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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长安[重生] 完结+番外-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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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跟平常人家的寻仇可不一样,报复对象是当今圣上,除了造反毫无办法。

    阮玉璋也算是瞬间反应过来,自家女儿要造反!

    “这是谁的意思?远道让你来做这个说客?”阮玉璋的表情都变了,有种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的气魄。

    “是我的意思,”阮临霜说话的声音仍然很轻,她道,“爹,为什么不造反呢,你在朝廷之中,比我看得更多,就该知道而今的朝廷已经日薄西山,继续下去,十几年间就会将祖宗基业挥霍干净。倘若您在乎的只是江山姓不姓赵,长公主也可以做这个皇帝,但我觉得,长公主还不一定稀罕……”

    “阮临霜!”镇纸狠狠砸在桌子上,阮玉璋的手劲并不大,但这一下仍是将桌面那一层漆都磕掉了。

    但阮临霜并没有停下来,她平静地看着阮玉璋,“爹,我们是读书人,应当知道天下非一家之姓,而是百家之姓,也当明白君王失道每朝每代都必不可免,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困于‘忠’。”

    “简直大逆不道,”阮玉璋虽然被此番言论气得不轻,却还是等阮临霜说完了才道,“既然君王失道是必然,你又如何能确定,代替赵谦的人就一定会比他更好,更值得拥护?”

    “因为那个人若不是长公主,便会是我,”阮临霜并不退缩,“爹,您告诉我,长公主与当今圣上相比,谁更适合当这天下之主?”

    阮临霜这一问,便将阮玉璋问了个哑口无言,若皇位继承不讲求血缘,不讲求名正言顺,那赵琳琅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赵谦……他擅长玩弄帝王权术,但这并不代表赵谦会是个了不起的皇帝。

    阮玉璋甚至很久之前就反思过,赵谦是不是比起治理天下,其实更喜欢与群臣斗智斗勇,当全天下人皆不如他时,赵谦才能感到满足。

    沉默良久,阮玉璋忽然问出一个问题,“为此你准备多久了?”

    “至今十二年。”阮临霜怕吓着她爹,没敢开口就说二十多年。

    “……赵谦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从四岁开始你就想……”阮玉璋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造反。”

    “我跟柴筝被绑架的那一天,我曾亲眼看见赵谦杀人,一位艄公,无辜之人。这位艄公从来没有见过赵谦,也不会对赵谦产生任何影响,可能只是田埂上走过碰了一面,他就被杀了。”阮临霜叹了口气,“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在我们的陛下眼里,人命不过草芥,今日只是路上一位行人,他日会是谁?”

    阮玉璋没再开口,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儿——阮临霜单薄的身体里似乎能容万顷波涛,看起来不动声色,其实当中辽阔深远,捉摸不透。

    才短短六年而已,阮玉璋突兀地叹了口气,想起来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爹,我不强求您今天就给我一个答案,但也不能拖地太久,”阮临霜的表情放松下来,甚至还轻微笑了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她欠身又道,“女儿暂且告辞,不耽搁爹爹做决定。”

    方才还咄咄逼人,这会儿又重新乖巧起来,阮玉璋目送着她出去,这才发现手边的茶还是温热的……阮临霜算好了能进口的时间。

    柴与阮家的几位长辈是阮临霜最没把握的部分,他们并未见过赵谦株连三族时的嘴脸,更没见过多年后天下江山残破凋零的悲剧,他们狠不下心来背叛赵谦,至少单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不能也不肯背叛赵谦。

    然而为将者,最怕疆土分崩离析;为臣者,畏惧百姓四下飘零,赵谦不只是一个人,更是这江山中的支柱,若被蛀虫啃咬,遭风雨侵蚀,腐朽不堪摇摇欲坠许多年,早已改了初心,那这支柱就不该留着。

    阮临霜了解自己的父亲,所以开口并非以性命相要挟,她知道阮玉璋会想明白的,若她爹是个从头到脚糊涂的人,这朝堂早就大乱了,哪还等得到现在。

    房间门是关上的,但阮临霜出去时夹在门缝中的一根头发却不见了,空气中隐约浮动着草药与山楂的味道,阮临霜眉眼稍弯,推开门的同时说了声,“我回来了。”

    柴筝好久没有听到阮临霜的声音,刚刚还坐在书桌上晃腿,门口刚有点动静她就扑了上去,等阮临霜露面时,柴筝一把搂住脖子直接在阮临霜的颈间蹭了蹭。

    “……”夭夭一瞬间觉得她两就像表达亲昵的猫。

    阮临霜伸手在柴筝背上拍了拍,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是夭夭吵着要来,”柴筝还是同她靠得很近,过一会儿又道,“我在外面绕了大半个时辰才找到破绽……你放心,没让人发现。”

    柴筝这装可怜的功夫越发精湛,连夭夭都差点没听出这句话里面的破绽,可惜小巫衡旁观者清,就是知道柴筝这句话里有艺术加工的成分。

    “我可是在校武场见识过你的身手,”阮临霜亲了亲柴筝的头顶,“你现在若想绕开我家门口的那些耳目,不过举手之劳,我自然放心。

    “……”柴筝好不容易装次乖巧,还被当面戳穿,她嘀咕一声,“你也别那么放心。”

    说完,柴筝又觉得不甘心,露出虎牙在阮临霜的唇边磨了会儿,最终却没舍得咬,只是轻微吻了吻,羽毛拂过一般,令人痒痒的。

    阮临霜像是没有察觉到柴筝这些小动作,她抬起眼睛,打量了夭夭一番,见小巫衡的眼角还红红的,应当是哭过,便问,“怎么了?”

    “路上风沙大,被吹得。”夭夭连鼻音都很重,可偏偏嘴上要逞强。

    “小巫衡,你这可是不打自招哦,”柴筝手里搂着阮临霜,闻言转身看着夭夭,“可没问你眼睛怎么了。”

    夭夭恼羞成怒,“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我乐意说眼睛!”

===第119章 第 119 章===

胡闹归胡闹; 阮临霜知道柴筝行事有分寸,这种时候若非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来见自己的。   

    而令柴筝“万不得已”的原因十之八/九与夭夭有关; 所以小巫衡才一脸刚刚哭过的表情。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

    夭夭鼻子发酸,她怕自己开口就有哭腔; 于是半晌没有说话,反而是柴筝叹了一口气道; “夭夭不知道自己是该回木桑做自己的大祭司; 还是留下来过些安生日子。”

    夭夭虽然是木桑人; 但她自出生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长这么大; 一直在被克勤王追杀; 就连她仅剩的一点利用价值都不放过; 现在的这双眼睛夭夭都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东西,里面包含的花招可太多了; 倘若禁制有实体; 夭夭怀疑自己得全身写满文字。

    她是一个流浪者,不管木桑还是大靖,都不是夭夭真正的家。

    “其实,关于这件事的答案,我已经想好了; ”夭夭小声道,“我要回木桑去,我只是要跟你们好好告个别。”

    “真的要回木桑去?”柴筝并不觉得惊讶,夭夭虽然任性刁蛮,护短还怂; 但这丫头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夭夭所经历的感情与凡夫俗子的并不一样,也就使得小巫衡总是能做出更好的选择,柴筝只是要确定一遍……在这种问题上,后悔要趁早,一旦踏上回木桑的路,夭夭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小巫衡再厉害,也就短短一世几十载,柴筝不希望她有所遗憾。

    “回去了,”夭夭笑起来,她是有梨涡的,浅浅两个就在嘴角,“木桑也是这天底下的一部分,等我将木桑走遍了,江山也安稳了,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再看看大靖,看看北厥,看看自西向东,从南到北无数风景。”

    “阮姐姐,”夭夭继续道,“你要同柴筝好好的,乐清……”她还是没有习惯叫“爹”,只是觉得有些别扭,略微停了下,又道,“乐清将你们留给我是神谕,只有在你们身边我才能真正的了解自己并长大。”

    这份礼物是双向的,乐清将天底下最厉害的巫衡交给两个小姑娘的同时,也将两位小姑娘交给了夭夭……若是彼此未曾相逢,柴筝可能真的早就死了,阮临霜也会随之而去,至于夭夭,也不知是成了克勤王的傀儡,还是继续流浪。

    夭夭的生命里,总得有一些美好的东西,多年之后回想起来,才不会觉得这一辈子如此苦多。

    小巫衡说着,拉起柴筝的手覆盖在阮临霜的掌心上,柴筝顺势一扣,便将小阮牵紧了。

    随着柴筝这小小的动作,夭夭眼睛外层的一圈红色又隐隐显现,即便看了多次,柴筝还是觉得木桑大祭司独有的这种瞳色有些过于绚烂了,就像是燃烧生命才能成就的绝色。

    在双眼的影响下,夭夭出神良久,随后红光落潮般散去,夭夭退后半步,手扶着桌案喘了好几口气。

    她那双眼睛似琉璃制品,即便颜色恢复了正常,仍是给人一种目光与表情脱离的感觉——夭夭显得很慌乱,但这双眼睛却冷静平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柴筝看小姑娘喘气喘得整个人从两颊开始苍白,赶紧伸手捂住了夭夭的口鼻,而阮临霜则倒了一杯水,片刻之后,夭夭的呼吸速度才缓下来。

    她眨着眼睛将水杯接过,整个人还有些颤抖,杯中水因此泛着清浅的涟漪。

    柴筝与阮临霜面面相觑,当初夭夭看见柴筝“死了”都没这么大的反应,刚才这一番是遭遇了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夭夭才算恢复了正常,她的眼神落在柴筝与阮临霜垂落的指尖上,片刻之后夭夭才道,“我看到了什么并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一段未来中,你们会得偿所愿。”

    夭夭勉强笑了笑,“至少我们当中有人能够得偿所愿。”

    小巫衡这话说得很不对劲,阮临霜的眉心一蹙,“我们能够得偿所愿,你呢?”

    夭夭低着眼睛,“命运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天平,我与你们不在同一端。”

    夭夭太了解这种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了,当事情发生时,将会同时导致无数个因果,不只是柴筝与阮临霜的命运,自己的命运,就连这天下人的命运都在因果中。

    夭夭看见的未来有些可以更改,有些不能,无数因果延展而去却只生出了两种未来,她们三个人像是不能共存的水与火,天平上的砝码永远不能达到平衡的状态,总有一方失序。

    也就是说,必须有人牺牲。

    “夭夭,”柴筝刚屈指抵上夭夭的额头,小巫衡就下意识用手抱住了头,她被柴筝弹出了心理阴影,谁知柴筝只是轻笑着将手掌摊平,揉了揉夭夭的头发,“我很多年前就告诉过你,既然我们是神谕中的意外,那就意味着所有因果都是可以被打破的,可能稍微难一点,但为了自己终归要竭尽全力。”

    夭夭是个巫衡,她拥有这双眼睛,就注定了没办法同寻常无忧的普通人一般,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所有一切都在命运之中,没有人能打破神谕,只能造就下一个神谕。

    而方才她看到的,就是神谕的尽头……不管是何种因果,只归类成了两条路,可以选,却也没得选。

    因此夭夭觉得柴筝纯粹是井底之蛙没什么见识,所以能说出天地不惧的话。

    “试试也无妨不是吗?”就在此刻,阮临霜开口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总要试过了,知道自己不行才会坦然接受。”

    “……”夭夭觉得自己现在就挺坦然的,只是柴筝和阮临霜一副你不试试就躺平,我们会将你铲起来的架势,不得不口头敷衍一下,“行行行,我尽量,我努力。”

    说完反而心中跟着一松,转而开阔起来,夭夭感叹一声,“果然来找阮姐姐是对的。”

    柴筝瞬间有些不服气,“首先小阮是我的,其次……我就在你身边好好跟着,是嫌我不够好喽?”

    夭夭难得没有嘴硬,她纵身扑上去,揽住了柴筝与阮临霜的脖子,“都好都好!今天尤其的好。”

    柴筝生怕夭夭这点体重压坏了阮临霜,没多会儿就将小姑娘剥了下去,正在闹腾之时,管家忽然在院子口朗声道,“小姐,宫里来人宣榜。”

    柴筝的脸色瞬间一凛,道“这么快?”

    大靖朝殿试从考完到放榜一般是九天,最长不会超过十五天,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低于九天就放榜的先例,赵谦这是急到何种地步,祖宗留下的规矩但凡能打破的,都给践踏了一遍。

    “柴筝,你先带着夭夭回去,我这儿有一道的话,柴国公府说不定也有一道……从窗户走,小心点,别被发现。”阮临霜先低声交代,随后又对门外的人道,“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来。”

    柴筝也很利索,卷起夭夭就开窗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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