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 完结+番外-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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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我怎么接着你的消息?”
到了漠多皇宫外,甘珞与巫祝下了马,甘珞问道。
“待出了皇宫后,你去找一座有花藤的院子,外头有挂铃铛,很好找。你同那院子的主人家的小姑娘说明一下是世子让你去找她的。待事成后我会通过水渠将信送出来。”
“水渠?”
巫祝的眉梢飞了几分喜色:“我家那位让修的。”
赤鹿磐的水渠一开始的确便是彻辰提出来的,彻辰不喜欢将这件立了大功的事情拿出来显摆,还是他在书房里翻看史书时才找出来的。
甘珞无奈道:“我真是不想与你再多呆一点了。”
“那恐怕你还得听听。”巫祝笑了笑,将钥匙递给甘珞,“还要劳烦你带这东西给世子了。”
“……你不自己开吗?”
巫祝摇了摇头:“不了,让他来开吧。”
甘珞道:“其实,我觉得你们这样挺好的。”
巫祝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知道那个辟邪坞卿吧?”甘珞扯了一下嘴角,略带些嘲讽意味,但巫祝却觉得他并不是只对辟邪坞卿,“前阵子他那里出了好大一件事,整个辟邪坞都因为他乱成了一锅粥,具体如何说的我不清楚,只晓得他先前还同他如胶似漆的那位同他闹掰了。他现如今不大好。”
巫祝回想了一下当初初见辟邪坞卿时,他还是个挺直腰板的轻松模样。
“他其实活得很辛苦啊,我知道你们在替钴林盟做事,若是钴林盟的盟主与副盟主那样还好,毕竟他们背后的人不计其数。但辟邪坞卿他只是一个人,就算能……咳,也只是区区一个辟邪坞卿,就是一个查案的罢了。他同他心爱的人只是两个无依无靠的可怜虫而已,就算是求一个平安也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还是你们好,你同你那个世子……成亲了?”
巫祝脸一红,连忙摆手:“还没呢!”
“总会成亲的。”
“……成亲又能怎样呢?流言蜚语总归瞒不住的。”
“就算不成亲,流言蜚语也不会少的。你们这样很好,他总会当上狼王,至少没有人会明着骂到你们脸上。”甘珞握住了他那截锁链的一端,将一块白布递给他,“走了。”
巫祝将白布披上,拉了拉边沿,好好将自己的脸遮住了,这才安心。
“你活像是去奔丧的。”
“可不,”巫祝轻笑道,“去奔那个杂种的丧,怎么说也是世子的兄长。”
…
巫祝的视线被晃荡的白布挡去了大半,不过可以从底下的空隙里看出,哈日查盖这个怂货确实是增多了皇宫的护卫。
曾经彻辰还在宫里时,到处都是赤鹿磐的少女的欢声笑语,还有厨娘与年迈的侍卫的念叨声,在彻辰的理事殿中还有应季的鸟语花香。他做事时大多时候是一心一意的,就算是巫祝在旁边,只要他手头的事情十分重要他便不会分心,偶尔得了巫祝提点一两句他才会给点回应,芽玛与芽娜她们是最爱逗这时候的彻辰的,巫祝来了后才学会了不去打扰彻辰。彻辰这个好脾气的人也从来不会指责天真的小姑娘,只当她们是两只花蝴蝶在他殿里瞎转悠。
可如今的皇宫活像一座巨大的灵堂,到处都是在哈日查盖扭曲的念头下挂起的惨白的纱幔,空荡荡的狼王殿里寂静得吓人。
“尊贵的新狼王,我明翰大元皇帝听闻您继位,特来送礼。”
哈日查盖半死不活地看了一眼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模样的人,懒洋洋道:“带上来。”
哈日查盖这人的脑袋瓜实在是锈得很,若是此时是彻辰坐在上头,又哪会轻易掀明翰送来的连样子都看不真切的人的布?
甘珞捏住白布边沿的一瞬,巫祝便已经反应过来,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好让哈日查盖看到一个惊恐得跟小白兔似的他。
哈日查盖眼睛一亮,猛地推开了伏在他身上不满地发出娇嗔的女人,几乎是奔到巫祝面前的。
巫祝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见状,哈日查盖赶忙将表情柔和了下来,仿佛在哄孩子似地哄道:“乖,乖,我不过来,你别怕,行么?”
随即,他又念道:“我记得你是彻辰那个混球的朋友……不对,你是才音巴雅尔的……才音巴雅尔……我的才音巴雅尔……”
他几乎是伏在了巫祝不远处的地面上,近乎虔诚,近乎痴迷:“感谢……明翰的礼物……”
巫祝顿时毛骨悚然。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挨千刀的竟然是对他娘亲有不轨之心。
甘珞与他对视了一眼,道:“那么在下先告退了。”
“啊……请、请!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侍卫说便是。”
巫祝轻轻点了点头,甘珞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匆匆离开了大殿。
哈日查盖没对巫祝做些多余的事情,倒是将他好生供起来了一般。巫祝仍旧住在彻辰的那座宫殿里,哈日查盖明显不大情愿,不过巫祝极其坚决,他倒也软了态度。
哈日查盖没要巫祝做什么,分明是与自己的二弟熟识的人,哈日查盖这缺根筋的却因为一张肖像自己曾在幼年见过的女子的脸而对他放下了戒心。
哈日查盖和他的女人将母蛊设了好些个在宫殿内,巫祝花了一阵子功夫才将那些肥大的虫子抓了出来,放在火里烧成了一把灰。叫他不安的是,那些母蛊被烧了后,侍卫也不见得清醒了几个。
莫非……真正的母蛊在别处?
第94章 旧殿
哈日查盖有一间屋子,约莫是他从前的寝宫,那里巫祝先前一直以为是什么仓房,没见人往那里去过,也没见人从那里出来过,如今看来却是狼王一点都不想忆起自己败坏家门的长子而封了罢。
巫祝在宫里的来去并不受限制。
一日,他来到了这座寝宫外。正当午夜,寝宫内外都没半个人影,寂静一片。巫祝推了推门,却见这门根本就没落钥,一推就开了。
屋里传来一阵让他心惊胆战的锁链声。
这座寝宫不比彻辰的高与大,只是一座一层的小圆屋,四周的门洞都被木板封了起来,吹不进一丝风。
巫祝扯住了自己脖颈上的锁链,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屋中。屋里有一张陈旧的木榻,堆着些麻布,巫祝一走进屋中,那麻布下便有什么瑟缩了一下,往角落躲去。
“谁在那里。”
巫祝眯了眯眼,将屋门轻轻阖上了,来到榻前,一把掀开了麻布。
麻布下是一个穿了中原的衣服的幼童,只是头发凌乱,竟然有些看不出男女了。
“……孩子?”巫祝蹲了下来,毫无顾忌地揉搓了一下他的脑袋。
那幼童发着抖,抖得厉害,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伸出了手抓住了他的腕子,狠狠咬了一口。
这孩子看着小,牙齿却不软,跟头小狼似的,直将巫祝咬出了几道小口子。巫祝也不甩开他,忍着让他咬了一阵。那孩子见他并不打骂自己,松开了嘴,看着他。
巫祝松了口气:“你是哪里来的?”
“我……从明翰……来的……我的爹娘带我来的……”
这幼童开口声音清脆,是个女童的声音,若是好生培养,定会是个声名远扬的歌女。
“你爹娘是谁?”
“我爹很凶,我娘总是在伤自己。”
巫祝眼皮一跳:“你娘是不是带了一堆红绳?”
“您、您是他们叫来带我去吃虫子的?!”她吓得声音颤抖,大叫着要爬开去。
“不是的,你静一点!”巫祝拉住了她,“你说的虫子是什么?!”
“就是……好大的一种虫子,背上有红色的斑点……我娘她让我吃了好多……”
巫祝的额角突突地疼。他就像是被恶心到了,手抖得厉害,几乎抓不住这女童。
他没想到哈日查盖竟然会把母蛊下在他的亲生女儿身上。
“你……你叫什么?”
“娜仁托雅……”
“好,娜仁托雅。你可曾看到过你娘是怎么杀死那虫子的?”
娜仁托雅摇了摇头,拽住了他的袖子,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小犬,呜咽着往他身上倚靠:“您带我走吧,我不想再留在我爹娘这儿了!”
这世间没有能与母蛊相距千里还能呼应的子蛊,将母蛊送走也的确不失为一个办法。
娜仁托雅极其瘦弱,就与被彻辰养出肉前的巫祝一样,那锁链只是挂在她身上就能让她动弹不得。巫祝将锁链扯开了,抱起瘦得皮包骨头的娜仁托雅,冲到屋外。
兴许是娜仁托雅被关的地方太过偏僻,兴许是哈日查盖根本没想过娜仁托雅会被人翻出来,外头根本没一个侍卫。巫祝的衣袖宽大,足够将娜仁托雅遮得严严实实。
巫祝带着娜仁托雅回到了彻辰的寝宫,将她带到了殿后的水池边,道:“娜仁托雅,听我的话,你从这水池到城外去,小心着点,莫叫人给瞧去了。你到一个卖甜饼的人家去,就在这些水渠边,风吹过的时候会有铃铛的声音。你喜欢那种声音吧?很好找的。你到那里,告诉一个比我小些的人,他穿着青色的衣服,你告诉他我已经安排妥当了,让他带你回明翰,去钴林盟,托副盟主取出你身上的虫子。”
“大哥哥,我还能见着你么?”
“……能的呀。所以你可一定要把虫子取出来。”巫祝无奈地笑了笑,捏了一下娜仁托雅的手。
水池的水并不深,她这样一个孩子下去并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巫祝转身回到彻辰的寝宫中去。即便他与彻辰分别了有半个多月之久,那里仿佛仍旧有彻辰的气息。这屋子恋了旧,爱惨了两个主子的一举一动,如今巫祝走在花草间,恍惚间还能瞧见彻辰抱着他看文书。
太慢了。太久了。
他本就活不久,何苦要来招惹彻辰给自己和他都不痛快。
他在彻辰的床上哭了很久,哭得眼睛疼,眼眶通红,直到天方亮才堪堪睡去。
巫祝浑身□□地用被褥裹着自己,就像彻辰拥着他一样。
…
甘珞没想到还没接到巫祝的消息,却先接手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小麻烦。
他拎着娜仁托雅,带着那些彻辰给巫祝的人马就往边营去。好在城门的侍卫不受娜仁托雅身上的母蛊影响,受控的母蛊也被巫祝解决了,他们好歹是还算顺利地到了边营。
彻辰在边营的半个多月也不好过,睡不好吃不好,脸色都差了几分。甘珞赶到边营时,他刚下了练兵,正要扎进帅帐里去休息。他瞥到娜仁托雅时吓了一跳,娜仁托雅的眉眼与他、与哈日查盖、与兰朵都极像,一眼便能看出来是□□氏族的血脉。
彻辰与娜仁托雅大眼瞪小眼,在她脸上看了一圈:“……哈日查盖的种?”
“也许吧,巫祝丢给我的。”甘珞道,“就不留在你这里祸害了,我给带回明翰去,通知我哥的上头就行。”
“倒也不是,”彻辰蹲下来,揉了揉娜仁托雅的脑袋。娜仁托雅感受到了他宽厚温暖的手掌,不由地蹭了蹭,“这是个好孩子,但我们没法子将虫子取出来。”
“这你放心,巫祝已经把法子想好了,我这头能办好。”
彻辰点了点头:“娜仁托雅……你以后要能回来看看叔父们和姑母啊。”
娜仁托雅很累了,被虫子折磨得头昏脑眩,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隔日,漠多到永铸城去的城门被彻辰的军队硬生生破开了。明翰与赤鹿磐的士兵大声喊叫着冲进皇宫,宫中还剩有一部分母蛊没被巫祝翻出来的受控的侍卫,也有一部分哈日查盖在明翰时安排好的人,不过战况算不上惨烈,直至彻辰将哈日查盖的脖子抹了,再杀了他那个中原女人才算歇了。
巫祝说过要做第一个向他恭贺的人,所以彻辰疯了似地奔向狼王殿。
于是巫祝总算能在奄奄一息,即将看不清时,终于见到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第95章 雪妆
巫祝是来狼王殿翻找最后的母蛊的。即便他到处翻找,即便娜仁托雅确实是最重要的一个母蛊,也仍旧无法将所有侍卫都给弄清醒过来。
只余一个狼王殿没找了。
他是今一大早进来的,最后的母蛊不出他所料,被哈日查盖藏在了狼王椅下。
彻辰见到他时,他满肚子的血,手也被刀划了许多口子。
是哈日查盖的女人干的,直到彻辰打进了皇宫她才出去。
“彻辰……彻辰啊……”巫祝的脸上满是从他眼中溢出来的眼泪和从他嘴里漫出来的鲜血,混在一起,话都说不清楚,“终于见到你啦……”
彻辰抱紧了他,哭得几乎是死去活来。
“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巫祝我好久没见你了,你——”
巫祝被肚子上的口子闹得头疼,却还是奋力将一把钥匙塞到他的手里:“莫要担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