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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愿得展眉 完结+番外-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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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许久,傅渊才俯身去看,他听见阮聿宁的鼻息时缓时急,他单手紧抓着傅渊的衣领,指骨都泛了白。那风中的夜灯像即将熄灭的烛火般晃动,傅渊向后一瞥竟看见雪地中赫然绽出一片猩红,傅渊眼中的颜色与阮聿宁脸颊的血液混为一处,他从那条狭窄的街道一直向上看,满是无尽晦暗。
  傅渊立在后头,阮聿宁回头走过去,看他额前青筋挣起,深黑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没有焦距般透着空茫茫的森冷。
  “四爷?”阮聿宁轻声唤道,却不见傅渊有任何反应,他伸手握住了傅渊的手,又道:“四爷,你怎么了?”
  傅渊手心里满是渗出的冷汗,阮聿宁不停地摩挲着傅渊的手被,着急地看着他的眼睛,“傅渊——”
  话音未落,傅渊睫羽一震,猛地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收拢了阮聿宁的手,看着阮聿宁洁白干净的脸庞,那些脏污的血迹全然消失,他穿着裘衣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眼前,留下的仿佛只有时光流溯之后撕心裂肺的痛楚。
  傅渊抱住了阮聿宁,颤抖的呼吸与身体里无法平息的绞痛叫他像个快要溺亡的落水之人般狼狈。
  阮聿宁乖顺地靠在傅渊的肩侧,忽然感到一道冰凉的水珠划过他的脸侧,傅渊嘶哑地声线像一柄尖刃划开周围寂静的空气。
  “你好好的,好好的,要我死了也行。”
  阮聿宁感受到傅渊浑身战栗不休,那份恐惧与挣扎仿佛从傅渊的内心深处爆发出来,傅渊不断的在阮聿宁耳边重复那句话,眼中蔓延出一片病态的红血丝,疯魔了一样紧紧攥着阮聿宁,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我好好的。”阮聿宁何曾见过这般无助惊惶的傅渊,一瞬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道:“你看看我,我好好的。”
  傅渊像是隔着虚空的风声听见阮聿宁的声音,事实上,他也只能听见阮聿宁的声音,阮聿宁在叫他。
  “傅渊,你看看我。”
  傅渊半阖着眼睛,缓缓卸了手上的力道,他失神地望着阮聿宁,黑色眼瞳唯独倒映着阮聿宁的影子。
  阮聿宁双手覆上傅渊的侧脸,一瞬不瞬地望着傅渊,他想用指尖抚平傅渊紧锁的眉峰,温柔地告诉他,“别怕,四爷,我带你回家。”


第11章 
  他们回到阮家,阮聿宁亲手服侍傅渊洗漱更衣,守在他床边直等着傅渊睡着才回自己房间沐浴歇息。
  阮聿宁这一夜睡得并不好,只要一想着傅渊那般恐慌源自何处,心口便总有缠绵不尽的郁气,他梦里昏昏沉沉,迷蒙的人影在身边来来去去,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如坠迷津,怎么也走不出去。
  阮聿宁惊醒的时候天还未亮,帐子里没有光线,他起身想要下榻喝水,下一瞬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攥着,阮聿宁后心一下激起一层冷汗,待他慌张地撩开帐帘,竟然看见傅渊就坐在他的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傅渊的眼睛如同蒙了一层灰沙显得暗昧无比,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四爷?”阮聿宁抚着傅渊拉着他的手臂,触手更是一片冷硬冰凉,傅渊只穿着件单衫坐在这里,怕是已经僵了许久了。
  阮聿宁往后挪了挪,将被子掀开一角,与傅渊说:“四爷,快进来暖一暖。”
  傅渊凝滞的眼瞳转动了一下,顺从地靠近阮聿宁躺在床上,阮聿宁被他握着手腕,单一只手给他二人拢被角,傅渊却伸手将阮聿宁抱在怀中,待他碰到阮聿宁温热的身体后,又低声问道:“你的伤好了没有?”
  说罢直接将手探进阮聿宁衣服的下摆,摸上他的腰腹,确定没有一点伤口疤痕才罢,傅渊的唇角抵在阮聿宁的额间,极尽温柔蹭动,他笑着,像是安慰自己一般说道:“没事就好。”
  阮聿宁被困在一双手臂之间,他错愕地睁着双眼,傅渊这般模样已叫他千头万绪,一时心中又想起傅渊说过的那些话,连带着往日交好的情景一并浮现眼前,他二人或在一处玩笑打趣,虽都是随口的话,现在想来竟又有几分真心,傅渊对他仔细关照从不曾遮掩,他也叫傅渊哄得心安理得地受着,两人仿佛早已经超出了友人的范畴,阮聿宁反复思量之间屏息一瞬,一个朦胧而惊心的念头涌上心间。
  “聿宁。”傅渊低沉的声音化在阮聿宁的鼻息之间,他轻声唤道:“聿宁,你别走。”
  阮聿宁听见傅渊无措卑微的声音,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好似感同身受一般蜷缩起了手指。
  寂静的夜里,细微的声响越发明显,傅渊牢牢地抱着阮聿宁不肯松手,如同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回到了故居,躺在一方暖巢之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绵长起来。
  傅渊一觉睡到了第二日下午,醒来时眼神也清明过来,他见阮聿宁靠在床脚看着他,黄昏独有的橙色光晕透过窗棂勾勒出他身后的剪影,阮聿宁映着暖光对他笑了,那笑意恬静温暖,叫傅渊看的一阵恍惚。
  傅渊默了半晌,眨眼之间像是回忆起昨夜的景象,他转眸看着阮聿宁,一双深瞳融进天光变得浅透静和,那里面的欢喜与倾慕其实早已藏不住,他低声问道,“你知道了?”
  阮聿宁眼中清朗,与傅渊相视,淡声道:“四爷,若早些说,何苦这般?”
  傅渊眼角血丝未退,不由苦笑,只恨昨夜梦魇做了许多荒唐事,恐吓坏了他这心肝儿肉,还不知日后怎样,他便先道:“你既知晓,还肯留下?”
  阮聿宁探手握着傅渊的手,笑道:“四爷在这儿,我去哪里?”
  傅渊怔愣一瞬,心头一时迷雾散尽,更是欣喜欲狂,他一手勾连着阮聿宁的指缝,将那只白软的手牢牢扣在掌心,两人目光交汇,像是心照不宣,已无需多言。
  傅渊这几日看着阮聿宁又与以前不同了,生怕阮聿宁有一个不舒服,出了日头怕晒坏了,落了冷雨怕凉着了,千万个心思就放在阮聿宁身上,若非爱煞了一人,也不会这样。
  已近年关,傅老爷子却突然身上不好,差人与傅渊来说时,傅四爷正揽着阮家少爷歇午觉,傅渊小心翼翼将人放在榻上,吩咐好后来的事,就起身回了傅家。
  一进了大门,老管家就迎了上了,说是老爷这病原不是什么大事,起先就是风寒头疼,便不甚在意依旧管事操劳,昨儿又在外头打了一宿麻将,回来就难受了,手脚也都不爱动,如今正歇在西院。
  傅渊想着那时父亲不保重身体,每每劳神疑心,不戒色不戒权,发病后勉力支撑了一年半载的,跌了一跤中风去了。
  傅渊一路无话,以为父亲是歇在了西院哪位姨娘那儿,老管家却说老爷是在二姨奶奶的院中休息,傅渊听了脚下一住,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抬头便瞧见大太太从游廊过来,身边带着位年青小姑娘,她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穿着花色海绒旗袍,外套着件宝蓝小袄,面上略施粉黛,长相却是不出彩,只是一脸倨傲,稍短的下颚微微上扬,轻瞥傅渊一眼便转过头去,并不怎么理会。
  倒是老太太一脸笑意盈盈地拉着傅渊的手,亲热道:“我的儿,我知道你的孝心,只是老爷现在睡下了,不好搅扰,下午再来岂不更好?”
  傅渊偏首看了眼长廊后面守着的李妈妈,又没见傅家大爷跟在老太太身后,便是心知肚明,这是故意等在这儿拦着他不让他见傅老爷。
  傅渊低头笑着说:“正是太太疼我,这会儿提醒了我,我这就下去,明日再来。”
  老太太看着傅渊如此安分,便笑着抬举他:“你是个懂事的,哪像你那个没出息的哥哥就知道惹气!我瞧着你父亲见着你自然就好了。”
  傅渊珠目低垂,无甚意趣地看着廊下雪堆里一只冻死的灰蛾,轻声笑道:“我哪里比得上哥哥,只知道浑玩,以后还是要靠着哥哥的。”
  老太太点头笑着,与傅渊叙过一回,便领着身边的小姑娘,一群人拥随着走了。傅渊站在廊柱后,听着老太太和那姑娘说如今身份不同了,需得赶制两件新衣好出门的。
  趁着她们转角去了前厅,这时傅全才上来低声与傅渊说道,那姑娘就是刘家的贵客,是要配给大爷的那位,因着林家的刚病死了不好进门,便一直住在老太太哪儿,时不时与大爷嬉闹一回,有了什么动静,大家没有不知道的,早将她当做新奶奶来伺候。
  又说来这新奶奶还不如以前病故的林家奶奶,姓林的即便心里狠毒面上却也能带着几分和善笑意,这位可不一样,活阎王似得,在她跟前不许有一点错处,才刚来了没几天就整治了大爷外头养的娇妾,日日摆着架子,明眼人看了都知道这是个醋汁儿老婆。
  傅渊点着头又往回走,淡声道:“草包一个,这样的东西给我的聿宁提鞋都不要。”
  傅全憨笑应着,又道:“这一家子是坏透了,巴巴地守在老爷跟前不让您去,大少爷早已在那儿侍候一天了,不知说了什么哄骗咱们老爷呢。”
  “不见就不见罢。”傅渊懒懒地道:“他与父亲有许多话聊,如今是,将来也要在一处的。”
  傅全没明白他家四爷话里的意思,只干着急,看着傅渊还没事人一样泰然处之,又恨自己蠢笨,一门心思听着吩咐,忠心伺候也就罢了。
  “天冷了,阮少爷那边仔细着点,不许听见他一声咳,不然叫你们跪在雪里冻一夜好的。”傅渊想着在过两日还有雪,阮聿宁又怕冷,自己在傅家抽不开身便吩咐下去,叫看着院子里的人警醒着点。
  傅渊在家中待了一天,晚膳时分才得了老太太的允许去看了傅老爷一面,傅老爷正睡着,人也看着消瘦了许多,眉眼间一道深刻的痕迹好似许多年来都未曾松懈开来,傅渊立在一旁无话,看着傅老爷手中紧紧攥着一块藕合色的帕子,那帕子微微露出一角,上绣着一支纤巧藤萝,却因时光磋磨显出腐败陈旧的色泽来。
  傅渊轻声叹息:“如此念念难忘,她要是知道了,想必也是高兴的。”
  傅渊躬身退了出去,走到前厅当着一家子人的面又出去应酬喝酒去了。
  老太太坐在餐桌前没说什么,只道他小孩子家贪玩也是有的,由着性子去闹,以后在约束罢了。
  之后几月,傅老爷时醒时睡,精神也大不如前,手里银行的事也逐渐放手让傅琮去管。
  这可乐了傅家大爷,现下说话底气也足,这日请了傅渊去戏院子里看戏,台上那小旦唱的十分有味道,吊梢眉眼水蛇腰,幼圆的眼瞳往大爷这里一瞟倒满是轻佻妩媚。
  他本是大爷狎昵玩乐的暗娼,大爷乐意捧着,自然是要名声大噪,成名成角儿的。
  傅渊坐在朝南的秀厅内,偏头问着大爷:“今儿是出什么戏?”
  大少爷刚呷了口普洱便放下青瓷盖碗,笑着说道:“四弟没瞧见那传号的兵?这出叫作《借东风》。”
  傅渊长指点在红木圈椅上,也笑道:“我还以为大哥只瞧见了那漂亮的闺门旦,没看见那传令的旗。”
  大少爷促狭地虚指着傅渊道:“四弟这是笑话我?”
  傅渊见状忙摆手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大少爷撑着下颚看着底下的小旦出场,眼中满是浓稠的色欲,道:“咱们兄弟谁也别笑话谁,四弟在外头的好声名都传遍这金陵城了。”
  “只是四弟藏得好,叫为兄寻了许久,想必那位阮家少爷定是绝色,勾得你连家也不回了。”
  大少爷回过头来,狭长的眼角流露出的饥饿的暗色,噗嗤一声笑了:“怎么样,四弟?他好不好玩儿?一个卖点心的小少爷,尝起来也是香甜的罢?”
  傅渊上扬的唇间停在一处,深瞳旋即晕出一抹阴鸷的厉色,却又在眨眼之间消弭无迹,他无奈地挑眉一笑:“大哥手眼通天,我怎么也逃不过您的掌心。我也不瞒着大哥您了,他现在正得宠,俨然是我的性命一般了。”
  “还真看不出来,四弟竟如父亲一般痴心。”大少爷这几月尽心侍候傅老爷,总在老爷子昏沉的时候听见叫二姨奶奶的名字,所以今日才脱口说了这话。
  傅渊似有若无地看了眼大少爷裹在衣领里的脖颈,又笑道:“大哥这是哪里话。”
  大少爷看着傅渊和顺的样子,俯身过去悄声道:“人在眼前时,千娇百宠都不为过,哪一日人不在了,四弟岂不也要跟着去了?”
  傅渊一瞬转眸看着傅琮,见他眼中玩味的笑意渐退,随之而来的便是锋利刺骨的凛冽,而傅渊却似没瞧见一般,敛着双眉,露出个淡笑,问道:“大哥的意思是?”
  傅琮放松地靠着椅背整理衣服上的褶皱,笑说:“四弟心里都明白,林氏的死为兄已然查出些眉目,咱们兄弟何必挑破?怕只怕日后那阮少爷遇见什么不测,枉费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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