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凤舞九重天 完结+番外-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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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如何与夫婿享受鱼水之乐、如何加大或减少怀孕的几率等等,每个世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教导课程。
不至于将家族中的男孩和女孩混到一处教导,可从宋师道并不因宋玉致这么快听懂某些事情而感到吃惊,也能看得出来,那样的课程,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对方已经心知肚明了的。
这份心知肚明倒也不算错。
少年生理课确实很必须,男女平等教育也是很好的。
那种新婚前夜才由亲妈或其他亲近女性长辈羞羞答答教导两句的,才是女性歧视的表现呢!
二十来年致力于男女平权、如今还要继续搞事的双九,本很该为这份平等教育感到欣慰才是。
然而这会子,落实到具体情境之下,宋玉致的心知肚明却只叫双九着实尴尬。
向晓久似乎吃得急了,呛得连声咳嗽。
宫九这个原先一边剥荔枝、一边都要将眼珠子黏在向晓久身上的家伙,这会子却全无反应。
似乎全副心神都放到手上那小小的一颗荔枝上,仿佛他不是在剥荔枝壳,而是在剖析什么天地至理。
宫九如今修为越发精进,也确实轻而易举就做到剥个荔枝壳都暗含道韵。
连宋家兄妹这样在武功上不算十分有悟性的,一时都看呆了去。
宋家兄妹一发呆,向晓久的呛咳也恰巧就好了。
然而看呆归看呆,宋玉致回神之后,虽说确实又沉思了许久,细细整理了一番感悟,之后也没有再继续什么懂不懂的话题,奈何也没有彻底忘记前情。
宋玉致再次提起前事,着重点就要更严肃许多:
“蒙两位叔父看重,这些日子也和我说了许多您二位与家父商议之事,尤其教导我女权之事。”
“当然,要一步到位实现男女平权是极难得的,但就林十七娘故事,想来两位叔父也是认可夫妻之间,不拘男女,都是一心换一意地平等相处……
总不可能婚姻之中还要三心还二意,以面首男宠还妾侍通房吧?”
双九用力摇头。
宋玉致轻叹一声:
“既如此,两位叔父这般行事,又算什么呢?”
“我听闻李家世兄都呼裴叔父为‘阿父’的,想来纵是男子之间不兴三媒六聘的仪式,两位也该与夫妻无二才是。却又缘何插入旁人?”
宋玉致到底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虽说这些日子目光已经开阔许多,到底没看到女官是否自愿、是否需要女官自愿的问题上。
她之前所追逐的男女平权,说到底,还是在同等阶层的男女之间的平权。
可她能想不到,宫九也能不在乎,向晓久还能想不到吗?
向晓久想得到,而且还很在乎。
在乎到甚至能叫他暂时忽略了脑海之中,
那无限回旋的“降龙十八掌啊,我招招靠脸扛”的诡异rap。
问题是,
渊寂二人那明明极度亲密、却又毫不介意再挤进去几个人的诡异关系,
如今是连差点给恶心吐了的宫九都能平静面对了没错啦,
向晓久更是打一开始就在最初的那点儿不适应之后,很快就用“只要彼此心甘情愿,不曾伤害别人,个人作风问题最多算是道德层面问题,懒得理会”叫自己淡化了那一段了……
然而再怎么平静、淡化,遇着这般情境,又要如何解释那是前头渊寂的锅,不关我俩的事?
说不清的。
尤其是在还要利用渊寂二人身份的情况下。
宋玉致,是个英气勃发的女子。给寇仲二妻一妾也太可惜了。
第七十八章
“……玉致说得不错。之前那事是我们做差了。”
他一贯是个很愿意道歉的; 譬如当日对着苏少英; 向晓久道歉道得别提多利落诚心了。
只是这么给前身背锅的滋味,到底不太一样。
略憋屈。
然而用了人家的皮囊; 还有享受这个皮囊身份带来的便利好处,少不得也要背些孽债。
向晓久抹了一把脸,果断看开。
他这修为也是很高的了。
别看宋玉致陡然间就精通降龙十八掌、还招招怼脸来;
只要向晓久心上没有破绽; 宋玉致想凭自己破他的防,且还有得修行呢!
这不; 向晓久一旦看开; 不只脸上几分尬色霎时消弭,他还能重新夺回话题; 继续给宋玉致灌鸡汤。
大多数时候; 向晓久讲的道理总是特别有道理的。
当然也包括现下新开的这个论题:
平权; 不仅仅在于男女平权。
男女平权; 更不仅仅在于同一阶层的男女平权。
也许投胎在未来千万万年之后依然是个技术活; 智慧生物都免不了打娘胎里就天然的不平等。
但促使宋阀阀主、“天刀”宋缺,当年为了汉家正统连唯一挚爱梵清惠都各自转身的宋缺; 愿意放下执念,与李阀、慈航静斋; 乃至魔门种种,都求同存异、共同追求的梦想之国;
最直接的目标固然是强国保家; 不再使汉人有五胡乱华之惨剧;
可最基础的地基,不就在于容纳了人生而不同的异色之后,求一份基于法律之上、普世认同的生而平等吗?
无论高低胖瘦、贫富贵贱、男女老少;
无论选择了怎样的职业,和怎样的生活;
无论信仰的那一家道统,遵循的那一种风俗……
法律不会粗暴地去抹平投胎技巧带来的特色,却也要尽最大可能保证出生之后、社会环境之中的、法律意义之上的“平等”。
向晓久面不改色:
“从我之前一时失言透露出来的信息,你能看到我那私人生活之中、原先存在的错处,这一点很好。”
“有疑则问,且问且劝谏,也很好。”
“只注意到婚姻之中不能仍将三心还二意一点,眼光就还是窄了些。”
向晓久一旦看开,连认下“我的私人生活”也没有丝毫不适;
拿“我的私人生活”出来作为课题和宋玉致分析的时候,更是坦荡无比:
“女权要说真正实现的标准,最起码的,应该包括几点。”
“首先,女子有成亲的权力,也有不成亲的权力;
愿意成亲的女子,也应该有和伴侣平等协商,选择嫁人、招赘、或者平等结合不分嫁娶的权力;
当然,在婚姻之后,女子也应该有和男子一般,选择义绝、和离,以及在满足一定法定事由的情况下,单方面休弃的权力。”
“其次,女子也应该有自由选择是否生育的权力。
至少在未婚、或者虽然已婚但婚前签署过合法协议的时候,女子应该享有完全的,选择是否怀孕、怀孕是否打胎、愿意生产的话又要如何生产……
等等权力。”
“最重要的是,这些权力,并不仅限于在同阶层之间行使。”
“阶级始终存在。可阶级之间的差异绝对不应凌驾于法律之上。”
“阶级能保证你生来就是门阀贵女,
阶级能叫许多人若非有幸成为女官,不说活得如寻常村妇、很可能连活着都艰难——
当然这种艰难也是梦想之国迫切需要消除的顽疾之一,
不过我们暂时不去细说,只说阶级
——阶级的差异是难免的,但男女平权的目标,却绝对不该只限于叫门阀贵女能与贵族男子平权。”
“普通民女,即使成为宫女、女官,也应该享受那一份权力。”
“很高兴玉致你能有疑则问,且问且劝谏,
但如果能多问一声那两位女官是否出于自愿,如果不自愿如何被迫,如果自愿又是因何竟导致她们自愿……
那就更好了。”
对于宋玉致兄妹这样天生世家门阀的小姐公子来说,
阶级平权,远比男女平权要更匪夷所思。
女权的话,战乱之中的女子生存是要多几分艰难,隋末唐初到底还不是朱程理学将女子彻底打落尘埃的时候。
女家主、女阀主是不常见,但有慈航静斋、阴癸派等等以女子为宗主的门派在前,
宋缺愿意听一听宋玉致看到的风景,固然叫宋家兄妹惊喜,却也不算十分震惊。
阶级平权,却又不同了。
纵使是宋师道这样公认的温柔谦和之人,照样是个习惯了奴婢部曲之辈。
尤其女婢,世家门阀,哪一家又会少了歌姬舞伎?
可歌姬舞伎之外的女婢姣童,再怎么得主人家欢心,真到了必要的时候,又哪里真有什么选择权力?
也就是宋阀数百年退居岭南,对外交流少了些,又有个不与异族通婚的家规在——
这家规不只约束小姐公子们,就是部曲奴婢也是尽可能讲究,
因此近身的多是纯血汉人,而近身的纯血汉人们,舍得推出去做歌姬舞伎之用的时候也不多罢了。
然而也是见惯,也觉寻常的。
远的不说,就是宋家兄妹在了解寇仲的时候,不也曾听得一桩情报,
说是寇仲和徐子陵将瓦岗寨翟让之女翟娇的一个近身婢女认作姐姐,
结果那女婢姐姐因念着翟娇“素日待她几乎与姐妹无异”的情分、非要回瓦岗寨,可她那小姐又何尝能护得住她?
真遇着个分量够的,不也由着翟让令她陪客了么?
说是被人要走的时候翟娇恰好不在,但在了又能如何?就如同她事后知晓,不也未能如何么?
宋家兄妹也听说寇仲和徐子陵兄弟俩为此很是愤懑,甚至据闻还下了心思要杀当日要走素素——即那女婢姐姐——之人,却又何曾对翟让如何?
哪怕没有素素劝说“老爷也是不得已”,寇徐二人也不过嫌他不是好人,要带素素一走了之罢了。
要素素的人当杀,叫素素去陪客的“主子”不过见弃。
可见世人对于主奴阶级,是何等认可。
如今向晓久却要与宋家兄妹说阶级平权。
漫说直面向晓久的宋玉致有些呆,就是宋师道,也忍不住开口:
“自来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又自古律令即有良贱不婚等限制,可见人生而不同,礼法也是自古认可的……”
向晓久淡然反问:
“什么是礼?什么是法?夏启之前何曾有家天下之礼,始皇之前又何曾有皇帝集权、郡县制天下之法?”
“若何事都只看‘自古认可’,何来羲皇代娲皇,又岂有今日宋阀主许看玉致眼中风景、又有你之欣喜甘愿?”
“就是那开了家天下的大禹,又凭什么与禅位的尧舜同为古之圣君?”
宋师道无言以对。
倒是宋玉致,乍听闻阶级平权时,最呆的是她;
被向晓久这么一通叨叨下来,眼睛陡然发亮的,竟又还是她。
“我有点明白向伯父的意思了——
这世间万事万物,变才是常态,不变只是暂时的。”
“凭他什么至圣至贤立下的礼法,凭那礼法过往适用了多少岁月……
‘适用’也都是暂时的。
若死守着不做任何改变,终免不了要被淘汰;
想要万古长存的,就免不了要做些改变。”
宋师道的眉峰仍旧未展:
“变了也未必能万古长存……”
不待双九回话,宋玉致已经斩钉截铁地:
“流水未必绝对不腐,腐水未必只因静故。然而死水却必定要落个臭不可闻!”
她伸出手,十分豪迈地一拍宋师道肩头:
“兄长呀!你明明也不是个十分循规蹈矩的,否则我宋家儿郎都以及冠成家,兄长缘何至今孤身一人?
你遇着那位傅姑娘的时候,可是都二十好几啦!”
“都不是什么规矩人,何必非要在更不必要的地方拘泥规矩事?”
宋师道苦笑:
“一旦礼下于庶人,恐宋阀再不复存在了……”
宋玉致耸耸肩:
“你不是还挺高兴阿爹愿意听我看到的风景,挺放心以后可以无所牵绊地去傅姑娘那儿结庐而居吗?又何必操心什么宋阀日后?”
“如今掌着宋阀的是阿爹,接受两位叔父‘梦想之国’设想的也是阿爹。”
“以后支撑宋阀的是我,接受阶级平权观念的也是我。”
“宋阀存在与否,又会以怎样的姿态存在或者消失,都只是我和阿爹需要考虑的。”
“兄长不需忧心太过。”
宋玉致这话着实不客气,然而宋师道听着听着,竟是面上苦涩尽退:
“不错。阿爹选择的道路,总不会错的。玉致你若能真叫阿爹认可你看到的‘风景’,也肯定比我强。”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竟是就此放松下来。
接下来不管双九给宋玉致灌了什么鸡汤、宋玉致又生了什么感悟,宋师道只管一言不发。
不管听不听得懂,都只管听着。
无论眼下心中是否赞同,也都只管先加下来再说。
态度端正得一如当年宋缺亲自传授他武功时的模样。
虽然宋缺当年对着这样的宋师道,只坚持了不过数月就将他打发给宋智宋鲁那哥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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