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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综武侠]凤舞九重天 完结+番外-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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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没有就退朝!”
  语罢匆匆甩袖而去。
  这个皇宫和向晓久经历过的都有些不太一样,
  这个皇帝留给向晓久的残留意识更是连裴寂都不如,
  好在身边跟着的内侍极为识趣,向晓久不过是一句“朕想静静”,那内侍就真把他引到一个极为清雅的静室之中。
  向晓久盘腿坐在罗汉床上,与宫九沟通了许久。
  直到向晓久自己头疼欲裂,宫九那边也再难坚持,两人才依依暂别。
  之后向晓久更是连静室都没有出,直接修炼恢复,直到次日上朝前不久方起。
  如此连着两天,向晓久都是如此匆匆,连饮食洗漱都极为敷衍。
  在这种情况下,向晓久甚至连这具皮囊的名字都无心探听,自然也不会惦记那已经按律处置的顾惜朝。
  直到第三天午后不久,太傅诸葛正我——
  也即是向晓久刚来第一天的时候,同意“按律处置”之后,焦急着想要继续陈情的那些人之中,站得离丹陛最近的那个人
  ——再次入宫求见。
  老实说,向晓久对那天仍不死心着想要违反律例的家伙们,原本很有几分先入为主的不喜。
  不过这几天下来,虽说向晓久日日早朝都仍有几分心不在焉,好歹也看出那些家伙仿佛不算很糟糕。
  也因此,才会在和宫九再次不得不暂别之后,忍着精神耗损过度、疼痛欲裂的脑袋,允诸葛太傅请见。
  并且忍住了,没在这老家伙开口又是“顾惜朝”的时候,立刻将他叉出宫去,
  反而客客气气赐座、赏茶,
  且由他说。
  也亏得向晓久多了这一点点耐心。
  才能搞明白,自己刚来的第一天、下达的第一道圣旨,都干了什么好事!
  ——剥夺新科探花的功名!
  ——只因为据说那位探花郎出生贱籍?!
  ——最关键是,那探花郎据说十分真才实学……
  向晓久的脸,木了。
  那“降龙十八掌啊,我招招靠脸扛”的诡异rap再度在脑中欢脱回旋了。
  总觉得再这么下去的话,面皮将会成为全身上下,最无坚不摧的一个点呢!
  向晓久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
  头也更疼了。
  但除了忍着,又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毕竟是自己造的孽。
  向晓久拿出十足耐心。
  反而诸葛正我说着说着,察觉有些不对,仔细打量了一番向晓久的面色之后,止住话头,关切了两句。
  向晓久随口道了句近日是有些头疼,却又只说:
  “无甚大碍。”
  又道:
  “有法有律,自当依法按律办事,这是再没有错的。只是我近日想着,这‘贱籍’也着实有些没意思了。”
  “教坊司里头多是犯官家眷罚没的,也还有几分咎由自取,暂时不去说它。”
  “只外头许多流落烟花的女子,有几个是自己愿意的?
  朝廷抓不尽人口买卖,拦不住百姓家买儿卖女,
  却要那些可怜女子受一辈子艰难,连生下的儿女都要世世代代遭受歧视,
  如顾探花那样叫太傅欣赏看好的年轻人都不得出头……”
  向晓久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饶是诸葛正我堪称当代智慧超凡难得其右者,也再想不到皇帝能在百官眼皮子底下、在他护卫的皇城之中换了芯子去,
  这会子听向晓久这么一番真情流露,虽有几分疑心这位对那些可怜女子的怜悯,很有几分是小甜水巷的那位红角儿、那位艳传京华的绝妓白牡丹、也是风流文采足以傲视许多男儿的李姑娘、李师师的功劳,
  不过皇帝能由李师师进而怜悯天下可怜女子,太傅大人也就十分欣慰了。
  “那顾惜朝是否能够……”
  向晓久不等诸葛太傅说完,果断摇头:
  “因各种各样缘由,不得已落了贱籍自是可怜。然而法律就是法律。”
  微微抬头,向晓久凝视诸葛正我,慎重强调:
  “太傅监管六扇门,尤其要记住这一点。法律的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
  这话叫诸葛正我这样久于朝堂的,面上都不由带出几分古怪神色。
  向晓久察言观色的本事一般,不过就他近日收集的情报,约莫也猜得出几分。
  不过这个就是原身自己的孽债了,向晓久毫不脸疼:
  “过去是朕误了。却没想着,若是朕都带头随意玩弄律法,下面又该如何乱象?”
  “——想来也是给太傅添了许多麻烦罢?”
  诸葛正我连忙起身、连道“不敢”,状似惶恐,面上却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为君分忧、为民请命,何来辛苦一说?陛下能体谅此节,就是老臣之幸、天下万民之幸了。”
  此前向晓久只当这老太傅没眼色,尽说些法律早有规矩、皇帝早有定论的闲篇,
  这会子才发现老太傅仿佛是个据理力争的良臣,转眼又发现他原来也是个能将好话说得这般顺耳的人。
  向晓久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着实可怜这个仿佛还很不错的老太傅了。
  也不知道原身那个皇帝,原先该是折腾成何等模样?
  才能叫人才这么几句话、半点实惠都还没见着了,就这般老怀大慰、惊喜万分了?
  向晓久耐心等老人家激动够了,才又继续:
  “法律的尊严虽然不容挑衅,但不合时事的法律,却不是不容更改。”
  “正好,趁着顾探花那般才情、却如此遭遇的契机,就将贱籍抹了罢!”
  “当然想要消除天下贱籍,也不是一想就能成、一夕就能得的事。太傅少不得要劳烦三两年。”
  “倒是贱籍不得科举这一点,可以即刻改了。”
  “朕是皇帝,总不至于连这么一封圣旨都出不了宫门罢?”
  诸葛正我肃容恭立:“自然不会!”
  之前皇帝无心政事、只顾享乐的时候,出了多少乱命都没人拦得住?
  如今这明摆着怜悯黎民的——
  虽只怜悯其中叫皇帝看在眼底的那一小簇黎民,至少皇帝想着睁眼看名声了,
  诸葛正我可不就是欣慰得了不得了吗?
  岂有不尽心尽力、为君分忧的道理!
  向晓久微微颔首,先请老太傅坐下,才道:
  “既如此,就劳太傅将圣旨一并写了,直接颁发下去罢!”
  他淡淡一笑:
  “虽说春闱已过,焉知天下贱籍人等有无顾探花一般才情、却没他那胆子参加科举的?
  早一日下了明旨,也叫那些人早一日准备起来。
  就是顾探花……”
  向晓久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科的成绩是做不得数的,顾探花这个探花是暂时做不成啦!
  不过他既然有这般勇气,成了提醒朕贱籍之人亦是朕当怜惜顾恤之民的第一人,也该给他点儿好处的。”
  诸葛正我武艺不弱,文采也佳,向晓久这几句话功夫,他已经笔走龙蛇,将圣旨书就。
  侍立在向晓久身侧的米内侍立刻取了来,呈交御览,
  待向晓久点了头,这位一直和向晓久寸步不离、连静室里都跟进去守在角落的老内侍才又加盖玉玺。
  向晓久起身,亲手将圣旨交于诸葛太傅手上,温声道:
  “如今太傅既然接了旨,律令就算改了,只推行天下还需太傅费心。
  至于顾惜朝……”
  向晓久原想随口给一个恩赏,转念却又道:
  “太傅且引他来与朕见上一见罢。”
  毕竟耳听为虚,向晓久因着一心挂念宫九,已经自怼自脸一回了。
  如今虽越看这老太傅、越觉得是个忠臣好官,但他看人的能力也就一般,阿九偏又不在,还是多看两眼稳妥些。
  这般做派,反而叫诸葛太傅更觉社稷有望。
  只原身着实不靠谱,老太傅不敢赌这希望绵长几几许,少不得又趁机说了好些新事旧务的。
  不过向晓久才刚发现他在顾惜朝一事上的过分想当然,
  这会子便是许多事听着仿佛甚可,也不急着应下。
  单只应了一件免花石纲事,都并不把话说死,只说暂免今年罢了。
  便如此,也把诸葛太傅喜得无可无不可的,那叫人顺耳至极的好话更是说了一箩筐,向晓久不过一笑罢了。
  也是他这会子是只听着花石纲耳熟,还不知道这花石纲堪称当世耗损民力的第一无谓事,哪怕只暂停一年——
  须知如今才堪春闱,纵只停到今年腊月底,也很够民生暂且休息。
  况向晓久琢磨着便是暂时少了宫九双修,
  八九个月的时间也很够他修炼到足以打开把最要紧的那个荷包,
  因此越发大方,听着老太傅舌绽莲花的诚心恭维,也不计较他掺杂在好话里头,
  那句“如此,老臣便待圣上再拟一道圣旨,只命各地于来年端午前后,再议花石纲之事”的小狡猾了。
  荷包里什么都有的男人,就是这么底气十足呢!
  然而很快的,在诸葛太傅出宫之后不久,向晓久胸中的十足底气,就被其他的“气”给挤走了。
  怒气,郁气,怨气……
  说不清到底有多少气,总之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地生气!
  如果日后这具身体的主人,有机会如裴寂那般和向晓久面对面,向晓久一定会好好教他做人的!
  ——这家伙居然是赵佶!
  ——宋徽宗赵佶!
  ——那个昏庸、无能,性好奢侈、肆意享乐,又轻信佛道,最终致使靖康之变却无力回天,叫“华夏”二字彻底成了笑话的宋徽宗,赵佶!
  这具皮囊竟是赵佶!
  向晓久差点恶心吐了!
  千万别说什么靖康之变到底不比五胡乱华的祸害之大、绵延之长,
  且不说靖康之变对后头南宋的持续影响、以及最终导致元朝之中汉人几如猪狗的处境……
  至少那一场剧变,
  是狠狠将五胡乱华之后,华夏民族好不容易挺直起来的脊梁骨、那在五代十国之中也没彻底折断的脊梁,
  给硬生生送予人踩作碎片的!
  ——是的,是完完全全被踩成碎片了的。
  宋之羸弱或许并不只因赵佶奢靡昏庸而起,
  甚至就连他面对金人强势时,懦弱屈膝选择议和都还不算大事。
  顶天了也就是将那根脊梁踹出几道裂缝罢了。
  便是无识人之明,误信奸佞,最终叫金兵破城而入,甚至哪怕连带自己被劫掠北上……
  都只能叫那脊梁断成数截。
  最终将那数截脊梁骨双手奉上给人踩成碎片的,
  乃是赵佶百般忍辱、自忖负重,其实不过苟且偷生,
  叫金人多了许多羞辱宋人的缘由,
  也终教最有希望收复河山的那一位名将,竟成了政治苟且、皇家父子私心的牺牲品。
  说起来,向晓久“生”在大唐,缘在吕明,对于宋朝,不过是于宫九口中惊闻自身经历之后,查看唐朝往事之时,随便一翻罢了。
  靖康之耻、武穆之哀,却是随手一翻之间,就足以叫人耿耿于怀的。
  偏偏允了“莫须有”罪名的那个皇帝,是如今这具皮囊的亲儿子。
  导致靖康之变,更将华夏脊梁奉上给胡族彻底践踏成了碎片的,更是这具皮囊本身。
  ——如果可以选择,向晓久宁可长披一件日日新浸透了屎尿秽物的衣裳,都不愿穿上这么一身皮囊。
  ——可怜、可悲,又可恨的是,选无可选!
  无法自主抉择,确实是人生最可悲的事之一。
  而对于顾惜朝来说,无法自主抉择,就是人生最可悲的事,没有之一。
  ——因为那无法选择的出身,顾惜朝失去的,已经太多了。
  或许有着那样出身的人,天生就已经注定没有获得美好与光明的资格。
  偏偏顾惜朝又不肯认命。
  他一次次在泥潭之中挣扎着,努力想要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幻想着那就是救命的绳索。
  却一次又一次的,哪怕看起来已将救命的绳索握在手中,也总是只要一转眼,那绳索就如尘沙一般,滑落。
  无论将手握得多么紧。
  越是握紧,尘沙飞落得越快。
  越是爬得高,跌回泥潭之中时,也就越是更为脏污不堪。
  疼倒是不疼的,只因心已麻木。
  前一天还是御笔钦点、跨马游街。
  一日看尽长安花——
  哦,当然,如今宋以开封为都,看的也是开封花。
  但不管是什么花,总是此生最鲜艳明媚、充满希望的那一朵花。
  可悲的是,那一朵花甚至还来不及绽放,就又谢了。
  这如昙花一现般迅速凋谢的哀艳之花,
  落入泥潭的时候、所蔓延开的,
  是尚未消退殆尽的清香,
  又或者是叫人越发难耐的恶臭?
  阴暗牢房之中的顾惜朝,
  那平静道近乎冷静的面庞之下,
  是依然坚持他那竭力抓取一切绳索的执着,
  又或者已经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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