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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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默捧住热牛奶,小口小口地抿着,没什么胃口,早上起来肚子也没饿,一眼扫过沈凌风准备的早餐,只觉索然无味。
客观地讲,沈医生准备的早餐品种丰富、营养均衡,味道应该也还行,但许默就是,吃不下,他盯着果盘发呆。
沈凌风见他只抱牛奶喝,其他的动也不动,忍不住催促:“吃啊。”
许默抬眼,冲他笑了下,低头接着喝牛奶:“沈凌风,你会记得昨晚吗?”
“昨晚?”
“记得我是许默,”他语气郑重 ,“不是蒋铭轩。”
“会。”
“真的?”
“真的。”
许默咧开嘴傻笑。
沈凌风深吸口气,不知何故,心里堵得慌,他确定许默有什么瞒着他,但许默又能瞒他什么呢?
两人在海滩边待到月底。
许默不常出门,海边风大,他缩在屋里裹着毛毯玩手机,沈凌风偶尔出门走走,见到新奇玩意儿便带回来给许默瞧。
许默拔了手机卡,是故接不到国内电话。沈凌风就不一样了,他工作繁忙,就算走开一段时间,电话也响个不停。
许默嫌吵,沈凌风把来电改震动,每次出门接通跨洋电话。
离开的前一天,许默又去看了那座石像,对她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沈凌风跟德川打听,为什么许默特别在乎石像,德川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依旧在北美转机,月初落地。
楚家人特意派人来接机,他们见到许默后都毕恭毕敬地喊少爷。只有这一刻,沈凌风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许默的确是个小少爷,无论走哪儿去都是前呼后拥,如果许默想,他根本不会缺朋少友。
当初,许默怎么就盯上他了 ?
司机拉开车后座门,弯身朝许默鞠躬:“少爷请。”
许默一回头,沈凌风没跟上来,远远地看着他,许默拧着眉毛:“沈医生?”
司机站起身,循他的目光望向伫立未动的沈凌风,形容冷漠,完全没有在许默面前的恭敬,因为对他来说,只有许默才是主子。
沈凌风步上前,笑了下:“来接你的排场倒挺大。”
“以后都是你的。”许默小声嘀咕,沈凌风没听清:“什么?”
许默摇头。
楚老爷子刚出院没多久,精神头还行,稍显病态,许默一回楚家庭院,立刻去见了老太爷。
楚秉均七十有六,家中三代同堂,他膝下就两个女儿,大的嫁去新加坡做富豪太太,小的便是楚婉君,嫁入林家。
楚老爷子向来疼小的,楚婉君离世,他悲伤到几度昏厥,本来矍铄的身子骨,一夕间倒下去,再难支撑。
许默穿过花园,推动轮椅,沿回廊缓行,车轮压地,错落有致地闷响。
院里的小池流水清澈,岸边岩石上生出青苔,巨大的梧桐树遮出一片绿荫,青石水缸中几苗金鱼游弋,小枫叶林枝叶簌簌,微风拂来,许默在推拉门前驻足。
“外公。”许默轻声唤道。
“小默,”老人声音苍老,尽显疲态,却能听出欣喜,“你回来啦。”
许默拉开门,楚秉均坐在榻榻米上休息,朝他招手:“进来坐。”
许默推着轮椅进去,合上门,到他身前,望向楚秉均:“外公,我把他带回来了。”
楚秉均低头瞅着金丝楠木矮几,眼珠动了动,叹口气:“你妈妈说,不必认回他。你怎么还——”
“不是我妈妈。”许默打断他,他跪坐在楚秉均身前,一字一句地:“您知道,她不是。楚阿姨…永远是我的亲人,但…她不是。”
“许默!”楚秉均语带责备,流露出些许不悦。
许默弓着上身,颓唐地坐回去,两只手撑住扶手,良久,深吸口气:“外公,这么多年,我该知足了 。往后,尘归尘土归土。”
楚秉均看着他,这些年,许默养在膝下,他是什么个性,老爷子一眼便能看透,许默骨子里执拗得很,他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何况楚婉君离世,对他打击太大。许默比他们任何人都难过,却没人能安慰他。
“你大姨,”楚秉均不愿争论,转而言他,“明天回来。”
“嗯,楚钦跟我说了,大姨拿到DNA检验报告。”许默交握双手:“但是她不知道,沈凌风才是…”许默摇头:“她以为她赢了。”
楚秉均叹气:“为难你。”
“结婚这段时间,借婚姻关系,我名下的财产都转移给了他,包括许家那部分,是当初许云泽没能夺走的。”许默交握双手:“外公,事情该办的办完,我也该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又锁我又锁我!!
啊啊啊啊啊啊狗比jj我吃了你啊啊啊啊啊!!!!
暴风哭泣。jpg
第30章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楚秉均问他。
许默低下头; 想了想,轻声答:“明天早上吧,大姨回来前。”
“去哪里?”楚秉均不舍:“还回来么?”
许默苦笑; 摇头:“不回来了。”
楚秉均沉默,许默推动轮椅; 离开老爷子居住的后院。
沈凌风还在招待客人的前院里等他; 伫立在摆满象棋的石桌前,研究残棋。
“沈医生。”许默唤他,沈凌风抬头,循声望去:“许默。”
许默朝他招手。
沈凌风大步流星地步过去; 两只手下意识搭在轮椅把手上,推着他往内院走,很慢,似在漫步闲谈:“见过你外公了?”
“嗯。”
许默答完; 沈凌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也沉默; 两人静静地迈过回廊,漫无目的地闲逛。
许默还没有告诉沈凌风; 蒋铭轩在哪里。沈凌风未曾多想; 开口问他:“铭轩也住这里吗?”
许默微怔,点了点头:“嗯。”
他心里有些乱; 既然打定主意离开; 许默自然不会留下; 也意味着,也许今天和今天晚上,是他最后能留在沈凌风身边的时间,可事已至此; 沈凌风肯定心心念念着蒋铭轩。
沈凌风不会陪他度过最后这几个小时,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人要陪伴。
到底,他也只是沈医生生命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德川!”许默喊道,德川本来不近不远地跟在两人身后,闻言上前:“少爷。”
“带沈医生去找蒋傻子。”许默抬手一指。
德川了然:“是,少爷。”他望向沈凌风:“沈先生,我带您去。”
沈凌风放开轮椅,与故友重逢,自然心中雀跃,低声问许默:“咱俩一块儿去?”
“不了,”许默抬头,冲他笑,“我好累,想睡觉。”
许默体弱,经常感到疲惫,沈凌风不疑有他,且这是在楚家,不担心没人照顾许默,于是也没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醒来了告诉我。”
“好。”许默点头。
德川领上沈凌风去侧院,沈凌风一回头,许默冲他挥手,脸上带着笑容,就像很久以前,他们还是朋友,许默总是那样笑眯眯地看他。
沈凌风也对他挥手,那时,他没想到,这一面,险些成为永别。
晚上楚家招待沈凌风这位客人,准备了丰富晚餐,许默没露面,沈凌风和蒋铭轩重逢,一时疏忽,竟也忘记担心许默不吃晚餐这回事,只在餐桌上问德川:“许默呢?”
德川恭恭敬敬地,如实回答他:“少爷还在睡觉。”
蒋铭轩在旁边插嘴:“许默再睡,就成懒猪啦。”
德川笑了下,沈凌风想想这两天坐飞机,确实累着了,便也放他睡去。
蒋铭轩恨不得与沈凌风独处机会再多些,想着明天再去看许默,也不再过问许默下落,叽叽喳喳地和沈凌风说起这三月来在日本的见闻。
蒋铭轩身体好之后,许默大发慈悲放他出去玩,蒋铭轩得了机会游遍日本,去了富士山脚下看雪,又到大阪尝章鱼烧,神社里的小鹿,竟然不怕人。
沈凌风目光柔和地听,不时点头。
两个人用罢晚餐,便在庭院中闲逛,蒋铭轩认得路,带他四处转悠,在水池前驻足,借着月光,顿时浮上心事:“沈哥…”
沈凌风回头:“嗯?怎么了?”
那时许默躲在暗处,因那两人恰好转到他住的地方,不幸地撞上了。许默靠着轮椅椅背,面上无甚情绪地看着他们。
蒋铭轩低下头,实在羞赧,支支吾吾说不清话。许默看他那模样,便猜到怎么回事,好笑地摸出手机给他发短信。
蒋铭轩正要放弃,短信提示音叮了声,他借故掩饰尴尬,手忙脚乱打开,来信人许默:放心吧,他也喜欢你。
除了沈凌风,蒋铭轩最相信的人就是许默,许默不惜代价治好了他的病,他进手术室命悬一线,是许默在手术室外等了一整夜,他术后隔离,也是许默衣不解带地陪伴他。
所以许默说沈凌风喜欢他,蒋铭轩就信。
他咽口唾沫,顿时充满勇气,揣回手机,借着月光望向沈凌风:“沈哥,上回,许默他说…说你…喜、喜欢——”
他话里未落,沈凌风却打断他:“铭轩,许默最爱胡言乱语。”
拒绝得比谁都干脆。
蒋铭轩的笑容僵在脸上。
许默发完短信,便转身离去,未曾看见沈凌风僵硬的神情,和蒋铭轩蓦然悲伤的脸。
那时许默只是想,折磨了沈凌风这么久,他到底,也算做了件好事吧。
不曾心痛,只是前所未有的平静,那些挣扎、失落、愤怒和不舍,终究化为烟云,弥散在那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中。
许默抬头望天,明月高悬。
“不见了,”他轻笑呢喃,“沈医生。”
他还了沈凌风一个活蹦乱跳的蒋铭轩,也将楚家还给他,希望以后,沈凌风不再记恨他,如果他忘了许默,也好,就忘了吧。
没什么可惦记的 ,于沈凌风如此,于许默亦然。
翌日天未亮时,德川将许默送上回国的飞机,许默没有与任何人道别,独自踏上回国路。他还没想好回国后要做什么,带了一张卡,身上揣了现金,许默坐在飞机上想,回去了再说吧。
·
一个月后。
深夜,沈凌风忙完手术,待在值班室没走。
陈明瞅着他,面容憔悴,眼睛周围浓浓的黑眼圈,比之前颓唐一大截,几乎看不出昔日沈医生有多精神亮堂。
沈凌风就像霜打过的茄子,从日本回来后,愈发沉默寡言,成日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很少回家,几乎住在医院,敬业得令人发指,也令人担心。
一众同事不敢问他在日本发生了什么,许默又去了哪里,生怕触及禁区。沈凌风也从来没提过许默。
陈明觉着再这样下去,沈凌风恐怕要病倒,任他是钢铁人,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于是大着胆子出声:“沈医生。”
沈凌风头也没抬,低头翻阅病例:“有事?”
“你回去休息吧要不 ,你都连轴转多久了,又不是超人,能吃得消?”
“我没事。”沈凌风揉捏眉心,嗓音几许沙哑。
“回去。”陈明抢了他手里的病例:“沈凌风,你有事,你回去想清楚。”
沈凌风豁然起身,陈明退后半步,沈凌风那双黑如曜石的眼沉沉盯住他。
陈明心里直发怵,刚想将病例还给他,沈凌风转身出了值班室,走了。陈明大松口气。
凌晨一点过,沈凌风不想回家,在河边游荡,像个幽灵,回去了也睡不着,他已经两三天没合眼,合上眼便想许默。
想他去哪儿,他的身体能不能支撑。
那天早上在楚家庭院,他没有见到许默,直到中午,楚老太爷寿辰宴席,他也没有见到许默,只是入座后,像个傻子一样,被楚秉均告知,他才是楚婉君的亲生儿子。
沈凌风怀疑他们在开玩笑,楚老太爷却出示了DNA检验报告,然后对他说,是许默将他带回楚家。
他们还接来了沈爸和沈妈,沈家夫妇没落泪也没惊讶,平平静静地告诉他,他的母亲就是楚婉君。
直到那时,沈凌风才明白,许默究竟独自承担了多少,在古巴,那座石像,才是他的生母。
那时许默看到她,究竟心里所思所想,沈凌风同样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许默冲向大海,如果他不在他身边,那时许默就没了。
而许默无声无息消失的时候,沈凌风并不在他身边。
没有人知道许默去了哪里,他仿佛是幻象,只存在于沈凌风的记忆中。
德川只说,许默回国了。
沈凌风连夜赶回国内,可许默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人,他又该去哪里找他?
许默从来都没有亲人,失去楚家后,他就一无所有了。
沈凌风颓唐地跌坐在长条椅上,疲惫仰头,伸手盖住眼睛,长长叹气。
以前许默变着花样儿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他嫌他烦,现在他求他出现,求他露面,无论他如何难过心痛,许默都不再出现。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