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凤舞九重天 完结+番外-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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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晓久只得按捺住心中的躁动,先将建到一半的华阳宫给喊停了:
“朕这两日总觉得宫里人多吵得慌!正要清些人出去,也犯不着要那么大地方了。”
他说前一句的时候,
无论是傅宰辅还是诸葛太傅,
哪怕是这几天和他寸步不离、已经察觉出他许多变化的米太监……
总而言之,听到“赵佶”前一句话的人,都不约而同、有志一同地,
认为这个皇帝只是玩腻了宫中的面孔; 决意要辞旧迎新、去旧纳新。
不过能将这一旧一新的故事说得如此委婉动听;
这位陛下也果然不愧当年区区郡王之时;
就以风流温雅闻名天下的好名声。
诸葛太傅仍是笑着的; 笑得关怀、关切、满怀关心。
虽然他嘴里发苦; 极苦。
看到希望之后再次跌落,总是要特别苦一些的。
虽然诸葛太傅在这位皇帝身上,
已经失望了许多回、苦了许多回,
却仍因着在那一片忠心、不得不竭力周圆。
傅宗书就笑得更是真情实意啦!
他在默默将小甜水巷那位绝色才女的等级再次提升的同时,也准备了一肚子的好话要夸赞眼前这位官家。
需知便是唐玄宗,也免不了留下“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的瑕疵。
在迎新的时候能想着辞旧,自然该是极为难得的品质。
傅宗书学富五车,
傅宗书无谓廉耻,
傅宗书一个眨眼就是一肚子好话,还能保证句句说到皇帝的心坎儿上。
可惜的是,如今穿着这身皮囊的,是向晓久。
不是赵佶。
一切针对赵佶的揣摩,用在向晓久身上,自然是大谬特缪的谬误了。
向晓久下一句话就叫傅宗书将到了嘴边的好话又给咽了回去,而他接下来的又一段话,更是叫在场众人都大吃一惊。
“宫中妃妾,无子者皆许自去,赐宅、许立女户、本人及名下一子许免税赋劳役,愿嫁者朕与之添妆。”
“宫女十四以下、二十以上,皆放归。”
向晓久只当没看到主人惊讶到扭曲的脸,转头冲米太监笑:
“如此朕是清净了,宫中奴婢却要少上许多,阿公可还能安排得过来?”
米太监看着眼前这个官家,心中着实有许多不明白之处,然而这一声“阿公”却又叫他着实心下微暖——
他服侍官家数十年,从襁褓中的小皇子服侍到郡王爷,又从郡王爷服侍到万岁爷,
被称为“阿公”的时候还真不少、却也是真久远。
隔了数年再被皇帝这么喊一声,米太监心暖、更心安。
就连这几日始终想不明白的地方,似乎也都无足轻重了。
米太监露出一抹笑——
难为他竟能将谄媚、忠心和慈爱揉得那么好地,悉数揉在那一抹笑里头:
“服侍官家,哪有什么安排不过来的?只恐后宫过分清净,委屈了您。”
向晓久点点头,又摇摇头:
“阿公安排得过来就好。其余且等朕稍后再与你细说。”
转头又对宰辅、太傅二人道:
“如此宫中就能空出至少一半来,新宫未建的悉数停了,只已经拆迁的那些……
百姓往复搬迁也是麻烦,既然已经拆了,地方就先与朕留着。”
他今日说话总是叫人心一上一下的不踏实,
这会子也是,
上一句才叫诸葛太傅喜得都决定哪怕陛下要把小甜水巷的那位迎进宫来,他都只做不知根底了;
后一句却又叫老太傅心中难安,只恐皇帝对新娘娘太早失去兴致,又要重新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起来。
傅宗书倒是只管笑着应和,毕竟到了他如今地位,新宫室建或者不建、花石纲收或者不收,影响都不大。
左右向晓久眼下也没什么要对这位宰辅说的。
只是他既恰逢其会,少不得在捧着、哄着、恭维着皇帝的同时,也很乐意表一表态。
哪怕诸葛小花占了先机,傅宗书也毫不犹豫地为了皇帝的心血来潮,很乐意在这些于他无碍的事情上效一效力。
——尤其不吝啬当着皇帝面儿的“口头”效力。
冷血领着顾惜朝陛见的时候,
见着的就是脸色微微泛白但言笑晏晏的皇帝陛下,
和据闻在朝上江湖都每每针锋相对、这会子却分明和乐融融的两位肱股之臣。
不过诸葛太傅既然身兼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之职,身负互为宫城安危的重担,
诸葛太傅的四大弟子、皇帝御封的四大名捕,也少不得都兼着个御前侍卫的身份。
冷血身为四大名捕之一,
虽说御前当值的时候不多,
能恰好撞着他家世叔与那政敌、奸相这般和乐的时候更少,
却好歹不是第一回 见着。
因此顾惜朝这个没正经见识过这两位之不和是何等不和的前探花,眼底都闪过一丝讶异;
冷血的脸色却依然是那么地冷。
他冷静、冷峻,却又不失恭敬地行礼问安,
向晓久这个皇帝虽说是第一次见着他,却也是见之则喜——
无他,这年轻人虽说未曾银甲负枪,甚至很可能根本不会用枪,却是向晓久近年来,见到的最仿佛天策的一个年轻人。
这种不在于模样,不在于武艺,甚至不完全在于气质。
而在于那种锋芒毕露、毫不掩饰的,“尽诛宵小”的义气。
还有那一种兼顾了朝廷军士气质、又掺杂了江湖习气的味道。
向晓久十分喜欢的义气和味道。
明明是冷血奉命去狱中拿顾惜朝陛见,向晓久却先招呼的冷血——
其实赵佶留给他的可怜回忆之中,连诸葛太傅都没有,自然更不会有冷血这么个人;
方才向晓久给赵佶的身份震了极大的一震,匆匆了解局势、朝臣的时候,看的也不过是宰辅、太傅、朝中要员、边关众将等,一样没看到冷血身上去。
不过冷血是个好孩子,赵佶平日也和气,因此这位年轻的名捕在给皇帝行礼之后,还对诸葛小花和傅宗书都行了一礼。
“世叔”这个称呼让向晓久猜不到冷血竟是诸葛小花的弟子,
可从“世叔”与“傅大人”,和这冷极了的年轻人在对上诸葛小花时眼底那一抹难得的暖意,
向晓久也能看出个亲疏远近来。
因此很是冲着诸葛太傅夸了冷血几句,探出冷血日常履行的主要职务之后越发来了兴趣、起了念头:
“手头可还要什么极要紧的案子没有?
若得闲,不妨抽些时日,也履行履行御前侍卫的职责,
也好与朕说说话,顺便也能给新政提点儿建议——
那废除贱籍的旨意虽是朕的意思,又是太傅亲自书就,具体落实却不免要多许多考虑。
既然冷卿常于外行走,很有几分见识,也不妨跟着太傅一道看看。”
足足招呼了冷血好一会儿,向晓久才想起来顾惜朝——
顾惜朝这会子却全然没了起初那种满怀希望陛见、却被无视冷待时候的心寒。
“废除贱籍”四字,对于这个只因一个无法选择的出身,就在泥潭之中苦苦挣扎二十来年的年青人来说,着实晴天霹雳、久旱甘霖一般。
待听得向晓久温声(并不比待冷血差的温声和气)将“有法必得依”和“你这一遭的探花是做不得数了,可今日既已变法,只望你下一科仍有不失探花之才”的话一说,
顾惜朝满脑子嗡嗡嗡的都是:
“陛下既能为了我变法”、
“陛下竟能如此待我”、
“陛下”……
陛下、陛下,陛下!
这个身处泥潭偏偏还满腹才学又满怀壮志,
满腹才学却可怜怀才不遇、满怀壮志只不堪壮志难酬的年青人,
在这一年、这一日、这一霎那之间,得了陛下如此厚待,便是一生一世的国士报之。
人真的是很奇妙的一种生物。
忠奸善恶,未必都只在一念之间。
但确实有可能只在一念之间。
虽说这会子傅宗书仍在心中暗笑,暗笑顾惜朝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与自命不凡。
原着的顾惜朝,是真的可惜了。他的心性未必不坚韧,但如冷血铁手哪怕戚少商都有崭露头角的时机,只有他,一个出身,就要他在泥潭之中一辈子,又如何能忍得住不偏激?只是他的心到底不够狠,偏激却又偏得不彻底,才落得最终那般。
不是说他在逆水寒中做得对,毕竟自己受伤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可当伤害他的,是整个社会秩序呢?他仍然是错,却错得也算堪怜、可惜。
因此莫莫也希望给他一个不用去错的机会~
第八十八章
都说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恭谦未篡时。
总有许多东西; 只能留待时间来证明。
顾惜朝的才气正如他的少年不屈之意气一般锋锐;
一个照面、寥寥数语,
就足够向晓久在他那一篇叫诸葛太傅赞不绝口; 只可惜当日奉呈御览前十名之中、独他模样俊俏、才叫这么一个状元之才屈就探花之位的文章之外; 进一步肯定这个年青人的才气。
然才气是否能切实运用到现实中来; 而不仅仅只是纸上谈兵,就需要时间和实践的进一步验证了。
顾惜朝也毫不在乎别人的怀疑、质疑;
他只在乎就连愿意为他变法的皇帝、对他似乎也不是那么深信不疑。
不过这种在乎不会让顾惜朝剑走偏锋,
他只会在推行新法一事上,更加费心费力。
——向晓久今日除了见诸葛太傅和傅宰辅这两个老狐狸; 也就见了冷血和顾惜朝两个小年轻。
——然后两个老狐狸都承诺表态在推行新法上的不遗余力; 两个小年轻也都给向晓久g一并扔过去历练了。
冷血身负公职,哪怕捕快和御前侍卫好像都和新法推行关系不大; 可也不能说是毫无干系。
新差事办得好或者不好; 如何奖或者罚; 倒不需要如何事先细说。
倒是顾惜朝这个身上功名都被依法剥夺了的,
向晓久旧很懂地给了他一个选择、和一个承诺:
“按理,便是新法颁发,你也当从县试一步步考出来。甚至在县试之前; 还需要为你之前的违法参考而受罚、赎罪。”
“不过看在旧律只明言不得参考、刑罚细致处却多只在追究冒名替考作弊诸事; 而今新法又已推行的份上;
这违法参考的处罚便先压着; 留待日后你有封侯拜相、官居一品的机会时; 以品阶赎——
但那也是要收利息的:
自你登科入仕之日起,每延迟十年,这降品阶的功绩便要多一回……”
这就是向晓久给的选择。
顾惜朝可以选择是要在年青时候多耽误数年光阴、
在科举入仕之前先将前罪赎了,
也可以选择先行记账、
日后加倍偿还。
向晓久给的这个选择,仿佛是要顾惜朝无从选择。
毕竟十年要多一次降品阶的大功——
而且还是能得一品封赏的大功
——不得封赏,这样的利息,乍一看,似乎比什么九出十三归还要更加高利贷。
好像稍微有点儿理智的人,都不会去“借”这样的“高利贷”。
顾惜朝却“借”得毫不犹豫、且感激涕零。
难道他是给“陛下因我变法”一事给冲昏了头,
冲得没了理智、甚至失了才智?
当然不是!
虽然顾惜朝确实欣喜若狂、感激莫名,只恨不得肝脑涂地,
为的却是“陛下信我日后必有封侯拜相、官居一品的机会,必能立下那样大功,且不只一次”!
顾惜朝是个越在泥潭之中滚打,越是不甘与不屈的男子。
顾惜朝还是个越是激动、感动、触动,越是理智与才智迸发的男儿。
——他只用了四天不到的时间,就将新法推行的细则写了厚厚一大叠的方案出来。
——关键是,诸葛太傅细细品阅、揣摩再三之后,觉得相当可行。
然后那个熬了四晚没睡的年青人就顶着一对黑眼圈、继续神采奕奕地投入到那一场轰轰烈烈的新法推行大业中去。
诸葛太傅则是袖着他那一份方案,在午后请求陛见。
“年青人性子到底急躁了些。”
他先是吹毛求疵地指出那一份方案的几处不足之处,
又将那几处不足和顾惜朝连熬数夜、今早赶出了方案还不肯稍微歇息的“急躁”联系起来,很是数落了一顿。
而后又毫不掩饰地展颜夸赞:
“不过年轻人就要有这么一份冲劲!”
“那小子果然不辜负陛下慧眼识珠、为他变法的一番苦心!”
“他日不管重夺探花,又或者进一步的状元、榜眼,陛下慧眼识珠的事迹,必定都是足以传唱千年的一段佳话。”
诸葛太傅可真不愧是能得先帝托孤,
又陪赵佶走过他登基初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