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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长安[重生] 完结+番外-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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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夭夭……柴筝叹了口气,将纸张收入袖中,又道,“我能与小巫衡单独说两句话吗?”

    骆河想反对,夭夭毕竟身份高贵,她这样的巫衡木桑历史上从无记载,可见有多珍稀,而柴筝曾坑过他一次,已经在骆河这儿败坏了人品,万一放她跟巫衡同处一室,她拔起刀就砍,巫衡是个文弱算命的,还打得过土匪?

    奈何他尚未开口,贤夷就先应允了,骆河不好再驳,观小巫衡的样子,倒也想跟柴筝说两句悄悄话,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拱了拱手,带着满船舱的人退下了。

    贤夷留下句,“最晚明日收拾完此处残局,我们就要启程回木桑了,有什么话都要说清楚……夭夭若是真不愿意回木桑也无妨,我能替她照顾神木。”便也随着骆河一并离开。

    船舱中只剩下柴筝与夭夭。

    木桑主舰庞大无比吃□□,外面天气又好,不起浪,船舱里面很平稳,连顾恨生那样见水就吐的也能接受。

    柴筝看着夭夭也不说话,现在这个巫衡与她记忆中的那个有所差别,夭夭自生下来便与其它孩子不同,这是神给予的天赋,而人是会因为日子累积而变化的,柴筝不清楚夭夭恢复记忆后有多大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却一定存在。

    沉默了许久,夭夭才终于收回目光,看着无聊到抠桌角的柴筝,这实木的桌子焊在船舱里都不够柴筝一个人嚯嚯的。

    “不是有话要同我说吗?”夭夭道。

    “有是有,但你不开口我也不好先开口,”柴筝笑道,“毕竟在我心中,你不过十二岁,还是个小丫头……第一次杀人难受吗?”

    夭夭又不吱声了,她已经换了衣服,溅上的血也洗干净,但那种温热的感觉却始终存在,夭夭这双眼睛能看透天机,但她并不是什么历经沧桑的老人家,小姑娘才十二岁,从前连鸡都没杀过。

    “剥夺别人的性命是一件很苦很苦的事,但夭夭,你以后要是真的成了巫衡,就要面对手里这份权力,在木桑,你万人之上,所有性命都在你鼓掌之间,你要记得,这些人同你我一样,不要轻易分了贵贱。”

    柴筝叹了口气,“这是我与小阮教给你最后一件事,夭夭,以后两位姐姐都不能陪着你了。”

    她忽然掀开衣服下摆,单膝跪在夭夭面前,“愿木桑巫衡这一生平安喜乐,得偿所愿,大靖柴筝拜别。”

    夭夭眼中永恒流转的寒来暑往日升日落忽然定格在这一瞬,泪水遮挡了视线,她看着柴筝推门出去,消失在长长的甬道当中。

    缘分就此尽了,再也强留不得。

    柴筝带着幸存的一行人乘着木桑轻型舰与薛毓汇合,这一趟损失惨重,顾恨生都负了伤,宽圆更是一条胳膊血肉模糊,已经保不住,他二十几个兄弟去,只回来了八位,佩年年没有跟着回来,她临别时同柴筝道,“我说过会保护小巫衡,以后她去哪儿我去哪儿,有我在,你放心。”

    而那些少爷兵经过了战火洗礼,一个个仿佛脱胎换骨,曾经吃喝嫖赌的朋友们留了一半在海里,任谁都会飞速成长起来。

    柴筝将重伤的都送回城中医治,自己也让章行钟把了脉,咳得血都快出来了,但章大夫还算欣慰,他本以为柴筝的伤病会更重,那一帖药下去还能站着就不错了,谁知柴筝的精神很好,伤口也未曾恶化。

    临黄昏,柴筝才抽出空来,军中无好酒,她带着此战幸存的人站在南海边上,一杯杯敬给亡魂,她自己却不能喝,便以茶代了酒。

    剩下这些事薛毓都能处理,于是天刚暗下来,柴筝便坐着船又离开了黄海往长安而去。

    章大夫收拾行李的时候气得不轻,“都说了她这种情况不能折腾,偏就不听,什么事非紧在一两天里?”

    柴筝便嬉皮笑脸,“见心上人的事能不着急吗?何况北边还打着呢,我这鹰的翅膀都快飞折了,若再不往凉州去,王碗估计得死城墙上……我欠了他的,可不能让他再殉职了。”

    两句话说得章大夫哑口无言只能叹气,“怎么年纪轻轻,一刻不能闲。”

    其实柴筝这句话的前半部分才是主要,黄昏告祭亡灵之前,她就收到了京中来信,第一封是小阮写的“想你”,第二封还是小阮写得,却都是些正事。

    阮临霜猜出从两江之地出发,路上耽搁太久,因此决定长安城中一旦安稳下来,就直接让国公爷带兵北上支援王碗,而平安那边眼睛也差不多好了,贤夷不在,平安就掌着赊仇县的实权,他跟着过去,不管是粮草还是情报,都能再给王碗省一分力。

    按现在长安城的形势,己方伤亡不会太大,能拨出至少十万兵马驰援,国公爷又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因此柴筝不必太过忧心。

    她单纯是想去见心上人了。

===第135章 第 135 章===

从长安往南海是顺流; 反之速度就缓慢下来,柴筝这艘船是拨出来的战船,比宽圆之前雇得商船更大; 跟过来护卫的都是南海水军; 共三十二人,另外顾恨生与章行钟也都在; 宽圆留在通州城治伤,他的兄弟们也都围着; 柴筝并不想拆散人家数十年感情。   

    另外这艘船还有个好处; 最宽大的一间船舱可以改作马厩; 长寿作为一匹岸上能逞威风的陆马; 这两天开始跟顾恨生有同命相连之感。

    柴筝往长安城去; 阮临霜也往南海而来; 阮临霜的船倒无特别之处; 赵琳琅生怕小阮被认出来,路上再出什么危险; 因此这艘船普通到混进船坞中都找不到; 而元巳也担心自己徒媳妇儿,始终跟着……

    梅雪云与郑清和这两最大的隐患始终不见踪影,倒也想过赵谦会派他们刺杀赵琳琅,所以阮临霜提前去跟赵谦挑衅了一番,她吸引着所有的怨恨; 赵琳琅在京中就是安全的,何况真打起来,长公主也能撑不少时间,梅雪云就算疯了,也该记得这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就算柴筝会与阮临霜擦肩而过; 阮临霜也能在万人丛中看见柴筝,她这艘战船也过于招摇,谁配的上这样的待遇,竟然还能劳南海水师一路护送着往长安走。

    终于在柴筝出发的第六天,阮临霜出发的第二天,平静的江面上两艘船正面相逢。

    风绕过苍翠的悬崖带着湿气扑面而来,柴筝裹着衣服站在船头,远远听见琴音,她的心中猝然一动,便知道那条平平无奇的船上载着她的心上之人。

    阮临霜比记忆中瘦了很多,白色的长裙笼着青色的纱,闻人来报说小公爷登船了,她也不动弹,只是低眉笑了笑说,“请进来吧。”

    通报的人是柴筝,进来的人也是柴筝。

    她两倒好,分别这些时日,一个比一个苍白,倒像是历了一场劫终于相见了。

    “小阮,”柴筝站在帘子跟前,也说不上多欢喜,就是忽然一瞬间人有了落地感,她看着阮临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现在也算白首相逢了吧?”

    阮临霜的手指仍在拂在琴弦上,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装满了柴筝,“白首相逢不好听,我们还有漫长的岁月要共度,百年之后并骨一处。”

    “那是,”柴筝眼睛都眯了起来,“我还要娶你为妻,我还要八抬大轿抬着你从赵延跟前过呢。”

    “小肚鸡肠。”阮临霜拿她没有办法,“药有好好吃吗,怎么脸色这么糟。”

    柴筝怕小阮看出来,登船之前还特意梳妆打扮上了胭脂,被这么一戳穿,柴筝干脆耍赖,她拉开大氅坐到小阮身边,将阮临霜包进了怀中,“还说我,你也病怏怏的,刚刚弹琴的手都在抖,出什么事了?”

    柴筝在阮临霜耳边道,“小阮,我们差一点就能白头偕老了,你要学着依靠我,可不能骗我……你曾说过,若我重伤而死,留你一人,你便与我生生世世不复相见,那今日我也起誓,六载寒暑与共,若小阮依旧觉得凡事可以瞒着我,那我们彼此也就弃了吧,不必相互猜忌折磨。”

    这么多年,柴筝从未说过重话,阮临霜要一个人面对,她便暗地里藏着,不戳破也尽量不干预,这是阮临霜第一次听柴筝这般不容转圜的语气,不像威胁,倒像是要从自己的口中讨一个承诺,一个要在一起,就必须给的承诺,否则多年相爱也会被消磨干净,还不如趁彼此情深意浓时就分开。

    “柴筝,”阮临霜亲吻着她的耳后,“我中了毒,是‘长忧’,剩下的解药不多……我活不久了。”

    柴筝良久没动,她环抱着阮临霜,十六岁的小阮还在抽个子,身形单薄,手指按在脊椎上能感觉到一节一节相扣的骨头,柴筝好不容易落地的心重新失了依靠,晃晃悠悠的悬空着。

    “不怕,”柴筝轻轻地开口道,“我们活得够久了,很多乱世中的儿女都没有我们相伴的这些时日,而今天下也太平,大仇得报,我爹娘下半辈子可以带着阮伯父相依为命,只是我哥要多承担一份责任。”

    她拉着阮临霜的指尖继续道,“都说心愿已了可以入土,你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我随你一起走。”

    “柴筝,”阮临霜的声音中氤氲着淡淡的水汽,“我有遗憾的……我想同你长久,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好不容易见了海晏河清,我现在只想同你长久。”

    “那我现在就把章大夫揪过来!”柴筝并不傻,小阮说了这么多丧气话,丝毫不觉得有任何希望,就说明章大夫再高的医术恐怕也无能为力。

    果不其然,柴筝尚未起身就被阮临霜重新拽了回来,“不急,我还有几颗解药,让章大夫也歇歇吧,他这些日子因为我们也被折腾的够呛。”

    “好,都依你。”柴筝笑,“我们乘船南下或北上,这沿路的风光可以慢慢看,小阮,我在这里,从此与你再也不分离。”

    江上的确有好风光,两岸猿声藏在绝壁之上,水鸟衔鱼惊起,无人处是天地造物,等行至繁华岸口,便能遇到画舫,琵琶铮鸣,热闹却也萧瑟,还撞见放花灯,万里山河被停留空中的五色灯笼罩,有一盏坠落柴筝怀中,写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阮临霜学富五车,常常开口便是一段典故,柴筝能与之想和的便跟着说一说,偶尔也会捂着小阮的嘴,让她简简单单夸一声“厉害”或“好看”。

    柴筝的伤在恢复,阮临霜却一天比一天更虚弱,终于连琴都抚不动了,柴筝“琴棋书画”中只有后三者精通,她是练武之人,下手偶尔过重,当年也学琴,只是三天两头崩弦,琴吃不住,因此只到入门就不再弹了。

    阮临霜偏说自己想听,可怜这副身子骨动弹不得,随后眉眼一低,看着柴筝也不说话,于是小将军开始连夜捡起自己丢失的技能,活生生弹了好几个时辰的棉花,整个船上的人饱经荼毒,门口跪了整排,求她手下留情。

    日子打打闹闹,平淡且喧嚣,几乎看不出两位祖宗是奔着寻死去的。

    转眼间,长忧的解药只剩了最后两颗,其中一颗还被章行钟碾碎了反复研究过,可惜再厉害的大夫也看不出这小指盖大的药丸里用了哪些相克的药物,更难以准确掌握药量,所以章行钟将这点碾碎的药装在小盅里,带着歉意道,“成了药粉和水吞下也不影响药性。”

    于是便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被捻灭了。

    因为不赶路,船行的很慢,偶尔还会靠岸去置办东西或纯粹凑热闹,船行了好多天都不到苏州府,仍在江上晃悠。

    既然是夏天,难免会下雨,柴筝与阮临霜的运气却很好,都是些小风浪,大部分时候晴空万里,当夜幕笼罩下来,皓月当空却也有漫天星子,沿着江面望上去,长长一道时明时暗,就算不点灯,也能看清彼此眉眼。

    半生风雨仿佛从此止歇,往后只剩下安稳的人生。

    柴筝将小阮从内室抱出来,同她依偎着坐在甲板上,江面空气温和湿润,阮临霜很有精神,奈何“长忧”是对身体的摧残,柴筝清楚小阮动一下,就会从骨子里觉得脱力,即便是吃了药,刚开始还压得住,但“长忧”特殊,只有最后十天的解药才是真正解毒的,前头更像是铺垫,不会死人,却也不往好处治。

    阮临霜从前总是寒冰一块,在柴筝面前要缓和不少,却也是会伤人的,一不留神柴筝都会被割的一手血,更未曾有过示弱的行为,偶尔柴筝也会觉得她与小阮之间相互扶持是做到了,却少几分柴米油盐的温柔。

    但这几日,阮临霜就像变了一个人,她会使坏捉弄柴筝,会忽然说起少年事,说起年纪小脾气坏,见着了便想逗一逗的柴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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