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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长安[重生] 完结+番外-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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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近乎刻在本能里的东西,阮临霜有时候甚至发狠的想,若是自己死在柴筝之前,让她也感受一次无能无力,兴许就公平了。

    可惜只是想想而已,柴筝潇洒快活了半生,而今再见,心上也沉甸甸放着一个家族的存亡,阮临霜舍不得。

    但是刚刚,阮临霜并没有回头,她明知道柴筝受着伤,也明知道乌木耿并不好相与,忍着撕心裂肺之感,阮临霜竭尽全力地去信任柴筝。

    日后柴筝还会时常以身犯险,想图长久,就不能彼此消磨。

    柴筝的心也非是铁打的,她细腻之处甚至不亚于阮临霜,然而大靖朝至今稳固,赵谦也非易与,盛世之中要做这乱臣贼子谈何容易,自己必然要风里来雨里去,刀山火海里磋磨了筋骨与心性……

    小阮若不信任自己,那最好还是踏踏实实回家种地,否则雄心壮志终会伤到彼此,这条路走着走着,兴许就生怨了。

    海风的势头转大,远处的阴云被吹到了眼前,有轻微的雨丝落下来,阮临霜能感觉到,然而火焰之中雨丝尚未触地就再度蒸腾而上,形成一片薄薄的雾气,所以柴筝一无所知。

    阮临霜的目光从柴筝身上收回,转而留意四方局势。

    长公主算是极会带兵的,刚确定这支十几人的小队伍确实来自木桑,立刻就派了斥候回去通报,要柴国公留意海面上的敌军。同时,她给出了“尽量留活口,实在留不住就杀了,一个都不能放走!”的命令。

    不管这支木桑小队来自何处,背负何种任务,既然已经踏足大靖国土,并且几乎绕到了我军腹背之地,那就是极大的祸患,赵琳琅要留活口,就是想将这条偷偷摸摸的路掘地而起,防止再有第二第三个意外。

    阮临霜的目光再放远一点,就看见渔村之外一片黑暗的江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漆黑静默,随浪起伏。

    这些东西形似树叶,手掌大小,阮临霜的眼神很好,读那么多书也没伤到,不像柴霁,二十开外就要带西洋镜了。

    她猜这些浮在江面的细小之物应该是船……船身不小,否则马匹大炮装不下,也难在这么远的距离内看见影子。

    只是两军交战,整个黄海海域全部戒严,别说是这么大的船,就是靠海吃海的渔家都有规定的捕捞区域,这些船如何通行?如何靠岸?

    除非……阮临霜想,“除非有接应之人。”

    可是木桑若在大靖内有权利不小的接应人,为何这么多年仍然僵持在海域之上,始终难有突破,甚至于跟柴国公交手以来胜少败多?

    “此人一定是这两天才到达军中,接到的第一个命令是协助追捕巫衡。”阮临霜的眼睛在阴云火焰之中忽然森寒,“第二个任务,应该就是刺杀柴国公!”

    ……

    克勤王用来追捕巫衡的人自然都不是草包,前后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死的死伤的伤,柴筝将乌木耿绑了丢在她娘面前,随后回过身,在烟尘中向后张望。

    阮临霜已经在向她靠近,柴筝还是扔下一句,“我去看看小阮受伤没有。”随后马尾一扬,差点扫到赵琳琅的眼睛。

    “……”赵琳琅见她脸色不好,原本想喊住柴筝,谁知才几天不见,柴筝的身手已经超出记忆中太多,话音刚落人已经在两丈开外,喊之不及。

    赵琳琅不动声色地惊了一惊。

    阮临霜比柴筝干净许多也红润许多,她一个常年呆在书房中的人,已经能用“略微苍白”来形容,但柴筝此时却连唇上一点血色都褪尽了,到跟前时身形还晃了晃。

    阮临霜赶紧伸手扶住她。

    早知道受个伤都能让人如此牵肠挂肚,当年读书就不冲着治国平天下去了,而是多看些治病的药方,学些望闻问切,省的而今都不知她伤到何种地步。

    柴筝的鹅蛋脸此时还有些圆,颊上肉多,阮临霜气不过,使了些小力气来捏柴筝的脸,柴筝便将嘴一撅,小声抗议,“我还受着伤呢,你不心疼我。”

    “……”八岁的小姑娘行事作风再怎么潇洒稳重,看模样却仍是脱不开的稚嫩。

    阮临霜改捏为揉,眼皮子半垂下来,没吱声。

    柴筝“啊呸”了一声,暗地里骂自己,“话说重了吧?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想让小阮如何回应?”

===第37章 第 37 章===

自己搞砸的场子; 还得自己找补回来。   

    柴筝跟着阮临霜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了勾,“我的伤是自找的; 其实不要紧; 等找到我爹,吃几副军中补气养血的方子就好了。”

    “说起我爹; 我觉得有些事不大对劲。”柴筝扯开话题的方法很多,有时候连她自己都猝不及防; “乐清带着夭夭逃出木桑也有两年了; 像乌木耿这样头脑简单的人都惧怕乐清的手段; 并且乐清临死前; 若不是消耗两枚炮弹; 应还有自保的余力。”

    “他这么厉害; 为什么偏在这几天被木桑国的人找到; 是夭夭预知了事情的发展?可是夭夭与他相依为命,即便穷途末路; 也该救他一救。小阮; 我有一种感觉……我们置身罗网,看似安全了,其实每一步都在算计当中。”

    阮临霜与柴筝有差不多的感觉,只是阮临霜并不会将目光放的太过长远,她现在急需解决眼前的问题。

    “我怀疑军中有内奸。”阮临霜将声音压得很低; “柴国公会伤在此人手上。”

    柴筝原本是越想越觉得这事并不简单,此时阮临霜拽着往后一扯,她又回过神来,“确定吗?”

    刚问出口,柴筝犹豫了一下; “能找出是谁吗?”

    “暂时不能确定,”阮临霜小声,“你要养好伤,这个人既然憋在幕后这么多年,上辈子都没被揭穿,可见有些本事……柴筝,你身上的担子比我重,更得照顾好自己。”

    柴筝点头,“我明白。”

    除了小阮,她身上还有一家三族六十余口,就算阎王爷亲自来收人,她也要挣扎过五更。

    她已经不是无忧无虑招娘疼的两岁了,从今后起,就要端出小公爷的模样,军队里站得住脚,朝堂上稳得住根,还得在羽翼未丰之前欺瞒着赵谦。

    这大靖天下柴筝会寸土必争,迟早将其俸给她的圣明君主。

    刚说完“我明白”三个字,柴筝就忽然脱力往下栽,她的额头抵着阮临霜肩窝,腰被阮临霜虚虚扶着,平素脊骨中镶钉子的人这会儿温吞吞吐出一句“小阮我累了,先睡一会儿,剩下的可交给你了。”

    阮临霜拍了拍她的后背,应了声轻轻的“嗯。”

    “……”远处的赵琳琅百忙之中抬起头来,便看见自家女儿与阮临霜的三角造型。

    两人跟避嫌似的,只有肩膀以上靠在一起,腿脚各往后退了一步,倘若不知这是克制守礼,还以为两人隔着深仇大恨,只是表面上装出来的亲近。

    打扫这堆烂摊子又耗费了不少时间,天边雨云仍然积压着,这天气属实见鬼,阳光根本透不进来,风卷着阴云一层叠过一层,令人提醒吊胆了几次,倾盆大雨到最后也只落了寥寥几点。

    天已经要亮了,然而毫无预兆,仍是四方一盖阴沉沉的天,赵琳琅直觉风雨欲来,先挑了匹马,让两个孩子随斥候先回去,她将此处打理干净了再回营。

    木桑人极为擅长海战,那位与柴远道割据僵持的统帅极有才能,就连柴国公偶尔提起,也是满腹惋惜不能为己所用。

    有这样一个对手,万事都得小心,营帐布料烧起来容易起烟尘,小半夜的火将天边照得通红,双方眼线遍布整个海域,木桑那边应该也得到消息了,只是一时半刻确定不了具体位置。

    赵琳琅必须在这之前,收拾好废墟、尸体,掩藏所有痕迹,并留下具有误导性的线索,将这小渔村撇干净了。

    虽说也担心柴筝的伤势,但赵琳琅清楚这里并非家中,她身上压着的并不是柴远道与柴筝两条亲近之人的性命,而是整个大靖海防,稍有疏失,就会有更多的家破人亡。

    何况,柴筝是自己主动随军而来,她心中就应当存有这样的准备,必要时柴国公和长公主都会以大局为重……

    一座孤坟终归抵不过漫山遍野的磷火。

    平常都是柴筝骑马带着阮临霜,此时骤然调换过来,阮临霜难得有几分的手忙脚乱。

    柴筝低头坐在她身前,虽然坐得还算端正,车马颠簸也板直着腰杆,但其实已经睡到了云里雾里……

    阮临霜倒是希望柴筝睡着时能依赖自己哪怕分毫,可又不能打断了柴筝脊梁骨,就只当换个角度好好看看柴筝。

    八岁的柴筝在阮临霜记忆中留下的痕迹并不多,上辈子似乎是随父亲进京述职,匆匆见过一面就分开了。

    她留在两江总督府,而柴筝曾从京里给她寄过来一支桃花,而后便是柴国公重伤,北关之外的蛮厥听闻消息蠢蠢欲动,至隆冬腊月,柴筝第一次去往漠北苦寒之地,这一去就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阮临霜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悬空丈量着柴筝的腰身——

    瘦了许多,肩背显得越发单薄,个头还不高,马蹬得特意向上调一些,是个彻彻底底的小姑娘。

    十几天的海风没有在柴筝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仍是白白净净的,衬着红裙与挤出云层的橘黄晨曦显得皮肤更加透明,像一层可以随时戳坏的泡沫。

    阮临霜心上一紧,她的手中途拐个弯,想去摸摸柴筝的脉搏,兴许是离得太紧,引起了柴筝的警觉,睡梦中,柴筝嘀咕了一句,“还活着呢。”

    “……”阮临霜蓦地有些好笑。

    自重逢以来,每当柴筝睡着或是闭目养神时,阮临霜只要噩梦中惊醒,就会立马跑过来试探柴筝鼻息,有时候柴筝呼吸过于绵长,半晌只进不出,阮临霜便发急似地捏脉搏。

    柴筝隔三差五便被折腾醒,也就养成了阮临霜靠近时嘀咕一句话,证明自己还没死,你可以放心的习惯。

    笑完之后,阮临霜心中又生出无限的酸涩,她轻轻抱着柴筝的腰,几不可闻地叹了句,“你待我真好。”

    此处离柴国公的营帐驻地已经不远,有马匹代步,还有经验老道的斥候在前面引着,天色稍晚时,她们就进入了自己人的地界。

    斥候先下马,从阮临霜手中接过缰绳,随后道,“国公爷在主帐里,他交代小公爷一到,就去主帐见他,至于阮姑娘,今晚稍歇,明日他会找人护送回两江总督府。”

    “此处是军营,人人都得听从国公爷的安排,请两位小姐不要与我为难。”

    这斥候一路上都不说话,原以为是个不做声的,未曾想一开口,就是恭恭敬敬的态度,不容转圜的口吻。

    阮临霜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轻举妄动,此人一定会顶着张“我也很为难”的面孔,将两个小姑娘捆结实了,回头还告诉别人,“我也是被迫的。”

    “可是柴筝受着伤,身边总要有个人照顾……”阮临霜眨着大眼睛,骨头缝里好不容易轧出来的天真可爱被她用在了这种地方。

    “我很听话的,若是明日柴国公一定要送我回去,我肯定就跟着回去了,只是现在不放心柴筝,等来了大夫为她诊伤,或是长公主殿下回转,我就听安排去营帐好不好?”

    方才马一停,柴筝就已经醒了,她睡得很浅,向来是有点风吹草动就支楞起耳朵,只是还搞不清楚状况,所以动也不动得装了会儿。

    那斥候仍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小公爷已经在安全之地,我们的人会安排照顾,阮姑娘自己也一身狼狈,不如先回营帐打理。”

    “……”柴筝心想,“这世上还有小阮说不过的人?”她刚准备掀开眼皮子,看看这位斥候是谁,只听那人又道,“小公爷竟然醒了,那就跟属下一起去见将军,属下一介男儿,扛着小公爷终归是不好看。”

    柴筝“啧”了一声,从马上跃下来。

    “不劳烦带路了,这里我熟的很,”柴筝道,“你将小阮安排妥当,房间里备好吃的喝的,别缺了什么……她明天还回不去呢。”

    阮临霜难得做些符合年纪的事,还被这斥候当面驳了回来,她也就不再装了,轻轻对柴筝点了下头,“万事小心。”

    “我知道。”柴筝抿嘴,“小阮,下次也尝试对我撒个娇吧,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

    “……”阮临霜拽了下缰绳,对那斥候道,“不必理会她,去营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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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远道的主帅营帐比较难找,既不显大,也不显得威风,甚至于每两天就要换个位置,也换一排巡逻的卫士,敌军就算看他再不顺眼,想要实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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