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重生] 完结+番外-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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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任务就去执行,片刻之后营帐里只剩下寥寥四五个人,柴筝从刚刚开始就一副低眉垂眼,你看不见我的表情,这会儿更是夸张,倚在整个营帐唯二的柱子上打瞌睡。
她的伤势不严重,之前睡了那一觉已经舒坦很多,但不能跟全盛时期相比,更何况小孩子就是有随时随地打瞌睡的能耐,柴筝能撑到这会儿没彻底闭上眼睛,都是看在柴远道的威严上。
然而下一秒,柴筝就听见个让她“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声音,那声音轻轻浅浅从耳侧掠过去,宛如一场搅了清梦的风。
阮临霜身后跟着那位永远臊眉耷眼的斥候,掀了营帐也不进来,先问一声,“是否打扰?”
仅四个字,柴筝就忽得睁开了眼睛。
“……”感情那坚持原则的斥候也会甘拜下风,这才过了多久,便让小阮忽悠来了。
柴远道没有见过苏州府衙门口大雨倾盆的那个晚上,所以心中讶异,“怎么玉璋家的小丫头也如柴筝这般冒失,来这战火连绵之地就罢了,还不在营帐中好好呆着。”
他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赵琳琅拽了下手腕子,因此瞬间闭了嘴,换赵琳琅问她,“有什么事吗?”
阮临霜的目光刚从柴筝身上收回来——
当年满京城都知道小公爷与她爹是天生的冤家,一言不合从街头打到巷尾,柴筝这会儿还有伤在身,阮临霜多少会担心。
但看柴筝面色已经不比之前苍白,也略微有了些精神,这才松口气,答道,“并非大事,只不过伯母将我与柴筝救出来时,我曾留意到江面上停了几艘船,不管制式亦或大小,都不像我大靖渔民所用,兴许两位可以派人去查看一下——乌木耿这支小队已经全军覆没,那几艘船也很难销毁,若还在是个线索,若不见了同样是个线索。”
沿海防线都是有巡逻岗哨的,通常是一支千人军配合海面军舰协防十里,只要清楚知道这些人从何处登岸,此处又归谁统辖,就算一时不能明确内奸,至少也能揪出几位相关——
若船丢失,只会将罪名坐得更实,因此动也不是,耗也不是。
“……”柴远道怀疑自家女儿是跟阮临霜呆久了,才沾染出的心思莫测。
这还是个孩子吗?!这些年阮玉璋都教了些什么东西啊?!
阮临霜平素在人前虽也有过于聪慧的时候,但很少表现出如此的压迫力,她此刻没有丝毫伪装,平平静静提供着想法。
柴筝挑起半边眼皮子来看她,只见阮临霜刚刚梳洗过,身上虽还是那件被火燎过的青色裙子,但形象却算不上“狼狈”二字。
她骨子里自有气节,三尺麻衣都能撑出场面来。
随后,阮临霜又道,“关于如何利用巫衡的身份,你们是否有过想法?”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也不够吵闹,在偌大帐篷中显得空荡荡。
柴远道沉默了良久,他的手掌翻过来,拉住了赵琳琅的指尖。
“柴筝刚刚提了一个建议,但我未曾立即采纳,究竟该如何实行,还得与各位将领商量,做好部署,并非须臾能够完成。”
顿了顿,柴远道叹口气,“但现在军中有敌方眼线,在此人被揪出来之前,我们所有的部署都是窗户纸,经不起任何推敲。”
“我先带人去小阮说得地方看看。”赵琳琅刚回来没多久,身上还残留着火焰的味道,热烈又沉闷,她脚跟尚未站稳,又要出去了。
就这么一位毫无嫌疑的将军,除了往死里用,柴远道也毫无办法。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而后,柴远道又招了招手,示意柴筝和阮临霜跟自己来,去私帐内说话。
柴远道的私帐距离主帐并不远,彼此只隔了五六米,在外未曾逗留多久,便重新进了相对隐秘的区域。
主帅休息的营帐守卫森严,柴远道又嘱咐保持距离,不要离得太近,为里头说话留下适当的空间。
柴筝习以为常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而阮临霜仍然站着,就站在柴筝的身边。
柴筝压低了声音正问她,“你是怎么说服那位斥候的?我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死人脸,还以为你这一去就是被软禁的命,得靠我施救呢。”
“张叔不过履行职责,当我能证明自己对战局有利时,他自然不会刻意为难。”
阮临霜将手贴在柴筝头顶。
她身边这个人啊,连头顶都是暖和的,阮临霜并不喜欢与人亲近,却得竭力克制自己才能跟柴筝拉开距离。
柴远道刚回来,就看见两个姑娘规规矩矩呆着,柴筝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挤出来的泪水,看样子还想再睡一觉。
当她的眼睛看到柴远道时,整个人随着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姿势更加规矩,看起来腰部向下只是虚虚搭在小板凳上,随时可以拔起来就跑。
“……”柴远道自认不是个苛刻的父亲,怎么六年不见的女儿这么畏惧自己,难不成是形象上出了什么问题?
柴远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海风吹不黑的优点是柴远道遗传给柴筝的,因此这些年风霜未曾在他脸上留下过多雕饰,硬要说,也就是瘦了些,五官更加深刻,由锋利倾向于峥嵘,令人刻骨铭心的俊秀。
柴筝心想,“怎么三十好几了,他老人家也没长成个宽肩大背的狗熊,那自己印象中撑天黑宝塔的父亲形象是怎么来的?”
柴筝的思绪很快被打断,因为柴远道开口问小阮,“你是玉璋的孩子,从小便聪慧绝顶,以后长安城里可以当个辅世之才……可长安城那地方也没什么好呆的,不变的天和地,你困在里头委屈了。”
阮临霜恭敬,“国公爷的意思是……”
“虽说近些年大靖将领有选拔途径,但至今尚无帅才,而我柴国公府必须有人继承——柴筝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只是她命不好,生逢乱世。”
柴远道叹了口气,又道,“此时的大靖只是表面上一层太平,虚晃晃一抖就碎了,柴筝以后的路不会好走,我希望你能留在军中帮着她。”
这话说得柴筝不喜欢,一来像是托孤,二来军中谋臣出不了头,倘若小阮以后混迹朝堂可以当个一品大员,做谋臣也就是几次与人平分的军功,老死不知名。
柴远道话未说完,“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不公平,但是小阮,你如此聪慧就当知道,而今朝中水浑鱼多,需得步步为营才能活得勉强像个人,荣华富贵在侧,却也是动辄下狱入刑,比寻常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死得惨。”
“你有傲骨,等进了朝廷才会知道与他们格格不入,到那时却也悔之晚矣。伯父不逼你,只是告诉你这些由你自己衡量。你若想搏声名那也简单,以后报军功,你是头一个,柴筝自己往后挪挪。”
“……”劝小阮便是这长篇废话,到了我这儿都不询个同意吗?
柴筝一脑门的问号。
===第40章 第 40 章===
若当年有人对阮临霜说这番话; 她肯定不会舍了柴筝留在这风云诡谲的朝廷里,累得自己一身世故,满腔隐忍; 每夜思绪飞过千万里; 求一个得胜的消息。
“小阮。”柴筝拖长调子,拉了一下阮临霜的衣袖。
从柴筝这个角度; 可以看见阮临霜垂下的眸子中含着一抹清光,一时竟琢磨不出她心中所想; 柴筝有点慌; 手伸进袖子中; 又勾了勾阮临霜的手指。
“你若不想留下来也没关系; ”柴筝扁了扁嘴; 眼眶没出息的红了; “我知道你做事都有考量; 但不管你身在何处,都有我念着呢; 你不要经常一个人伤心。”
“……”莫名的; 柴远道有种自己很多余的错觉。
阮临霜回了神,她忽然如释重负般笑了笑,“国公爷放心,我会好好留在柴筝身边,为她出谋划策。”
柴远道看着好似严肃认真; 其实心里也忐忑着,听闻阮临霜这句肯定的回答,他竟也跟着笑起来。
柴远道事后品味了一番,跟赵琳琅提起时,说:“感觉像给柴筝讨到了媳妇儿; 甚是欢喜。”
“既然我现在也算是个谋臣,”阮临霜继续道,“那国公爷是不是该听我两句建议?”
“你说。”柴远道全身放松下来,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碗水……随后觉得两孩子也不容易,一碗水匀成了三碗。
柴筝看着自己碗底明晃晃的茶垢,确定她爹没被假冒,只是从以前大张旗鼓地排挤自己,变成了现而今暗搓搓的排挤自己。
阮临霜道,“我觉得柴筝之前关于巫衡的建议可行。”
“……”
才刚刚与柴筝有约定就统一了战线,这将帅以后必然和睦,无从挑拨起啊。
柴远道深深看了柴筝一眼,随后对着阮临霜道,“你是说找一个人代替巫衡混入木桑舰队,伺机而动?”、
“既然木桑已经在我军中埋了暗子,我们又何必客气?”阮临霜道,“兵不厌诈。”
“可是这个代替巫衡的人必然身处重重危险,稍有错漏万劫不复。”柴源道问,“军中可有同年纪的小姑娘可以任由糊弄……而且我们无法确定有多少人曾见过巫衡,万一事败会赔上好几条性命。”
阮临霜抬起下巴,“我曾经当着木桑章天卫的面冒充过巫衡,他们无人怀疑,章天卫还是祭司院专属尚且如此,常年外放征战的将士们如何能辨认出真正的巫衡。至于谁去冒这个险……”
阮临霜又将手贴在柴筝的头顶上,她苦笑着,“虽然我很想说我有经验,让我来,可是万军当中若有意外,我还要仰仗别人的保护,如何做到真正的伺机而动?所以让柴筝去吧,她能配合军令,也能保护自己,我相信她。”
这是阮临霜第一次明确的表示“我相信柴筝,愿放手让她去冒一次险”,并且目光中透着坚定,似是想据理力争。
柴筝莫名有些感动,她“嚯”的从板凳上站起来,奈何阮临霜的手还放在她头顶上,柴筝一动,这手就下意识往板凳上一摁,柴筝一下子竟没能站稳,又被摁了回去。
“……”
“……”
阮临霜不无尴尬地缩回手,她低下头,耳根子有些红。
柴筝委屈了一下,又觉得坐着说话也是一样的,便拉着阮临霜烧焦的衣袂,小声问,“你终于愿意信任我啦?”
“我在尽力,”阮临霜还是低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柴筝,我不能一直干预你的抉择,安排你的人生,所以这些事我终归是要学着接受的,但你别急,让我慢慢来好吗?”
“好,”柴筝笑起来,“你慢慢来,我不着急。”
“……”柴远道感觉自己又成了外人。
他咳嗽几声,将两位小姑娘的注意力扯回来,“我也仔细想过这件事,倘若成行离不开两点,第一是隐秘,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第二是配合,这又绕回了内奸的问题上。”
柴远道喝了口水,他能统辖三军这么久,除了本身能力,还有就是能纳善言,不管阮临霜或柴筝现在几岁,只要言之有物言之有理,柴远道就不会拿年纪来斥责。
“我觉得爹你搞错了顺序。”柴筝大胆的很,面对面冒犯一军统帅。
若非如此,当年也不至于欠揍到整个柴府鸡飞狗跳。
柴远道不怒反笑,问她,“错在何处?”
“如果一定要拿住内奸,才能继续我们接下来的计划,那这一个人或几个人只要存在着,就可以拖缓我军进程。”柴筝到底是带过几年兵的常胜将军,勾心斗角或许不如阮临霜,排布大局却有板有眼。
她道,“只要这些人抓住此点不放,那我们只能求稳。试问现在这种敌方驶入我朝海域,僵持对峙的场面里,求稳有个卵用?还能稳个十七八年,等到他们良心发现自行退兵?爹,您做梦呐。”
“……”柴国公真怀疑女儿是不是自己生的,哪有开口就往死里气亲爹的道理。
但他还是没动,拳头没发痒,也没提着鞭子追出二里地。
柴国公与柴筝毫无冤仇,这孩子又是他夜深人静时难得的惦念之一,若不是怕她性子刚烈得罪人,若不是怕她不成器死在战场上,若不是自己受伤在前,时局动荡在后,如何舍得打,舍得训?
柴筝缩着头等了一会儿,见她爹半晌没有个动静,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爹,不能求稳,我们不如先发制人,只要做好部署,降低消息提前泄露或是中途有人反水带来的损失,这交易就值得做。”柴筝笑得张扬,“十分利是赚,一分利也是赚,我们自家的地都被人来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