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农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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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明天你还来吗?”
“不来了哥,明天4点钟我们就走,我们开学见。”
“呵呵,咱俩好像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还挺想你的。”苏一泽挠着头,说的怪不好意思。
“我也想你,哥,再见。”
突然想要抱抱唐锦枫,于是,在他要走的那一刻,苏一泽一下子把他搂紧了,用自己宽大的棉服把对方包裹起来。
紧紧抱住他,贪婪的吸着他身上的味道,享受着这一刻的心动与温暖。他总觉得自己熬不过下次见面之前的凛凛寒冬,熬不过那日日夜夜的相思。
舌头打了结,想说点什么,不知从何说起,就只憋出来了两个字:“……冷……吗?。”
唐锦枫磨磨蹭蹭的回抱他,笑嘻嘻的,温暖的气息吐在他的脖子上,说:“不冷,哥,你对我真好,谢谢。”
直到他走,苏一泽还是没勇气说出一个爱字,想了想,又实在不甘心。
于是掐着手背,自己给自己加了把油,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短信:
小枫,我好想喜欢上一个人,这可怎么办?你给我传授下经验?
发送之后又觉得不妥,便又编辑了一条:很抱歉,我认为我喜欢的人是你,啊,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怎样想的?能接受我吗?求求你,告诉我好吗?我等你,我感觉自己好奇怪啊!!!
之后又编辑了一条:我是不是太直白了,你那天用腿蹭我,是什么意思啊?告诉我。
逝
发完短信,苏一泽就就开始了忐忑的等待。
转眼间,离开学只有2天了,他还是没能等到唐锦枫的回答。
苏一泽拨通了福利大院的电话,是院长奶奶接的。
“奶奶,孩子们都好吗?”
“好好好,好孩子,他们都好,你让小枫带回来的钱,我们买了年货,孩子们高兴的不得了,你呢?孩子,在外面好吗?”
“我很好啊,在医院当志愿者,每天忙的,很充实。”
“行,那我就放心了。”
苏一泽顿了一会,问:“奶奶,那……小枫……好吗?”
“哦,他好他好的呀,正跟孩子们玩呢?你等着,我喊他,小枫!!小枫!一泽找你!”
“不不……不用,奶奶再见!!”他紧张的直接挂了电话。
他知道,唐锦枫是拒绝自己了,否则不会这么久都没个电话,可是……马上就要开学了,自己生了脏心,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第二天的中午,苏一泽扒着冷饭,看着依然显示为零的短信,心情焦急、懊恼。
于是,他壮着胆子,又给唐锦枫发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小枫,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还是我最好的弟弟。”
终于!唐锦枫回信了。
“哥,明天中午我就到了,带来很多好好东西哦,你去车站接我。”
他似乎并不在意。
“看来是我多想了。”
苏一泽关了手机,放下心来。
吃完饭,他又摸到了夏天的名片,心里有些异样,就拿出自己的日记本来看,被撕掉又粘好的封皮,尽管有了裂痕,却不影响那人的美貌,之前看到的那种“死人之相”竟然也没有了……
那人当真有那么大的魔力。。
他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觉得用来形容夏天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老头儿也好,苦闷的年轻人也好,只要看着他的眼睛,跟他随便聊聊,就会变得跟他一样平静。谁同他谈过话,看到他说每句话时现出的小小笑容和不断露出的皓齿,谁就会觉得自己今天特别讨人喜爱。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感觉。
他又回想起那天,夏天绕过其他人,偷偷递给他名片时的场景。
他微笑着说:“你好,我是夏天,很高兴认识你。”
那天,他突然想起了夏日里经过暴晒的被子暖暖的味道。
然而,就在第二天早上,苏一泽跟唐锦枫约好的前几个小时,姚老师匆匆忙忙找到他,拉着他的手就往急诊室跑。
快到门口时苏一泽被路上的砖拌了个大跟头,爬起来的时候他还抱怨是哪个不长眼的缺德鬼把砖放在路中间呢,再看老师时,她已经是满面泪水了。
她拉着他往里跑,边跑边哽咽,他听到她说:快点!跑快点!!!你再跑快点啊!!唐锦枫死了。
一个晴天霹雳,打在苏一泽头上。
他打了个哆嗦,“嗡——”的就蒙了,靠在急救室门口,怎么也不敢迈进去。
医生们撤了急救设备,提着设备往外走,苏一泽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他的两条腿软的立不住,瘫在地上,极度的悲伤与紧张,使他胃里的食物全部涌了上来,他控制不住它们,胸前湿了一片,裤子也湿了。
姚老师拍了他的脸两巴掌,“一泽你别这样,唐锦枫还等着你呢,你去,你去看看他。”
姚老师喊了俩过路人,把他拖了进去。
……
……
他再也分不清脸上的是鼻涕还是眼泪,耳朵也听不到声音了,眼里只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那个孤零零躺在小床上的身躯,那细长的身体上盖着一张白布。他哆嗦着蹭过去,哆嗦着掀开白布,看见了唐锦枫那张紫青色的肿得很丑的脸。
小枫真是个捣蛋鬼,平时那么帅气的大男孩,怎么能容忍让自己变成这样!
“你不愿意答应我又没关系,我一个糙老爷们不用要脸,你至于把自己弄成这鬼样吗?别装了!!快起来,跟我回家。”
苏一泽用力拍了拍他光着的膀子,他一晃,鼻子和眼睛就流出了黑红的血。
他触了触他的额头,凉的像块冰坨,就脱了棉袄裹在他身上。这才发现前段时间自己买给他的那件黑棉服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了旁边。
……
……
那天不是要开学吗,一大早唐锦枫就搬了个凳子去河边看书,说是天暖了,怕有孩子偷偷下河滑冰。
本来那都是最后一次去河边了,偏偏恰巧就有孩子去玩冰了。
唐锦枫拿着电喇叭喊:“你们几个快别蹦了,这冰不结实。”然后也下了河,他是想离孩子们近一点,好帮他们安全的走到岸边来。
可是七八岁的孩子玩的正兴,哪听得进他的劝?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跑的更欢了。
唐锦枫急了的大喊:“快停下,冰会裂的!你们都别动,等我过去接你们。”可还没说完,冰面就真的裂了个大缝,谁都听见“咔嚓”一声,眼看着一个小孩就没了。
剩下的孩子们一个个瞎跑乱窜,运气好的孩子跑上了岸,另一个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踩的那片冰也破了窟窿,跑着跑着也就漏了下去。他离唐锦枫最远,第一个掉下去的孩子被捞上来之后,他已经沉了底。
那会儿,唐锦枫把棉袄裹在孩子身上,让他们赶紧给家里打电话,就又去救人了。
可是两个笨拙的孩子把家长喊来之后已经晚了,几个人眼巴巴的望了河面半天谁也没见着唐锦枫和那个小孩。一个孩子的父亲当场还给了他一巴掌,骂他是没出息的害人玩意儿。然后脱了衣服就往水里钻,后来,后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消防车来了,警察来了,120也来了,最后终于在靠对岸的破冰水面上发现了已经漂上来的一大一小,小的被家里人带走了,有个女医生,说把唐锦枫拉回医院找你。
……
……
这些事都是后来苏一泽去大院收拾唐锦枫的遗物时,小二告诉他的。
他说,那天他到了河边的时候,唐锦枫和那孩子已经被打捞上来了,两张脸肿得像两颗“泡椒猪头”。
他说他特后悔没早一点去找唐锦枫;他说他听两个孩子讲述的时候恨不得跟孩子爹一样把他们的屁股揍烂。他抹了把眼泪,又抹了把鼻涕,坐在地上垂着头说:“可是一泽哥哥,我后悔有什么用啊!晚了就是晚了。”
后来,苏一泽把唐锦枫的东西都烧了,只留下了两样:棉服和手机。
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要看唐锦枫的手机,以至于竟不知道他的壁纸竟是两人的合影。
这张合影是大学刚开学的那天拍的,那会儿自己还对他有偏见,总是板着脸。没想到这样一张臭脸却成了唐锦枫的宝贝。
他发着抖打开他的收件箱,发现所有信息都被删除了,唯独留着那几条表白信,发件人标注了:特别关注。在他的发件箱里,有一封没来得及发送的信息,最后的编辑时间显示的是出事那天清晨,6:00。
“哥哥,马上就要见面了,想到要用一个全新的身份面对你,有些……兴奋……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幸福的时刻,唯恐是场美梦。很抱歉这么久才回复你,希望你还没有改变主意,我也喜欢你。”
苏一泽抱着唐锦枫的手机哭了一天,当天晚上,他看到唐锦枫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捧着个白瓷碗看着自己,笑着说:“哥哥,我要去找爸爸妈妈了,不等你了,你要当个好医生,然后,长命百岁。”苏一泽哭着告诉他:“我很想你,求你等我一起走。”然而他却摇摇头,指了指天上就不见了。
他的枕头湿了一大片,睁开眼睛蹬了蹬上铺的床板,空空的,他相信唐锦枫真的死了,他不再是自己的星星了,他要去天上当星星了。
于是,又到了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苏一泽点了几柱香,跪在宿舍的窗台前求老天爷显显灵:老天爷,你帮忙在阎王面前说说话,让唐锦枫回来吧。
可是,老天爷并不理他。
他只好把刮胡刀里的刀片取出来,对着手腕一通乱割,想尽快赶上唐锦枫,哪怕只在奈何桥看见他的背影呢?他也要喊着跟他说说话。然而,他的动脉并没有破,更没有喷血。
那薄薄的刀片只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血印子。
他爬上阳台,一只脚才迈出去,就看见唐锦枫的影子从自己跟前飘过去了,“哥哥,自杀的人跟枉死的人走不同的路,你要死了,那我们可是生生世世不能相见了。活着,你要活着!!”
苏一泽闭着眼正等水泥地把自己摔成肉饼呢,二楼的防盗网勾了他一下,紧接着一屁股蹲在了地上。他发现自己竟然掉在了二楼的小露台上!!!!
冷风吹在脸上,他清醒了不少:小枫让我活着啊,我一定要活着啊。
新的室友
苏一泽怕福利院的人带走林星的遗体火化,于是当天下午,他去了医院找姚老师。
“每个人满十八岁的时候可以选择留下或者迁出,我和林星已经出来上学了,就把户口也迁了出来,现在只有我跟他是亲属关系。”
苏一泽拿着户口本给姚老师看,他是户主,唐锦枫与户主的关系那一栏填的是:弟弟。
“我们是独立的成年人,福利院和我们监护关系也就自动解除。我把户口本都复印好了,您看还需要别的手续吗?”
苏一泽的眼睛肿了老高,说话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姚老师理解他丧失亲人的痛苦,于是帮助他办理了认领遗体的手续,还帮他借了一个小推车。
“用我帮你联系殡仪馆的人吗?”
“不用了老师,我亲自带他去吧。”
苏一泽谢过老师,推着小车上路了。
推到临澜山脚,小车就不能用了,他用床单把唐锦枫的身体绑在后背上,又在外面搭了一条薄被,背着他继续向上走。
走到鳄鱼池的岸边,在那挖了一个坑,然后用自己的棉袄裹着唐锦枫放了进去。
填土前,想起了一件事,于是跳进坑里,趴在唐锦枫身边,割下了他的小手指。
尽管他已经变的面目全非,苏一泽还是忍不住去摸了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小枫。”
“老人们都说遗骨不完整的人只能在阴间徘徊,不能投胎。现在我要了你的小手骨,你就乖乖待在忘川边上等我知道吗?过不了多久,我就去找你了。咱俩一起走。”
……
……
只是苏一泽并不知道,他此时所做的一切,都被对面那个人用摄像机拍摄并记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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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锦枫走后,苏一泽就办了休学手续。
半年的时间里,姚老师允许他一直住在医院宿舍,并且一有空就来给他做好吃的,给他补课,还经常安慰他。
是她经常说的那句话,把苏一泽从绝望中拉了出来,她说:人,死去了叫做睡觉,活在世上,叫做做梦。
姚老师给予他亲人般的关爱,他从心眼里感谢,很喜欢她做的菜,喜欢她说的话,喜欢看她笑起来的小酒窝,连她染的一头枯草般的头发看起来都那么可爱,苏一泽像有了一位至亲而喜欢她的一切,甚至接受了她介绍来的医生。
这位医生就是夏天。
以前,苏一泽很希望能亲眼见一见他,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