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重生] 完结+番外-第4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店掌柜的脸色刷的一下有些青白,他陪着笑脸道,“阮姑娘,我家先生确实已经不在赊仇县中,您若有什么事可以留一张字条,等他回来时,我一定代为转达。”
掌柜的话尚未说完,便见阮临霜从窗户跳了出去,她身形又快又轻,燕子般往下一沉,随后向最近的院墙掠过去。
阮临霜并没有擅闯,她不是柴筝,不代表官府,没有世袭的爵位在身,擅闯民宅要是遭到对方的冷箭,也只能自认倒霉。
店掌柜没能拦住她,一时有些焦急,正想下去追,却被夭夭给拽住了衣服,夭夭道,“你们那些遮掩是瞒不住她的,还不如顺势而为。”
阮临霜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也不敲门,只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里面就有了动静,走出个五六十岁,佝偻上半身的老丈,因为身形畸变的原因,这老丈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地上,他道,“请姑娘随我来吧。”
瘦小干枯年纪大,但这老丈却是个高手,走路时连灰尘都不会掀起来,脚底下轻的似一只猫。
阮临霜多看了他两眼,忽然道,“老先生今天去过客栈吧?”
前头带路的人没应声,只是捂着嘴,多咳嗽了两下,阮临霜便又道,“您的衣服上沾了血,记得换。”
顺着阮临霜的话音,老先生的目光一沉,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一滴浑圆干燥,已经开始变黑的血渍沾在边缘,并不是杀人后溅上的,而是检查尸体期间滴上的。
“多谢姑娘提醒,我家主人就在亭子之后,您自己过去吧。”老头子声调不变却暗暗心惊。
昨晚他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甚至看见了两个凶手的背影,在他检查完尸体之后,柴筝才从楼上翻下来。
全程他都非常小心,本以为不会出问题,谁知与阮临霜只是个照面,她已经戳穿了自己的行程。
难怪赊仇县的生意人提起这位姑娘,都瞬间规矩起来。
亭子建在一片水面上,水中似乎种着荷花,只是漠北的夏天短且凉快,荷花难以长久,就算再厉害的花匠,也只能养出一片光溜溜,好看是谈不上的,有病倒是清清楚楚。
亭子周围光秃秃,一条路都没有,传说商先生一点武功不会,身体还不好,那他要往湖中心去,怕是要劳人背着。
阮临霜远远拱手道,“先生在亭中等我,我可否往亭中而去?”
不问清楚了,要是至半途出现一人将自己踹下水,也是只能吃了哑巴亏。
阮临霜对这些江湖玩意儿可太清楚了,当年她在山中做土匪,率众而起瓜分赵氏江山前,就曾劳这些七八十个心眼的江湖人调/教过,算是普天之下皆老师,将她从正统的阴谋拐偏到了诡计上。
只是后来,这些江湖人各奔了东西,不管生离还是死别,大多数都再也未曾见过。
湖中心的亭子被捂得严严实实,周围都有纱幔,天尚未亮起,里面亮着一盏灯,却照出了四个人的影子。
过一会儿,四个人中最矮的那个动了动,是个清越的女声道,“四面放行,网已收回,你过来吧。”
水中的鲤鱼养得很好,游动时,尾巴掀起水流声,它们头顶似乎有一片羽毛飘过,被羽毛点中时下沉半寸,随后又忽的散开了。
阮临霜鞋尖有些湿,平平落在了亭子的边缘。
“你的轻功很不错,”说话的女子由衷地夸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身手如何,有机会希望讨教讨教。”
阮临霜轻笑:“我全身上下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这套轻功,若论身手,贵府看家护院中随便挑个最不中用的,都能将我打趴下。”
“……”那女子似是不信,阮临霜两眼之间忽的有道寒芒闪过,里头有个声音喝道,“小佩不得无礼!”
那寒芒猝然收回,撩动了阮临霜眼前的几根发丝,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被唤作小佩的女子轻轻跺了一下脚,似是有些不甘心。
“是商先生在里头吗?”阮临霜问。
刚刚出声喝阻小佩的那个声音顿了顿,答应道,“我在,不知姑娘今日来所谓何事?”
“你不是商先生。”阮临霜十分平静,“真正的商先生在整个赊仇县都遍布眼线。既然派人查看了客栈之后的尸体,又故意让客栈掌柜传话说人已离开,就意味着您知道此事无比麻烦,并不想惹祸上身。”
那声音并没有因为阮临霜的否认愣住,相反,他很从容地笑了笑,“确实如此。单凭这,你就能确认我不是商先生吗?”
“你不是,真正的商先生在不愿与我达成交易时,是绝不会将主动权交给我的。”阮临霜重复了一遍男人刚刚的话,“你不该问我‘今日来所谓何事’,而是该断然拒绝我,除非……你不是那位拿主意的,在确认我的目的之前,不敢轻易将话堵死。”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不得不承认,“在下佩庸,刚刚与姑娘动手的是舍妹佩年年,希望姑娘原谅她的莽撞冲动。”
阮临霜摇摇头,“我并不介意。”
“我算是商先生的心腹之一,姑娘有什么事但可告诉我,”佩庸又道,“如姑娘所言,您要求的事过于艰难,我家主人并不愿意与大靖朝廷为敌,因此才想尽量避开您。”
“既然不愿意见我,商先生又何必藏在帷幔之中。”
阮临霜实在太冷静了,漠北的风簇拥着她,似沧海中一叶扁舟,万顷波涛掀不出半分动摇。
===第59章 第 59 章===
这帷幔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外面站着的人看不清里面,但佩年年却能自在地打量阮临霜。
佩年年比阮临霜大上几个月,若是寻常人家也到了婚嫁的年纪; 但她自小跟着哥哥浪迹江湖; 从不搭理这些世俗目光。
她对自己一向很有自信,但这种自信在阮临霜那种平淡娴静之下又显得微不足道;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柔弱坚韧; 每一句话都叫人颤栗发寒。
“商先生; 关于我求你的这件事;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 事成之后; 还能让你抽身在外; 如此; 你仍然不肯援手?”阮临霜又道。
又是一阵沉默笼罩下来。
寻常人与阮临霜说话,都难免会陷入死局当中; 需要漫长的掂量才能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所以沉默常常伴随阮临霜,让她习惯了等待。
片刻之后,帷幔里说话的声音变了,是个略微温和些的青年,他道; “赊仇县里流传着一句话,说是遇到阮姑娘要尽快避开,若是被她逮着说上哪怕一句话,就会像鱼上饵,亏是吃定了。我原先与你也打过交道; 因此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而今看来,是我错了。”
“多谢夸奖,”阮临霜浅浅笑了笑,却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帷幔中的人,她又道,“漠北十六州最常见的姓氏有十种,不常见的有百种,而商这个姓虽然大靖也有,但多在西南边,商先生的口音似乎很奇怪,有些漠北豪放的影子,也有东南方的绵软,却跟西边丝毫不沾……而且您翘舌多作平舌,因此‘商’同‘桑’。”
“……”刚开始这对话佩年年还能听得懂,却不知眼前这姑娘发什么神经,硬生生扯到了姓氏上。
自家主人乐意姓什么姓什么,管它东边、南边还是北边。
只听阮临霜又道,“商先生今年贵庚?”
帷幔里面传来一声瓷杯撞地的动静,佩年年看着地上洒出来的茶水和碎瓷片,刚想动,被她哥提前抓住了手臂,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商先生坐在桌子旁,瓷杯是从他手里滑下去的,茶叶难免沾在了衣服上,然而他这么一个穷讲究的人却半晌没有动。
洒在地上的茶水凉了好一会儿,商先生才问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柴筝跟小暮知道吗?”
“第一次觉得奇怪,是刚来漠北的时候,商先生被传得神乎其神,而赊仇县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天南海北聚集过来,其中不识字的十有八九,我跟柴筝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sang先生’,与你接上头后,却被告知是‘商先生’。”
阮临霜摇了摇头,“‘桑’和‘商’不过是口音问题,误差也不算大,只是觉得奇怪,当时并未细想。”
商先生道,“教养我长大的人确实姓商,十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这就是第二件我感到奇怪的事。”阮临霜掰着手指,“先帝亡故之前,曾经希望商先生手下的巫医能够进京,也就是说十几年前商先生的威名已经天下皆知,你虽不露面,但听声音也就二十来岁,十几年前还是个小孩子。”
倒不是说小孩子便挣不出声名,只是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积累的,譬如家业、朋友以及眼线,否则柴筝两岁的时候就能造反了,何必等到现在。
“至于在漠北缺水之地,千辛万苦地挖湖养鱼种荷花,应该也是你的一种精神寄托,”阮临霜话音一顿,“毕竟木桑国四面环海,水脉众多,农作物中除了水稻便属莲蓬长得最好,是吗,贤夷太子。”
佩年年不是个读书的材料,因此不知道贤夷太子是谁,但佩庸长自己的笨蛋妹妹一轮,当年木桑国内乱又闹得沸沸扬扬,贤夷太子与克勤王的恩怨波及到大靖海防,搞得人人自危,因此这个名字乍一听只觉得耳熟,但跟木桑国一并提起,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佩庸有点慌,但佩庸没有动。
他这是第一次觉得毛骨悚然,却又莫名兴奋于自己这平凡的一生兴许要有变化了。
贤夷叹了口气,“如此说来,你岂非早就清楚我的身份?”
“也不算早,刚刚才算真正确定。”阮临霜方才的几个笑容都非出自真心,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因此虽是笑,眼角却不见弯,此时才真正松了口气,那副僵硬的面具缓缓碎了。
她道,“如果你没有亲口承认,我也只有五六分的怀疑罢了。所有这些都只是推测,我手上没有真凭实据,你不承认,我就不能咬死。”
“……”贤夷自认为已经老谋深算,还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贤夷既然在此处约见自己,必然是做了万全准备,跟在他身边的这三个应该比心腹还要心腹……如果不是有戳穿身份这招半途杀出来的棋,阮临霜原本要与他谈论的事,也属大逆不道,贤夷又不笨,会拉两三个嘴漏风的卧底来接客。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阮姑娘就该明白,我为什么不想援手。”这么多年不见,贤夷太子身上的那种温和仍在,却少了当年的赤子之心,变得圆滑起来。
也不是不好,他想活下去,总不能一直单纯幼稚,天真良善,阮临霜只是刹那间觉得有些悲凉,老爷子当年求死,保的就是那个真诚坦率的小太子,然而时过境迁,那个贤夷终究还是不见了。
“你既然派人检查过尸体,应当知道杀人者所用的,是木桑祭酒处的手段。”阮临霜的心很冷,她对故人的惋惜不过一瞬之间,“祭酒处、大靖人……你不觉得这当中有所牵扯?”
帷幔中不知发生了什么,贤夷太子短暂的安静了会儿,那长时间没有动作的第四人轻悄悄说了些话,贤夷便道,“要我帮你们也可以,我曾经给过柴筝一根神木枝,只要她拿着木枝来交换,我便出手帮忙。”
“那算了,告辞。”阮临霜掀衣就走。
“……”
佩年年原本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毕竟集市上还价,最流行“我不买了”这一招,何况之前大费周章,又平白浪费了一堆口水,连茶都被讨着一杯,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
谁知阮临霜说走,就连头都没回,哪怕贤夷想将她叫回来,这会儿阮临霜已经消失在墙肩上,叫也听不见了。
不到半个时辰,赊仇县上最神秘的商先生就两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好端端砸成了残疾。
“我跟过去看看。”佩年年丢下这句话,也不管自家主人的反应,掀开帷幔就跑了出去,佩庸还在晃神中,晚了一步,没逮住她。
贤夷:“……”
流年不利,尽是克星。
佩年年对自己的身手一向很有自信,她虽然还很年轻,但已经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否则贤夷也不会将她作为贴身的护卫一直带着。
年少有为就难免心高气傲,她在亭子里看到了阮临霜的轻功,又见自己无所不能的主人被两句话说得败下阵来,心中除了钦佩和一较高下的冲动,还有就是惺惺相惜。
赊仇县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再也长不出这般灵秀的姑娘了。
佩年年追出去的速度很快,但还是稍稍晚了一步,阮临霜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下,院子里正在给花浇水的驼背老人伸手往对门一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