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重生] 完结+番外-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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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正常声音的叙述柴筝是听不见的,章大夫全部交代给了阮临霜,又道,“她这种情况还需要再养半个月,听觉和味觉可以恢复一半,眼睛慢一点,具体伤到什么程度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半个月后再来我这药堂一次。”
“那柴筝身上的毒?”阮临霜捏了一把柴筝四处祸害的爪子——
柴筝试图将空药碗一爪子拍到地上去,却未能得逞。
章行钟家里已经摔坏三只碗了,但他不急,反正阮临霜都会双倍赔偿,摔得越多他越开心。
神医端着张正儿八经的脸,将自己吃饭的银针过了火重新收起来,心里却鼓励小将军再摔两个……这海碗药堂里多的是,摔不完的。
柴筝直觉小阮在跟大夫说话,但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低着头,抓到什么就把玩什么。
又瞎又聋不一定影响正常生活,但一定使人心智倒退。
章行钟道,“毒还没完全解,她中的是‘长忧’不是砒霜,‘长忧’的特性就是寄生和难缠。不过也不要紧,她是练武之人,内力与毒素拼命的过程中已经自建长城,身子养好了,最后留存的毒素就能吐血排出。”
章行钟这是自谦的说法,“长忧”纵使难缠,现在柴筝要面对的不过是些许残留,大部分已经解了,若是换成别的大夫,早早就让柴筝等死去了,最多赚个倒卖棺材的钱。
“另外,我希望你们尽快离开我这里,”章行钟的脸色忽然有些严肃,“这些天老是有人在我这药堂周围晃悠,看起来不怀好意……”
“章大夫放心,我们今天就会启程,”阮临霜心里有数,“不仅如此,我希望您也随我们一同离开,近几日就住在柴国公府中,一方面可以继续诊治柴筝,另一方面……您留在这儿会有生命危险。”
赵谦的算计几乎摆上了台面,孙启府、戴悬这些人他尚且不想放过,章行钟不过是个乡野大夫,又与柴筝她们接触甚密,就算不杀,抓起来拷问也会伤筋动骨。
章行钟没有任何推却的意思,说真的,这小药堂虽然是他一个家,但怎么想都是保命更重要,何况阮临霜邀请他去的地方可是柴国公府……瓦比头顶上的结实,砖比墙上砌得漂亮,院子都比外面杂草丛生的干净。
甚至于许多他没钱没门路搞到的医书,托柴国公的福,也有缘看上几眼。
更何况他人在这里,若是有不怀好意地冲进来一顿打砸抢,他这家也就没了,人若是离开,能活着不说,草药堂也能暂且保住。
章行钟手里拿着银针,声音都激动的有些轻微颤抖,“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城郊的小药堂距离长安城已经很近了,章行钟需要什么东西,都是小徒弟去城里直接采买的,从阮临霜决定出发时起,到马车停在柴国公府门口,也就过了大半天的时间。
阮临霜原本是想让顾恨生先去通告一声,却又怕中途再出什么意外,柴筝这会儿又是个病号不宜动手,最后还是遣那劳碌命的小徒弟做了跑腿的。
柴国公府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让门口守卫进去通告了一声,小徒弟甚至见到了当今长公主。
赵琳琅前几天收到的信上,还是“一切都好,正在路上”这种报平安的,忽然得到个消息,自己宝贝般养大的女儿重伤濒死,都到长安了连自己家都不敢回。
赵琳琅差一点就抄家伙亲自去接了。
幸而马车与小徒弟只是前后脚,赵琳琅刚要抄家伙,外面就通传说小姐回来了,赵琳琅赶紧去接,就看见柴筝是被人扶下来的。
长安城里并不冷,昼夜温差也比不上黄沙滚地的漠北,别人都穿单衣的情况下,柴筝还裹着一件厚重的披风,她扶着车轴,等阮临霜先下了车,再伸手来接……
赵琳琅的脸色越来越冷,却始终一言不发,在门口静静看着柴筝走进了家门。
柴筝没有看见她。
“小阮,”柴筝虽然眼睛没用,但骨子里还是透着警敏,她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我娘刚刚也在门那边等我?”
阮临霜拉着她的手,在掌心里写了一个“嗯。”
“我是不是没看见她?”柴筝没等阮临霜回答,就自顾自叹道,“肯定没看见……我离家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弄成这样回来,娘一定要心疼死了,小阮,你待会儿帮我说点好话。”
赵琳琅虽非传统意义上的慈母,她以教导而非宠爱为先,但也未曾苛待子女,柴筝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却还是习惯将别人家的小孩往前一推,之后就算长公主想骂她,看在小阮的面上也骂得轻点。
这大概是每一个为人子女者都精通的求生方案。
太久没回家,柴筝连自己的房间在哪儿都忘得七七八八,阮临霜虽然到柴国公府的机会不多,却比柴筝本人还要熟悉这些院落、走廊和树木。
柴国公府当年赏赐下来时,柴家在朝廷中还有自己一席之地,跟着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打出个功在万世,因此爵位、俸禄,甚至是这处宅子都有一定的规格,连着下人,里面住上近百口都没问题,但柴家家规,一向没有铺张浪费的先例,因此大部分都空置着。
阮临霜扶着柴筝往房间走时,恰好经过柴霁的房间,柴霁大概是听见动静,也推开门向外看了一眼,多年不见,柴霁已经认不出阮临霜了,但阮临霜还记得这位年轻的户部尚书。
上辈子,柴霁有些像是家中的顶梁柱,爹死了,唯一的妹妹又在偏远之地缺衣少粮,什么事都要他出面去求,因此年纪轻轻,总是有种沧桑的感觉,看着也比旁人沉稳,而眼前这个柴霁却与记忆中相差甚远,他的腰杆笔直,目光锐利,但骨子里却是竹下清风,温雅君子。
柴霁并不知道柴筝今天回来,因此在门口愣了会儿,柴筝还没习惯做个瞎子,走路磕磕绊绊的,阮临霜的脚步一停,柴筝就跟着踉跄了一下,茫然地抬着头问,“怎么了,怎么了?”
就算柴霁是天地下最糟糕的哥哥,也看得出柴筝有些不对劲,他稍微打量了一下自己多年不见,已经抽了个子逐渐长开,与记忆中不大一样的妹妹,又询问似得看向阮临霜。
“是阮相家的阮姑娘吗?”柴霁问。
他还记得当年柴筝就是带着阮临霜一起离开长安城,这些年两个小姑娘也一直没回过长安,此时能在柴筝身边巨细靡遗照顾的,除了阮家姑娘,柴霁想不到其他人,何况阮临霜的身上也有一种特质,让人看见了,便知道这是一位不凡的女子。
见阮临霜点头,柴霁又继续问,“她这是怎么了?”
“受了点伤,眼睛和耳朵都受了影响,过几天兴许会好,也兴许……”阮临霜没继续往下说,她知道柴霁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已经不必说尽。
“……”柴霁沉默下来。
阮临霜便又道:“我先送她回房间,让她把今天的药吃了再睡一会儿,柴筝现在的状况还不算好,需要休息。”
“好,”柴霁虽然已经知道柴筝的耳朵有了毛病,是听不见的,却还是下意识放低了声音,“我去前厅等你,柴筝需要什么也尽管与我说。”
纵使多年不见,血肉亲情仍然刻在骨子里,何况小时候自己读书读到三餐尽忘,柴筝便忽然从书山后面探出脑袋,自己嘴里叼个桂花糕,再往桌子上放一碟的场景历历在目,柴霁虽然嘴上嫌弃柴筝的冲动、蛮横、没有脑子,却也知道自家妹妹是个出类拔萃的大将军,若不是她,柴家的威望早已不如今日了。
兴许是停在这里停的太久,柴筝意识到了什么,她忽然仰头,对着面前一片空气笑道,“哥,我要吃桂花糕,你要给我买京城里最好的!”
“……好。”柴霁答应了一声,“我给你买京城里最好的桂花糕。”
“哥,你嗓门这么低吗?”柴筝对着空气吼,“大声点,我听不见!!”
“……”刚有的几分心疼瞬间烟消云散。
柴霁被她气笑了。
===第108章 第 108 章===
柴筝的房间这么多年仍然保存的很完好; 一看就是常常打理的样子,甚至于床褥都是刚晒过的温暖气息,柴筝确实有点困了;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走路是一件如此辛苦的事。
摸到床边; 柴筝就往上一倒,大有憋死自己的意思。
“小阮; 你放心,”柴筝滚了一周脸朝上; “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刚刚你停下跟我哥说话的时候; 我都能看见个黑影在我跟前晃悠; 嗡嗡嗡嗡了好久。”
柴霁不放心; 一直跟在后头; 此时虽不方便进门; 但门大开着,柴霁也能清楚听见柴筝的安慰式发言。
“……”这妹妹眼见着是不能要了; 嘴里没一句好听的话。
阮临霜回头看了一眼黑着脸的柴大人; 轻轻笑了笑,她抓起柴筝的手,写道,“你先上床休息会儿,我去跟长公主说明情况。”
柴筝点了点头; 又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阮临霜离她极近,两人的眼睛几乎靠在了一起,这个距离她可以轻易地吻上阮临霜的双唇,但柴筝却瞎着眼睛茫然无知; “你已经嫁给我的事也要告诉娘知道。”
“嗯,”阮临霜继续写,“我会说的。”
她两之间的交流畅通无阻,但手心里写字这种方式并不适合所有瞎且聋的人,若不是柴筝对阮临霜足够了解,包括她的字形,否则会以为这是单纯的鬼画符。
阮临霜一诺千金,柴筝这才松了口气。
柴家的长公子在门外将这些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直到阮临霜从房间中出来,并将身后的门关上阻隔了声音,柴霁才道,“你……不是与当今太子有婚约吗?”
“我与太子的婚约是圣上做主,太子与我都未曾同意。”阮临霜简直大逆不道。
但她的表情却又理所当然,平静的像是在叙述一件“应当如此”的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阮临霜的眼中都不如“自己同意”。
寻常人自是要嘲讽阮临霜这般无来由的“非圣贤之举”,但柴霁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你要是真的情愿与我家小筝在一起,怕是以后不能太穷,连桂花糕都要吃长安城里最好的,其它更不能亏待了。”
到底是未来的户部尚书,柴霁跟章大夫一样,都掉进钱眼里了,这两人相遇,应当如知己相逢,有话要说。
跟着阮临霜来柴国公府的人已经全部安顿下来,章行钟带着小徒弟住在客院,顾恨生就在隔壁。
虽然是客院,但里面各有两到三个房间,出门就是山水造景,不仅漂亮,还令人心旷神怡,赵琳琅差人来请他们几位时,章行钟正拉着顾恨生鉴赏池塘里的几条鱼。
前厅门窗紧闭,赵琳琅面色凝重的坐在主位,柴远道不在时,不仅家中大小事,就连长安城里有哪位贵客上门,都是长公主接见,但如此严肃还是首次。
家里的下人们都感觉到了压力,端茶送水的手在微微颤抖。
阮临霜先进来的,然后是柴霁,柴霁扫了眼,嘱咐管家上完一轮水所有人都先撤了,这种情况下应该是不必再续。
等章行钟他们也到齐了,赵琳琅才问,“怎么回事?”
“柴筝身上的毒是这位顾大人下的,不过顾大人也是受人指使。”阮临霜言简意赅,“当中关系曲折,解释起来会比较复杂,之后若有时间,可以直接问顾大人,但此时此刻我有一件事希望各位应承。”
“你说。”赵琳琅是大风大浪里出来的,更能感受到阮临霜要说的这件事必然万分重要。
“柴筝身上的毒并没有完全解开,我希望长公主能尽快去宫里一趟,求宫中御医来家中诊治。”阮临霜又道,“我的时间不多,很快就会有人登门,将我接回相府……我现在的身份还是未来太子妃,兴许有机会,我还会跟太子殿下见上一面。”
“另外,这两日京郊会有一支二十来人的队伍出现,伯母,他们目标大,容易招人注意,您想个办法,将他们分批接入长安城。”阮临霜交代的很具体,“这些人里也包括元巳元老前辈,以及木桑国巫衡——夭夭。”
赵琳琅虽然没有见过元巳,但混过江湖的人都知道惊鸿刀的声名,并与之神交,因此能见到元巳本人,赵琳琅甚至有些隐隐的激动,至于夭夭……在黄海之畔,赵琳琅与这孩子也打过交道,不算陌生。
阮临霜的这种安排突如其来并且神神秘秘,但她是从漠北回来的,边关之地发生何事无人知晓,而她光看样子也不像是个胡闹的人,兴许每一种安排都有深意。
当年在黄海海滨,阮临霜与长公主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