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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长安[重生] 完结+番外-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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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是低着眼睛看了柴筝好一会儿,随后将目光一瞥; 看向了阮临霜。

    高贵的太子妃穿着件白色的裙子,红丝线锈了两朵凤凰花; 还有些皂色暗纹; 虽然精致; 但衣料并非上好; 而这一晚下来; 又沾了灰尘、血迹和晨霜; 算不上狼狈; 可也比不上京城里随便拉出来就能装点御花园的贵胄之女。

    孙启府想:“陛下的审美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就看上这穷乡僻壤里长出来的野丫头。”

    柴筝要是知道孙启府心里称呼小阮为“野丫头”; 现在就能冲上去锤爆对方狗头。

    “我听说; 你们与赊仇县一位叫商先生的交情不错?”孙启府并未挪开目光,他还是定定看着阮临霜,“阮姑娘,您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比寻常,很多事会牵累到太子; 请您自重。”

    阮临霜的眼睑半阖,一副乖巧熨帖的温柔模样,“我现在还不是太子妃就能牵累太子,那这太子做的未免过于惶惶不安了。”

    “……”孙启府有被气到。

    他一压嗓音,“请您谨言慎行。”

    “不劳孙大人费心; 我若是乡野自由之人,在这军中您管不到我,若我接受太子妃之位,那您是臣子,更不敢管我,除非您既想压迫平民百姓,又想犯上作乱。”

    阮临霜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孙启府的眼皮子跳了几下,恭敬道,“不敢。”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何圣上舍近求远,非得太子娶这小姑娘了——这要放在朝中,任小太子如何的颟顸无能,有太子妃撑腰,谁敢多说半句?

    阮临霜福了一礼,又道“孙大人,这里是漠北十六州,不是长安城,这里的人也没有长安那么讲道理,您既然来了,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否则会惹祸上身……若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跟柴筝回去休息了。”

    说着,阮临霜主动握上柴筝的手腕,拉着她回到了房间中。

    片刻之后,另一条黑色的影子落在孙启府的身边,殷岁带着一张银白色的面具,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他一身的杀气持续性涌动着,连孙启府都有些受不了,往旁边挪了挪。

    “留着她们终究是祸害。”殷岁的声音很低,随着他的目光挪动,冰冷的阳光似乎也成了刀,落在门框上。

    孙启府又往旁边挪了挪,他并不怕殷岁,但孙启府也不愿意跟这杀人狂魔有太多交集,彼此看起来是合作,本质上只是各自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罢了。

    几年前,圣上忽然弄出一个隐蔽的衙门,这衙门直属于皇上一个人,就连太子都无权过问,而这衙门的统领是个双眼被蒙起来的残废……更奇怪的是,每五年,就会换一位统领,这统领就像是忽然从土里冒出来的,完全没有预兆,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仍然蒙着眼睛。

    孙启府作为一个有上进心的人,都开始怀疑是否一定要挖了眼睛才能更上一层楼了。

    “你要动手我也不会阻止你,”孙启府凉薄道,“任务过程中波及无辜实属正常,只是别牵扯到我。”

    殷岁拧头看了他一眼,十分认真地提醒:“你是这次行动的主管,我们犯的错都会记在你头上。”

    “……”妈的。

    房间门的隔音效果不错,柴筝往自己的床上一扑,与被子纠缠成团。

    这一夜的疲惫瞬间卷席上来,她嘀咕道:“小阮,我是不是老了,熬个夜全身疼。”

    “你才十四岁,再有八个月过了生日算十五,”阮临霜忍不住提醒她,“严格来说,你还是个孩子。”

    柴筝开始翻滚,“但是我全身疼!”

    她这么多年都改不掉娇憨的鼻音,等翻滚累了,柴筝又伸出手拽了拽阮临霜垂到眼前的衣角,可怜兮兮地恳求,“给我捏捏?”

    “……”柴筝是命里逃不掉的克星。

    “你上辈子也这么会撒娇吗?”阮临霜问。

    她纵容柴筝将腿挂在自己的膝盖上,阮临霜的手艺其实不怎么样,八尺大汉能被她捏哭,但柴筝皮糙肉厚,她就是喜欢小阮的温柔,能够忽略捏断筋骨的手劲。

    柴筝沉思了会儿,“好像不是,我上辈子没什么依靠……”柴筝说着,忽然弹坐起来,她眼睛一眯,缓缓凑近阮临霜,“小阮,你都没求过我什么事,这样不好,显得我不重要。”

    她的鼻子几乎凑到了阮临霜的眼前,害的后者不得不垂下目光,阮临霜狡辩,“我只是不习惯……”

    柴筝假惺惺擦了把不存在的眼泪,“都十几年了,你还不习惯,看来是我不够好。”说完就“嘤嘤嘤”嚷嚷着“无颜再见江东父老”然后把头往被子里钻。

    短短时间,阮临霜充分体会了柴小将军的幼稚跟无理取闹。

    “柴筝,”阮临霜犹豫了一下,“你也给我捏捏吧。”

    阮临霜的矜持让她实在没办法跟柴筝学三分没皮没脸,即便是这样无关痛痒的请求,她也先红了耳根。

    柴筝卷起袖子,气势汹汹:“从哪儿捏起!”

    多年你进我退的切磋中,小将军已经不是当初那位怂巴巴的小团子,柴筝现在积极的很,致力于黏着小阮,让她多喜欢,再多喜欢自己一点。

    然而柴筝的这份积极却被兜头而来的被子拢在黑暗中,阮临霜隔着被子拥抱她,轻声说了句,“睡觉吧。”

    “……”柴筝安分下来,呼吸逐渐绵长,做了好一场白头共老的春秋大梦。

    打断这场好梦的并非烦人精孙启府,也不是肚子饿,而是几声巨响与划过眼皮的烈火。

    柴筝醒时,阮临霜已经不在身边,被子旁边还残留着余温,但是空荡荡的。

    说起来,在前一晚的闹腾里,阮临霜是被保护的对象,她专注于卷宗和其它不对劲之处,柴筝才是全程紧绷着神经,刚开始掂量着如何击退殷岁,后头又被自己陌生的师父嫌弃一通,竟也差点动起手来。

    因此,虽然看起来柴筝似乎比小阮更清醒能闹腾,骨子里却累透了,这一觉睡去自然也醒得晚。

    房间里已经摆了梳洗的铜盆和两个包子,柴筝猜是小阮装备的,因此也没客气,手脚利索的让自己清醒过来,随后叼着包子推开了房门。

    阮临霜站在院子里,她穿着单薄的衣服,正静静抬眼看着天上。

    此时不过黄昏,漠北的夜晚虽然来得早,但黄昏却持续的漫长,太阳能一两个时辰就挂在地平面上缓缓下沉,然而今天的这片红晕未免扩得太大,半个天空都是稀薄的绯红色。

    见柴筝出来了,阮临霜才道:“看样子是北厥在攻城。”

    柴筝点了下头,“我去看看。”

    “马匹、兵器和铠甲都给你准备好了,我还让张凡与王碗先行一步,”阮临霜将手里的短剑抛给柴筝,“早点回来,平安回来。”

    柴筝嘴里咬着红色头绳,正打算将头发高束起来,闻言便笑了笑,她飞快地取了红绳在头上绕两匝,随后凑过去,在阮临霜尚未有所反应时,亲了亲她的面颊。

    “知道啦。”柴筝的声音还残留在空气中,人已经走出了老远,阮临霜目送着她,好一会儿才低下眼睛,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北厥此次攻城实在猝不及防,也没有任何的预兆,幸而城墙上守着的都已经身经百战,刚有点不寻常的动静就点上了狼烟,现在整个军营都被惊动,人人蓄势待发。

    想一想自张凡这一批人来了漠北,至今尚未碰上什么像模像样的战役,大多时候就是训练和做杂事,当然跟着柴筝去打劫也算杂事之一。

    柴筝只是从军营前路过一下,见周遭准备有条不紊,便一拽马头,又往城墙上去了。

    北厥人攻城向来无新意,先是几轮炮火,然后强取,只是平常会被堵在外面,今天是突袭,本该第一波就遣人压上,但柴筝听了半个多时辰的炮火声,敌方似乎还没组织强攻。

    看起来就像是将凉州城防当成了试炮的目标。

    柴筝停马站在空荡荡的街上,四周安静,炮声听得也就愈发清晰,确实与以往不同,一枚落下能引起长久的轰鸣,地面微微颤动着,宠辱不惊的千里马也有些烦躁,时不时就用蹄子蹬一下地面。

    柴筝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这种剂量的火药很难妥善保存,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炸膛,而北厥用的炮铳甚至比不上大靖一个清水衙门的,是如何能在短短时间内改进?

    两国交锋,除了国力、兵力与战术也拼装备,大靖幅员辽阔周围多少虎视眈眈,如果不是红衣大炮的支撑,恐怕也成不了天府上国。

    如果北厥真搞出什么杀伤力更大的火器,局势恐怕会一朝逆转。

===第69章 第 69 章===

柴筝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她拉着缰绳,不无担忧地回头望了一眼路尽头的柴国公府,随后策马往硝烟起处而去。   

    北厥来势汹汹; 好几枚炮弹都砸在城墙上; 城墙工事坚固,并未造成太大的损失; 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而第一轮守城的将士承担了绝大部分的伤害; 血顺着城墙缓缓往下淌; 又被一片炮火砸成了玄黑色。

    柴筝到时; 柴远道正在组织反攻; 以大炮、投石车与火箭组成防御网; 同时一小队人自护城河潜出城; 探查对面的情况; 并想办法毁它几门做“先锋”的炮铳。

    只是这项任务十分紧要,弄不好还有生命危险; 因此点来点去; 柴远道才寻出了五六个人,还远远不够。

    “我去!”柴筝翻身下马,她身上穿着一件银白色的轻甲,略微有些不合身,束了冠; 却也与真正的男儿装扮有些不同,有种更轻盈的飒踏。

    说着,柴筝又点出了人群中探头探脑的两个少年人,“还有他们。”

    张凡和王碗到目前为止连个真正的战场都没接触过,忽然被揪出来托付重则大任; 连自己都有些发愣。

    王碗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柴筝,“我们……不一定能行吧?”

    “你们会游泳吗?”柴筝问。

    王碗僵硬地点了点头。

    柴筝又问,“会杀人放火吗?”

    “……”这要求倒也不难,王碗又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柴筝自信,“那就行了,走吧,加上我们三个,一支小队也差不多了。”

    柴远道刚想说什么,柴筝便又道,“我是先锋将军,这些事本该由我来处理。元帅坐镇军中,三个时辰若我们不归,就一定要将北厥这批火器给毁了,否则我们会长时间陷入被动状态。”

    “……”柴远道这时候已经无话可说,他只能拍了拍柴筝的肩膀,“一切小心。”

    被柴筝强行拉上的两个少年人相互推搡着,在准备工作的间隙中围到柴筝身边,张凡欲言又止,还是王碗先道,“少将军,我们两个还不太够格吧?”

    听说柴家小公爷八岁的时候,就在黄海海面上炸毁过木桑主舰,因此柴筝说话虽不是人人服气,却也多数会听,但王碗有自知之明,他跟张凡是同一天入伍,至今毫无军功,简直是逆境中添乱的好榜样。

    这么关键的时候,带两毫无经验的废物,是小将军过于自负,还是觉得少两可以牺牲的炮灰?

    柴筝边将短剑挂在腰上系紧了,边道:“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打仗,得经过了生死,才能看清自己的上限……张凡谨慎而你机敏,我看以后都能成国之重器。”

    说完,柴筝又笑着露出了一边虎牙,显得既乖张又恶劣,“所以这一趟任务,可别将自己弄死了。”

    “……”王碗怎么听都觉得自己被算计上了,脖子后面直发冷。

    凉州的护城河并不宽,人工开凿,因此还兼有灌溉功能,漠北雨水少,没有汛期,每六个月就要封河道养水,免得蛮厥骑着马,踩着河床就上岸了。

    这批火器的威力很大,可惜射程和精度都有问题,大部分炮火还是沉进河中,炸的水溅三丈,外带几十条血肉模糊的鱼。

    柴筝还以为这条河里不养鱼呢。

    河道窄,水深不到十米,也就意味着泅渡更加危险,弄个不好炮弹就落在水里与人擦肩……这么近的距离,人也不见得比全身长鳞的鱼结实多少。

    柴筝是第一个下水的,她要负责引路,后头就跟着张凡和王碗,不到十人的小队,人人手腕上拴着条细长绳索,既是为了泅渡过程中不失散,同时发生紧急状况,这种绳索可以用刀两下割开。

    柴筝除了上房揭瓦的另一项爱好就是下水摸鱼,只是护城河的鱼跟着人学兵法也学了个像模像样,她至今一条都没抓到过,更别说给小阮改善伙食了……但这四处追鱼的本事这会儿却派上了用场,柴筝面前的河水凝滞如一方待磨的石砚,但她仍然摸索出了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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