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惜-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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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短短三个月,伊萨收到密报,季江围从监狱里消失了。
“白雪已经检查过安保系统,没发现问题。”伊萨正襟危坐,面容略微凝重,“我上次也有意了解过08号狱中的结构。季江围被单独关押在地下七十层,几乎没有可能逃脱,更没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脱。”
白雪舰队是伊萨的亲兵,虽然名为舰队,但主要的职责是搜集情报、执行暗杀。
季惜城看着展开的全息图像,关押季江围的狱层布满监控设备,但人已经不见了。
而三天前,季江围还调戏了一名女性狱警。
“他说不定早就不在里面。”季惜城说:“这个人不一定是他。”
伊萨点头,“08号监狱每个月会对囚犯进行一次生物体检,最近一次是在十七天以前。这十七天里出现过变故。季江围出去,一定会与金鸣许雾汇合。”
宿戎站在季惜城身边,欲言又止。
季惜城看了宿戎一眼,“你有话说?”
宿戎点头致意,“江久又来了。将军,关于洛攸上校,下城传闻越来越多,恐怕被有心人利用。”
季惜城神色一寒,仿佛不想在此时听见洛攸的名字。
宿戎也只是简单一提,识趣地退到一旁。此事不该在这场会议上讨论,甚至不该被讨论,但现在却是最好的时机。宿戎余光瞥向伊萨。
伊萨未与他对视,看向季惜城的目光有几分担忧,斟酌片刻道:“惜城,那天很多人都看见你将洛攸抱走。”
季惜城脸上浮起几许冷厉,“所以?”
“下城的民众纷纷传言,说你囚禁了英雄。”伊萨叹气,“我知道这是你和洛攸的私事,但是你也应该清楚,你所站立的地方,没有真正的私事。”
季惜城哂笑一声。
在众目睽睽下抱走洛攸是个意外。他本有更加周密的安排,季擒野却把一切搞砸。当时洛攸人事不省地倒在那里,他无法站在远处冷静地看着。洛攸每一道散出的精神力都在勾引着他。
伊萨说:“尤其江久和达利梅斯是洛攸的队友,关系非比寻常。可能的话,让他们与洛攸短暂地见个面,让他们放心。”
联盟的角落暗流涌动,漩涡中心的首都星传言四起,政客们各怀心思。但洛攸待在浮空岛上,还颇为自在。
如果加上那在穿越中流逝的五年,他今年已经32岁,如果不加,则是27岁。按小的算,他27年的生命里,自从出生,就一直在拼命。在克瀚氏城的实验室,拼命活下来;长大一些在校场,拼命胜过其他人;被选到安息要塞,拼命变得强大;在一次次任务中,拼命保护同伴和无数陌生的民众。
如果不是被卷入高一层宇宙,他已经在拼命中结束这短暂的一生。
现在的境遇迫使他放下责任,他大约是个在任何条件下都能适应良好的优秀军人,拼了27年的命,有人非要给他放假,那他便享受这个假。
l04浮空岛足够大,洛攸前阵子让季惜城开启ai管家的园林功能,季惜城警惕地盯着他,他捧住季惜城的脸亲得吧嗒作响,季惜城看上去更不高兴了,然而第二天ai管家却兴冲冲地跟他说:“洛攸,我点亮了种田技能!”
洛攸先是在别墅前面开垦了一块地,种一种名叫瑟丝岚的花,这种花在首都星很少见,在安息城却随处可见。它的花朵是幽蓝色,每朵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一支能开几十朵,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如辽阔的海。如果是晴天,它们在开花的同时还会溢散出莹光,远远看去,犹如海面的波光粼粼。
不过洛攸刚把花苗种下去,地上只有一片可怜巴巴的绿芽子,要开成波澜壮阔的海还早得很。
“洛攸,你不累吗?我都累啦!”ai管家躺在沙滩椅上嗑瓜子,脸上还戴着一副蛤蟆镜。
自从上次亲密依偎之后,季惜城就默许洛攸启动仿生人身体了。ai管家若是没有实体,有些工作就不方便做。
头一次钻进实体,ai管家兴奋得给洛攸表演了一回广播体操,洛攸看着对面那个和自己有同一张脸的仿生人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十分后悔启动了它。
不过ai管家也只有在季惜城不在时才钻进实体,季惜城一回来,它就老老实实飘着了。
“酒酒不想看到我呢。”ai管家用茶茶的语气说。
洛攸:“……”
今天他们要开垦下一块地了。洛攸做了详细的规划,三天完成一块地的开垦和插苗,到明年这个时候,从别墅的二楼看出去,应该能看到一片幽蓝的海。
ai管家每天都偷懒,倒是洛攸垦得格外起劲,若是有外人看到这幅画面,保准以为躺着沐浴日光微风的才是洛攸。
“洛攸,来歇歇!”ai管家拍拍身边的空位。
洛攸擦掉汗水,继续开垦。
“你不累吗?”
“总得找点事做。”
“但你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呢?”
“但凡是人类做的事,都必然有意义。”
ai管家一脸呆瓜相,它储备着浩瀚的数据与信息,但是只要洛攸跟它扯哲学,它的脑瓜子就转不过来。
不过这些伪哲学问题也只能为难一下ai管家。
晚上,季惜城从床头拉过细链,再次扣在项圈上,风从大敞的窗户灌进来,轻纱一般包裹住两具身体。
“种……瑟……丝岚的意……义……”洛攸话语破碎,汗水在即将淌进眼睛时,被季惜城舔掉。
“回答我。”季惜城手指轻绕着细链,一举一动都是逼迫。
洛攸张着嘴,双眼潮湿洇红,说不出话。
季惜城冷哼,咬着他的耳垂道:“瑟丝岚生长在安息城,你想离开。”
洛攸一边承受一边摇头。
季惜城呼吸他甜美的精神力,“你还想告诉我,你已经无聊到需要种地来消耗时间。”
洛攸还是摇头,他在季惜城背上胡乱抓挠,“是因为你。”
季惜城一怔。
“你不孤单吗?”洛攸抱紧季惜城,“这座岛上只有草坪,你小时候看见的,现在看见的,都是草坪。我给你种上瑟丝岚,季节到了,草坪就变成海。”
“海上有一座孤岛,孤岛上有我们两个人。”洛攸全是汗水的手抚摸季惜城的额角与脸庞,“我们同时拥有天空和大海,你拥有的比我多一点。”
季惜城瞳孔里映着洛攸的笑,洛攸说:“你猜,多的是什么?”
时间仿佛停了下来,风声如潮,许久,洛攸听见季惜城沙哑地说:“是你。”
作者有话说:
你们在天空和大海里doi
第40章 你也要有
季刑褚即将走完漫长的盛年期,迎接他的将是衰败与死亡。他的脸皮已经松弛,往日鹰隼般的目光变得浑浊,眼尾下垂,显得没什么生气,双手如同晒干的树枝,上面蒙着一层陈年旧布。
但在全息投影前,他竭尽所能挺直腰背,刻意地昂起下巴,不愿意输给投影中的年轻人。可即便季惜城仅是手扶额角坐着,散漫松弛,也比他威严许多。
“什么事?”季惜城冷漠地看着季刑褚,视线经由全息投影,有种无机质的凉意。
季刑褚有备而来,却在这番对视后隐隐败下阵来。他曾经是白枫联盟权势最盛的人,联盟没有皇帝,他却是实际上的皇帝,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然而五年前的祸事之后,他不得不交出权力,在这栋所谓的高级军官疗养院养老。
但他仍是季家的族长,既然有些事已经传到他耳边,为了家族利益也好,联盟存亡也好,他都必须过问。
季刑褚深吸一口气,按捺住面对季惜城的不安,“你不该擅自将洛攸带离公众视线。”
季惜城浅蹙起眉,冷笑道:“擅自?”
季刑褚松垮的眼皮跳动,稳住气势道:“你手握重权,但正是因此,才更加不可肆意妄为!”
“老先生,你这是在对我说教吗?”季惜城双手缓缓合拢,交叠在一起,眼尾勾勒出一抹暗光。
季刑褚手指开始发抖,毫无疑问季惜城是他这一生遇见过的最为恐怖的对手,因为这个人没有道理可讲。半分钟后,他强迫自己冷静,“我这里也有一份洛攸三人的检查报告,他们自称曾经穿越到高一层宇宙,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们的话。江久和达利梅斯处在医疗团队的监控下,身体的一切变化都会被记录。但是洛攸,他已有四个月没有接受扫描。我是经历过战争的人,见识过约因人的诡计多端,他们更可能是……”
季惜城打断,“约因人的间谍。那又怎样?”
“你!”
“你忘了我的身份?”
季刑褚先是怔愣,而后瞳孔剧颤。
“想起来了?”季惜城的微笑毫无温度,“我是约因人的后代,是个半人半虫,总有一天会毁掉白枫的怪物。”
季刑褚脱口而出,“你不是!”
“季家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人类,季家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虫子,季庭钗是嫁给虫子的愚蠢女人。”季惜城淡淡说:“我到底是什么?”
冷汗从季刑褚额头落下,他小幅度摇头,吐词含糊。
“行了,一个人到底是什么,不取决于他本来是什么,取决于掌握权力的人需要他是什么。”季惜城道:“老先生,现在权力在我手上。”
季刑褚眼中渐渐流露出悲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枫联盟。”
“那很不巧。”季惜城眯着眼,幽幽道:“你的大义没能遗传给我,我继承的是虫族的贪婪。”
季刑褚徒劳地伸出手,全息投影却在此时消失。
田地刚开垦时是最丑的,一水凹凸不平的褐色,即便冒出嫩绿的芽,也还是遮挡不住大面积泥土。
洛攸和ai管家勤勤恳恳开荒,终于将别墅一周插上瑟丝岚的种子,浇上高效生长液之后,绿芽渐渐覆盖泥土,一派欣欣向荣。
“洛攸,你又要睡觉了?”ai管家正指挥机器人播种。
洛攸边向别墅走边说:“嗯嗯睡午觉。”
睡午觉的习惯是被关在浮空岛后才有的。洛攸过去27年的人生就不知道什么是午觉,甚至因为精力过于旺盛,晚上要在模拟舱中加大训练强度才能好好入眠。
现在他嗜睡,季惜城晚上还会掠夺他的睡眠时间,他只能抽白天季惜城不在,好好补个眠。所幸他已卸下军务,顶多影响种田的效率。
洛攸没去卧房,就蜷缩在阳台的沙发上。他很喜欢在这里睡午觉,日光和煦,像柔软温暖的被子,若是一不小心睡得太久,醒来时正好能看见融化在天际的水红色落日。
只是他没有什么睡相,几个来回一翻,腿就已经滑到了地上。
季惜城提前回来,手握住洛攸的脚踝。洛攸没立即转醒,迷迷糊糊地往前面蹬了一脚,踹在季惜城怀里,这才睁开眼睛,看到来人的一刻,嗖一下把脚缩回去,“天黑了?”
天当然还没有黑,夕阳都还没有出现。
可他对脚踝被握住早就形成了身体记忆,每次被抓住后果都比较惨烈。
季惜城松开他,“嗜睡是什么感觉?”
洛攸第一反应是这个问题很智障。
季刑褚的那几句质问,季惜城并不放在眼里,洛攸是从高一层宇宙回来的也好,是约因人的间谍也好,洛攸就是洛攸,是他的。
但洛攸嗜睡,在第九军区隔三差五接受体检,来到岛上之后,已经快四个月未体检。ai管家虽有医疗功能,但无法与军方的大型检查设备媲美。
今天他脑中始终回荡着一个问题——洛攸会不会在某一次睡着之后再不醒来?
这问题让他难以专注,打开全息投影,洛攸果然又在睡觉。
“明天去医疗中心。”季惜城说。
洛攸惊讶,“你要带我出去?”
季惜城明显不高兴了——最近他时不时会在洛攸面前将情绪写在脸上,就像当年在安息要塞时,“你很想离开?你要逃走?”
“想什么啊酒酒!”与之相应,洛攸的拘束也逐渐消失,不仅重拾过去的称呼,还敢上手掐将军的脸了,“我就是好奇。为什么突然带我去医疗中心?”
季惜城被揪得皱起眉,但并没有把洛攸弄开,“你嗜睡。”
洛攸不在意道:“老毛病了,别担心。”
季惜城沉默了会儿,“江久和达利梅斯定期会做全面体检。”
“嗯?”
“他们有的,你也要有。”
洛攸品了品,笑着环住季惜城的脖子,“你为什么要冷着脸说这句话?”
季惜城凝视洛攸,天光云影倒映在那双黑沉瞳孔里。
“你在担心我。”洛攸将额头贴在季惜城的眉心,那里有几簇褶皱,他极轻地蹭着,想将褶皱揉平。
洛攸的精神力犹如宇宙,广袤深邃,神秘浪漫中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八年前正是这独特的精神力吸引季惜城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