,“不过薛家然学习那么好,怎么会看上陈善川那种垃圾啊。”
话音刚落男生的头顶便被一片黑暗笼罩,随即是一声骨肉间的碰撞声。
“砰”
男生脸上顿时传来剧烈的疼痛,天旋地转间依稀看见白的刺眼的灯光。
身体在恍惚中悬空,大脑来不及反应迎面又是一拳砸来。
门口传来骚|动,纠缠的身影中陈善川看清了薛家然愤怒的面孔。几乎是一瞬间,他扔下手中的东西两步冲到扭打的人面前,从后箍住薛家然的双手骂道:“你他妈发什么疯!”
“我就是发疯!”薛家然瞳仁赤红,摆脱他的束缚踉跄了下,陈善川伸手想拉他,可是指缝掠过微风什么也没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脚踹到男生的小腹上,“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我爸结不结婚关你屁事,我爱等谁等谁爱喜欢谁喜欢谁关你屁事,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是吧?”
男生跌倒在地,捂着脸往地上啐了口血水,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他:“神经病!疯狗一条!”
“没挨够是吧?再给你添一拳凑个整好不好?”薛家然撸起袖子再次扬起拳头,整个人散发着暴躁的气息。
“薛家然!”陈善川低吼一声,紧皱的眉头里隐隐有些怒气。
陈善川好像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也或许是衣服厚薄的缘故,总之,虽然他有一米八的高个但是完全挡不住那个男生,细胳膊细腿的论谁都要怀疑他的承受能力。
可薛家然不是谁。
他并不忌惮陈善川的武力值,却担心再把他送进医院,陈善川昨晚还说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好些没有。
男生被同伴搀扶起来,半边脸肿着,嘴角挂了血。陈善川没有妥协的意思,僵持半分钟后薛家然颓然地垂下了手。
离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店长让陈善川先带薛家然回去,两人一路上无交流无对视。
一进家门陈善川就钻进了卧室,薛家然尾随之后,夺过他指尖的细烟道:“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面对他的挑衅陈善川也不恼,又抽出根烟点燃,坐在床脚深吸一口,再开口时呼出白色烟雾遮挡了眼中的情绪。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今天这种话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为什么要躲着我?”薛家然逆光而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话语里却透着一丝恳求,他想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可以安抚他躁动的心的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陈善川也问自己,为什么呢?
他沉默了好久,久到双腿发麻脚跟生疼,屋内静得仿佛时间凝滞。他吐出一口滚烫的白雾,低下头倏地笑了,腔调笼着嘲弄,“为什么?你觉得为什么?”
薛家然张口便答:“我哪知道?”
“难道——”陈善川抬起头,一种名为向死而生的勇气聚焦在褐眸中慢慢扩散开来,那是他忍了又忍也还是抵不过心尖那股勾人的痒意,“我要告诉你,他们没说错,那不是谣言,我就是垃圾,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同性恋吗?”
如海啸一般的冲击撞得薛家然几近耳鸣,大脑被洗刷的一片空白,他慌乱又无措地呆愣住,“什,什么?”
陈善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