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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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远朝曾姨使了个眼色,指指门外,曾姨忧心忡忡地走开。然后肖远拉上肖崇山,肖崇山还想接着盯沈凌风,肖远压低嗓音:“老肖,许默这是心病,只能心药医。”
肖崇山冷哼,转身和肖远离开餐厅。
“为什么?”沈凌风将他抱起来,驾轻就熟,就那么抱着,也没急放回轮椅上。
许默不说话,垂低眼帘,盯着自己膝盖,膝盖下是软绵无力的小腿,他叹口气:“我是个残废,没什么能给你的 ,楚家也还你了,走的时候,拿了点现金,其他的 …都还你了。”
“我不需要。”沈凌风沉声回绝。
许默身体一僵,撇了下嘴角:“随便你吧。”
反正他也什么都没有了,凡是沈医生要的 ,一无所有的许二少,自然也全都给不起了。
沈凌风将他放回轮椅,重新用纸团卡住,许默这回没挣扎了,垂低眼帘默默地看着。
沈凌风找来干净的瓷碗,舀饭挑菜,事必躬亲,喂到许默嘴巴边上:“我们聊聊,行不行 ?”
许默张开嘴,就着沈凌风送来的,咀嚼吞咽。
沈医生细心地挑去葱姜蒜花椒等一系列配料,才小心翼翼地喂给他。
“许默,”沈凌风看他吃得差不多,才出声询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去日本之前你就打定主意离开,对吗?你和我结婚,只是为了转移财产,是吗?”
许默撩起眼皮,轻飘飘地扫他一眼,手机被搁在旁边的玻璃圆几上,他够不着,只好坐着发呆。
不过发呆于他而言,已是生活常态。
沈凌风问了很多,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可许默一句不答,只凝视着虚空。
沈凌风就像在对一座石像祈祷,无论他如何恳求询问,对方始终沉默不言。那些堆积在许默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沈凌风探长手臂,竭尽全力,也无法触及。
许默什么也没想,大脑放空。
是的,楚秉均,沈凌风,或者其他人,他们都知道许默把楚婉君之死怪在自己身上,他们都以为,那是一场旅行中的意外。而这样的意外,经常出现。
意外落在谁头上,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但许默心里清楚,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那场意外本可以不发生 ,是楚婉君告诉他真相后,许默气急败坏夺门而逃,楚婉君踩着高跟鞋追上他,她甚至扭伤脚踝。
许默自暴自弃地甩方向盘,楚婉君明明煞白着脸提醒他开慢些,直到那辆货车冲出来,最后一刻,楚婉君都在保护他。
她挡在他面前,真像极一位,伟大的母亲。
如果不是许默头脑发热,如果那天副驾上没有楚婉君,她不会死。
她会活着,像往常一样,在社交软件上po好看的照片,臭不要脸地自称18岁少女,毕竟她和许默一起出门,他们都说母子俩像姐弟,她会做好吃的甜点,如果许默不夸她,她就会有小脾气。
许默曾经问过她,许宏业对她根本不上心,他问她:“妈妈,你难过吗?”
楚婉君就挽起他的胳膊,轻轻摇晃:“有什么好难过的 ,如果不是他,我怎么能有你这样好的孩子?”
楚婉君从来都很好,是他不配。
沈凌风也是,沈医生从来都很好,是他不配。
他做了错事,却再也无法偿还。
而这些,许默不敢告诉任何人,楚秉均,沈凌风,肖崇山或者肖远,他不敢跟他们说,只有憋在自己心里,如果说了,他们会不会嫌弃鄙夷,纷纷离他而去。
许默自认没那个胆子,干脆不说,沉默,任由旁人揣测。
他可以做一切坏事,让沈凌风厌恶他,却唯独不敢,说出楚婉君死去的真相。
除了沉默,他无能为力。
为什么偏偏,他贪恋的人是沈凌风呢?
难道世间,真是造化弄人?
“许默!”沈凌风动容,那样急迫地看着他,两只手紧紧攥住轮椅扶手,他站在他面前,躬身寻找他的眼睛:“说句话。”
“你回去吧。”许默疲惫道:“蒋傻子在找你。”
翻来覆去,只有这句,你回去吧,蒋铭轩在找你。
“我不喜欢蒋铭轩,你不知道吗?”沈凌风质问他。
许默愣住,眨了下眼睛,狐疑地问:“那你喜欢什么?”
“你。”沈医生毫不迟疑。
许默似乎惊呆了,傻傻地看他,目露茫然,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相信,他张了张嘴:“这个,离婚了啊,不用再装了。”
许默大抵觉着好笑,咧开嘴角,轻声说:“虚情假意的时候,不要装得那么正经,我会当真的 。”
沈凌风瞪著他,许默满脸无辜,沈医生泄气皮球般跌坐回去,大脑袋垂低,整个人都颓丧起来。
“去找蒋铭轩吧,”许默柔声道,他似乎从来没用过这样温柔的语气,规劝沈医生,“我好不容易才将他救回来,他在等你。”
“那你怎么办?”沈凌风气急败坏地问。
许默伸手,指向装修精致的肖家客厅:“呆在这儿呀,我舅舅家。”
沈凌风就那样直直地盯住他,许默被他盯得心里发怵:“你工作很忙,也该回去了,别在临安耽搁时间。”
“离婚协议书,我不会签字。”沈凌风简直咬牙切齿,他甚至想找点什么来气气许默:“那玩意儿我撕了。”
“……”许默无语:“结婚证你撕了,离婚书你还撕。”
“结婚证在我这儿,我去民政局,找他们做了新的。”沈凌风一直带在身上,摸着胸口,忙从外套内兜里掏出来,展开递到许默面前。
许默却没看,曾经视若珍宝,和银杏叶书签一起放在橱柜最里层的东西,竟也有弃如敝履的一天,他苦笑:“做这个干嘛,反正都要离的。”
“不离,我不离开你。”沈凌风一字一顿,就像承诺那样郑重。
许默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喃喃开口:“沈凌风,你有毛病。”
沈凌风将结婚证珍而重之地揣起来,朝他笑。他很少笑,笑起来颇显年轻,就像公园里打球的阳光青年。
沈凌风伸手摸了摸许默的脑袋,许默斜歪头躲开:“但是我想离。”
沈医生大手僵在半空,默默地收回来,弯身取出纸团,再站起来推动轮椅:“回屋里说。”
许默没给他岔开话题的机会:“我们结束了。”
“当初你也说了,蒋铭轩回来,我们离婚,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许默回头,仰面望向他,认真道:“沈凌风,我没有再强迫你,我有的 ,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不回去呢?去过你的生活,做你想做的事,那样,妈妈在天之灵,才会安心。”
许默低下头:“你不用管我。”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和妈妈一样,我们都希望你幸福,以前我做错了,希望你原谅我。”
轮椅停下来,沈凌风没推。
许默交握双手,弓背缩肩,茫然看向前方脚下。
“你说你做错了。”沈凌风在他背后沉声开口。
许默点点头:“嗯。”
“那么丢下楚家,抛下我,一声不吭地消失,让我找了你很久,这就是你的偿还?”沈凌风厉声质问。
许默迷茫:“那你想要什么?”
沈凌风自身后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牢牢桎梏在轮椅中:“你说你有的都给我,那你的身体,要不也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沉迷游戏,日益不想码字QAQ
第37章
爱也好; 恨也罢,都是一个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
——
许默坐在床沿边; 两条光洁修长的腿无力垂落,长裤褪去; 大腿搭上毛毯; 他茫然望向沈凌风,不明所以:“不做么?”
他以为沈凌风只是来找他发泄,或许做过之后就回去了,许默虽然抗拒; 却并未拒绝,任由沈医生扒了他的裤子。
可是,沈凌风没有上他,他让许默坐在床边; 然后问他冷不冷,许默不说话; 他兀自取来毛毯搭在他大腿上。
然后沈医生找来小板凳在许默面前坐下,塑料小圆凳很矮; 总让人觉得承不住男人高大身躯。
沈凌风把许默的手机交还给他:“你玩吧。”
许默怔怔地; 一脸莫名其妙,将手机接过来; 心不在焉地刷论坛。
他的全副身心几乎都放在沈凌风一举一动上; 神经完全被对方牵着走; 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所以好奇、心慌意乱。
那双滚烫的手触及小腿皮肤,许默能感觉到,像寒冷冬天贴上暖宝宝; 热意蔓延而上,他忍不住轻微颤栗,两手后撑试图退后。
“不要。”许默抗拒。
沈凌风抬头看他一眼,埋下脑袋,认真地揉捏起来,来临安前,他特意和院里按摩师交流过,一有空就去看他们帮助病人复健,那时想着学会了好照顾许默,只要许默还能回到他身边。
“……”许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息颤抖,他干脆后仰躺平,伸手搭上额头,出神地凝视天花板,手机掉下来,砸到心口,有点疼。
“唔。”许默按住胸口,沈凌风紧张地问他:“怎么了,疼吗?”
“不 。”许默仍旧僵硬和抗拒:“你不要这样。”
“怎样?”
许默又不说话,一阵沉默不言,不安地攥紧手机,木然着脸。
沈凌风便仔细按住穴位,轻重有致地揉压。
许默抬高眼睛望向头顶,他头朝向那边是窗户,窗子很大,也很高,极目望去,能瞥见夜空,一片浓郁的暗黄色,他知道那是因为城市灯火辉映,所以黑夜没那么黑。
“不要……”
沈凌风揉捏的动作愈发缓慢。
“不要对我好。”许默闷闷地。
万籁俱寂,晚风轻敲门窗,闭上眼睛,似乎能听见浅草窸窣,也许有虫鸣,微弱、细小的响动,这个冬天过去,再等等,春天就要来了。
沈凌风勾起唇角,柔声问他:“为什么不对你好?”
“……”因为我不配。许默抬手盖住眼睛:“不值得。”
“对我来说,值得。”沈凌风一口回绝:“你的想法不重要。”
许默紧紧闭上嘴,也是,沈医生向来强硬。他怎么想,对沈凌风而言,无关紧要。
大约过去了好几分钟,许默实在憋得心慌,沈凌风专心致志地为他按摩双腿,压根不开口,许默憋不住了,低声说:“沈凌风,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一副老师回答学生的温和语气,好像许默真的在请教他问题似的。
“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楚家还给你了,蒋铭轩的病也治好了,离婚书也送到你手上,我再也不能威胁强迫你…我身上,已经没什么好给你的。”
许默扭头,床脚正对的橱柜上,摆放着细颈圆底玻璃花瓶,盛放他亲手布置的满天星,屋内灯光昏暗,照亮了床头,却没能将光线送到那束满天星身边。
“我没有钱了。”许默安安静静地说:“和外公道别后,也没再想过回楚家。所以我不会和你…或者许云泽抢些什么。你懂我的意思吗?”
回应他的是沈凌风加重力道的揉捏,五指嵌入肉里,狠狠地捏着,看似揉捏穴位,其实恨不得撬开许默脑子,看看里边都装了什么东西,到底是恨,恨得磨牙砺齿偏偏要隐忍不言。
喜欢究竟是个折磨人的玩意儿。
从前折磨许默,现在折磨他。
“回去吧。”许默三句不离这个:“不用管我。”
沈凌风轻拍他小腿,轻响,嗓音沙哑地开口:“你就这么想我离开你。”
“……对。”
许默受不了沈凌风的好,尽管他曾无数次希冀,有朝一日,就像对待蒋铭轩,沈凌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饿了有人做饭,冷了有人添衣,病了有人照顾,醒来时被另一人圈在怀里,睡不着身边有他轻拍他手臂,岁月是安宁的,偏偏安宁最难得。
楚婉君因他而死,他越安宁,就越愧疚,越不得安宁。
他可以不强求,却并不代表他能放下。
沈凌风怎么可以对他好,许默害死了他的亲生母亲。
许默答完后,沈凌风也无话可说,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没过多久,沈凌风找来棉裤让他套上,许默不要他抱,自己掀开被子,双臂刨着床面,把自己塞进被窝,转过身背对沈凌风,闭上眼睛。
“许默,我可以离开你。”身后伫立未动的人说道。
床上躺着的终于把自欺欺人闭上的眼睛睁开,没回头,木然凝视虚空,沈凌风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可以离婚。”
“可以不在一起。”
“但要等你好起来。”
“在这之前,凡事你都要听我的。”
“许默。”
“听明白了?”
“许默,说话。”
被窝下的身体挪了挪,许默示意他知道了,枕头处的脑袋缩进被子下,点点头。
“我的假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