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 完结+番外-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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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中的那几息的光景里,不知他做了什么,待落下时,竟是从腰侧抽出了两把短刃来,尖利的刀锋直逼胥挽枫。
胥挽枫周身的人迅速散了开来,胥挽枫自知他已经看出了自己并非睚眦教徒,当机立断反手将流月从刀鞘中带了出来,顺势狠狠往下一抽,挡开了那人的短刃。
他像是已经确定了这不是睚眦教徒,要么就是根本不在意他手下还有多少人活着,那一下相当用劲,震得胥挽枫右臂麻了大半。
他侧身看向胥野岚,问道:“这位是谁?野岚,是他对吧?是你家的哪位弟弟?”
胥挽枫撇撇嘴,干脆将颇为碍事的袍子扯拉下去,捋了捋有些杂乱的发丝:“众人只晓得我在胥家排老三。不过你一定认识我母亲。”
燕星何方才被他推了开去,好巧不巧磕在了墙上,此时正缓缓扶着墙起来。他死死盯着胥挽枫,抿着唇在兜帽底下观察着情况。
若有什么万一,还得他收拾。
“你母亲?又是位母亲?”那人歪了歪头,笑道,“莫非你吃了你母亲?”
胥野岚的表情愈发狰狞。他们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若不是他临时起意,要来收拾胥挽枫,此刻说不准就逼着胥野岚将以他母亲炼成的药吞下去。
“那倒不是,这事儿我倒想问问你。”胥挽枫从领口里拿出一枚金黄的石头来,正是他先前在邓莲茵的房中木盒里翻找到的近似琥珀的东西,“这个,是你给我娘的吧?”
对方的脸色瞬时就黑了下来,他毫不犹豫地丢开手里的其中一把短刃,如不大在意手头的护命兵器似的,劈手来夺那块石头。
胥挽枫意识到自己说不定触到了他的逆鳞,攥紧了石头往后一退,笑道:“阿甘多,是吧?”
“你同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说了,她是我的母亲。告诉你个好消息吧,我外祖对你还有印象,”胥挽枫一面去挡他劈来的刀锋,一面状似悠闲道,“不过也仅限于有印象。回去后我定会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与他们印象里的老实善良多么大相径庭的混蛋。”
“那就不能放你回去了。把东西给我!”
“这东西是玄武炭木的树脂吧?”胥挽枫看了一眼,抬眼突然向他劈去,流月上成堆的蝴蝶飒飒作响,好不热闹,“你当这是什么,定情信物?”
“我说怎么小姐死活拿不出来,感情是被你这个狗东西拿走了!还给我!”
他那一刀是对准了他的脑袋下去的,虽被胥挽枫后撤躲开了些许,却也伤及了他的脸,那根燕星何送与他的蒙眼的带子从中间裂了开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胥挽枫捂住了或许被波及了的左眼,瞪向阿甘多。
“你什么意思?我娘果然没死,对吧?”胥挽枫将沾在手上的脸上伤口中溢出的血随意揩在了乌黑的衣袍上,嗤笑一声,“狗东西?我娘这么喜欢我,她知道你这么骂我么?”
“喜欢你?!笑话!她对胥目璋这个畜生恨之入骨!”
“自然。若不是他,我怎么会离开我娘,又怎么会让你乘虚而入?!”
阿甘多被气昏了头,一心只想要夺回那枚树脂,谁料胥挽枫突然逼向他的脖颈,一时不察,被流月切出了一个骇人的口子来,当即惨叫出来。
胥挽枫的脊背剧烈地上下伏动着,吼道:“我也恨他!但你不该害人!”
“害人?呵……害人哈哈哈哈……”阿甘多跪在地上,低声笑道,“那我哪有你们辟邪坞害人!”
燕星何正犹豫着要不要有动作,谁知他倏地听见了一阵笛声,与横笛倒不相像,却有几分像是哨子。
洞里分明没风,头顶上的叶子却在这时也开始簌簌地发响,紧接着从那头顶的圆洞飞进来一团黑漆漆的风,带着恼人的嗡鸣声,吵得人耳朵里头疼,细看才能发觉,那是一团黑色的飞虫。
那些飞虫凶狠异常,直冲胥挽枫,因他们并不是为一体,因而从四方而来,几乎裹挟住了胥挽枫的上半身。
燕星何一咬牙,两指放到唇边,吹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哨,同时将怀中的海鸟放了出去。海鸟从石椅正对着的洞口如一道黑光一般掠了出去,反观这头,却是从头顶的圆洞黑压压地冲进二十来只的海鸟。他们落在胥挽枫周身,张开尖锐的喙,张口便是好几只飞虫,且因根本没留情,次次皆是一下便全咬死了。这般咬完即丢,不待阿甘多缓过神来,他用那笛子叫来的虫子便死了个干净。
阿甘多被这群邪门的禽鸟吓住了,气急败坏道:“继续!”
燕星何这下反应过来了他那虫子是靠别人叫的。他环视一圈,猛地一推挡在他跟前的睚眦教徒,掠向站在不远的阴影之中的一人,甩出一片刀片,又立即去找下一人。
胥挽枫见燕星何有动作了便也没闲着。他死死攥住了流月的刀把,挽了个花将沾上刀身的血甩去了些许,捅向阿甘多。见状,阿甘多急匆匆扫了眼一旁,猝不及防地将毫无防备的胥野岚拉了过来。
胥挽枫可太熟悉流月捅进血肉里的手感了,像是他捅过的那些动物,还有那些人,即便是他的兄长,这手感可见也并无两样。
串在刀刃上的胥野岚握着药丸,抓着刀身,一口鲜血从他的喉中涌了上来,自他的嘴角溢出,淅淅沥沥地落在了流月上,而胥挽枫则是被他心口飙出来的鲜血喷了一半的脸。
胥野岚喘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胥挽枫。胥挽枫愣住了,急急想抽出流月来,却被他死死抓住,力道竟然大得他根本抽不动。
“你们,活该。”阿甘多一字一顿道,脸上的表情愈发疯狂,衬着沾在脸上将落不落的血滴更是恐怖,“胥家人都该死。”
燕星何刚解决掉最后一个围上来的教徒,喊道:“阿枫!”
“你们夺走了我的族人,还抢走了我的爱人。”
温热的血顺着刀刃淌了下来,滴落在胥挽枫的黑靴上。胥野岚伸出手来,抱住了胥挽枫的头,将他拢向自己,同他额头贴着额头,眼中却清明了不少。
“弟弟……给我带个话给雨絮……”
胥挽枫的目光下移,看向胥野岚。他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他只记得胥野岚很对不起晏雨絮,又似乎很对不起他。
对不起?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胥挽枫想道。他再一次伤到了自己的亲人,他却从未对他们说过对不起。
不过硬要说的话,他也已经习惯了背负无辜的人命和纠葛的恩怨了。
被他抓在手里的流月动了动,胥挽枫看到流月的刀刃又飞快地向胥野岚的胸口里没入了几寸,以及他背后猛地一震的阿甘多。
“哥……?”
“杀了他,之明。”胥野岚拼起自己最后的气力,吼道,“杀了他啊!”
阿甘多咬牙低头看向埋进自己胸口的流月的刀尖,终是没能把持住那副气定神闲的态度,尖叫道:“你们这群该死的明翰人……胥家人!”
他们听到阿甘多开始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气急败坏地胡言乱语,大概是在咒骂。
胥挽枫的双眼本就有略微的赤红,此刻更是红得如凶兽一般。他的双手都抓住了流月的刀把,可此时阿甘多亦在不管不顾地想将自己从流月上推下去,两厢反倒是僵持住了。
“阿枫!走开!”
胥挽枫侧目看了一眼冲向他们的燕星何,微一点头,抱住了胥野岚突然后退,让刀尖离开了阿甘多。
阿甘多没想到他们这一出,一时没有站稳,向后翻去,也正是此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他的腹部涌了上来。
第128章 燕飞
一根木棍。
削得尖锐的、烧焦了的木棍。
带着睚眦的气味,或是说玄武炭木的气味的木棍。
“解药在哪里?”
阿甘多惊恐地喊叫着,颤抖的双手握住了那根约有一个拳头粗细的木棍。
“我在问你,解药到底在哪里?!”
“解药?什么解药?!”他回过头看向抓住了他的肩膀的燕星何,见他那一头的银发顿时了然,“我明白了,你是那个瞰桉侯的儿子。”
他在燕星何和胥挽枫之间看了一圈,仰天大笑:“真是有趣,胥家和瞰桉侯家,两个狗杂种的儿子,你们真是不是一类人走不到一起啊!”
他又回过头,凶狠地瞪向燕星何,铁锈气味的血液随着他飞快张合的嘴四处喷溅:“解药?哪来的解药!我告诉你!你家也活该!玄武炭木乃是我苗阿圣树,你们却想将之纳为己有——你想清楚,是胥家人杀了你家人,若不是你家非要插手我们的事,就不会招来此祸!我们是在平息圣灵的愤怒!”
“……好,总之你能说出来真相真是太好了。”燕星何松了口气,闭了闭眼,接着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的脸,“能被你拿去害人的玄武炭木活生生捅死,你也很高兴吧?”
他手上余下的那一根一指宽的木棍最后是捅进了他的喉咙。那样的粗细,被他一下就毫不费力地捅了进去。
燕星何将阿甘多丢到地上,如同在扔一团无用的垃圾。他踩过阿甘多仍旧在抽搐的半死的身体,走向胥挽枫。流月已经被胥挽枫抽了出来,静静地躺在地上,泡在血里。胥野岚躺在他的怀里,却是已经断气了。
“……阿枫。”
“他说他对不起晏姑娘。”胥挽枫平静道,看向燕星何。
“嗯。”
石椅正对的门口涌进姗姗来迟的辟邪坞和钦赞士兵。胥挽枫沉默着,将胥野岚的遗体交到了下属手上,静静听完了他们已经清剿了整个总坛的报告,摆了摆手,转身与燕星何一同前往总坛中的其他房间,查看还有什么余下的需要处理的杂事。
“……对不起。”
“怎么了?”燕星何看向他,抬手摸了摸他脸上那道已经凝住了的伤口。
“我没有反应过来,没能救下胥野岚。”
“……我那时没有在你身边,对不起。”
“还有,看来我们找不到解药了。”
燕星何扯了一下嘴角:“没事。”
他顿了顿,又捧着他的脸,问:“之明,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无情?”
“……”
“你看,你兄长已经……我却半点反应也没有。”
“因为你和他并不熟悉吧。”胥挽枫将他手上被血泡得暗红的手套摘了,蹭了蹭他的手心,“不如说,若是你大哭大闹,反而会让我觉得你是不是在遮掩什么,或是根本看不透你。我明白的,这怪不得你。反倒是我,把你给的带子弄坏了。”
燕星何总算真正笑了,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道:“没事,回去了我还能去托人做给你。”
两人又并肩前行了几步,前面跑来一辟邪坞,急急喊道:“老大!你过来看看噶努找到了谁!”
愈是靠近那处,竟然愈是冰冷。待他们二人转进那屋子里,着实被满屋的冒着寒气的冰块吓了一跳。噶努凑在一口冰棺边,几个辟邪坞围着屋子中央的那口冰棺,向胥挽枫看了过来。
胥挽枫一怔,快步行至那冰棺边。棺中躺着一女子,燕星何打量了她的眉眼一番,顿时喜形于色,转向胥挽枫:“阿枫,她——”
胥挽枫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呆呆地看向他,许久才一点头。
“……对,是我娘。”
“但她怎么会和我们看起来差不多年纪?”
其中一辟邪坞女官探了探邓莲茵的鼻息,喜道:“老大,她还活着!”
胥挽枫懵了。他愣愣地看着母亲的脸,又看了看燕星何。燕星何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肩。
“太好了,”他轻声道,“总算有一件好事了。”
…
邓莲茵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胥挽枫让人将她带了出去,自己则同燕星何一起,去收拾余下的琐碎。
他们在一间堆积了不少书卷的屋内翻找到了当年睚眦教为了摆脱辟邪坞的追查而将所作所为栽赃到燕秋郎头上的草案,加上胥挽枫的详述,够他们翻案了。
胥挽枫托钦赞的士兵将此事回报去给甘珞,临到码头时正巧收到甘珞托阿鱼送来的简信,无外乎是说自己已经明白,但也请胥挽枫务必不要忘了当初答应过的事。胥挽枫无奈于甘珞的多心,但思及若是换作燕星何与自己,说不定自己也是这个样子,随即临行前简要回了他几句,便登船了。
回到明翰后,胥挽枫径直去了盘元,而燕星何则带着胥野岚的遗体和仍旧昏迷不醒的邓莲茵南下。
晏雨絮见到胥野岚的遗体时意外地平静,反倒安慰了燕星何几句不要担心,但燕星何终归是她弟弟,看出来她并非真如表面那般释然,特意嘱托了照顾她的侍女看护一二。
果不其然,过了几日,胥野岚下葬后的第三天,晏雨絮终是郁郁寡欢,动了胎气,当天夜里便见了血。好在叶瞒和燕星何怕晏雨絮出个意外,早前就叫了产婆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