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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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默不接,沈凌风颇有耐心,喂到他嘴巴边上,等着许默张嘴。
于是这样僵持了,许默牙关紧闭,沈凌风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揉捏。
连楚钦都看不下去了,嘿嘿一笑:“哥,你就吃一口吧,沈哥也不容易。”
“不容易什么?”许默扭头盯住她:“带回来不容易,还是到饭店下单很难?”
楚钦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哥。”
沈凌风说:“小孩子脾气。”
许默张嘴说话的间隙,烤鸭趁机塞进他嘴巴里,还挺香,恰好许默等外卖等饿了,也没过多挣扎,顺口嚼着咽进肚子里,一张脸冷冰冰地板着,似乎很勉为其难。
外卖到了。
楚钦如蒙大赦,冲过去抱起两人份的晚餐,表示她一个人可以,许默就不要浪费沈医生一番好心,吃烤鸭去吧。
沈医生心想小姑子真懂事,弓背哈腰地伺候许少爷用餐。
楚钦感觉自己有点碍眼,恰完外卖立刻撒丫子溜了。
许默饱了肚皮,沈凌风才就着剩下的吃干净。
许默推动轮椅到客厅落地窗前,沈凌风收拾了圆几,步过去,立在他身后:“想什么?”
许默并不回他,沈凌风自觉无趣,开电视跳到插花节目。
许默终于有动静了,扭了下脑袋,转过头来,直直地盯住他。沈凌风嘴角抽了抽,咧嘴一笑:“许默。”
他将许默推回电视机前,问许默坐着累不累。
许默不说话,沈凌风兀自将他抱起来坐回沙发,让许默倚着他肩头。许默张嘴打哈欠,沈凌风拍了拍他的脑袋。
“无聊。”许默说,沈凌风想了想:“玩点什么?”
“没兴趣。”许默闭上眼睛。
沈凌风是医生,医生总是容易察觉变化,心理的、生理的。许默连每晚必看的插花节目都不看了,沈凌风盯着液晶屏幕沉思,插花师正在解释不同颜色郁金香的花语。
许默不说话,沈凌风主动搭讪:“那啥,我记得你说,你在荷兰有片郁金香园。”
身边人仍旧不开口,沈凌风锲而不舍地继续:“红色郁金香,爱与告白,你知道吗?”
“……”
“黑色郁金香,神秘高贵。”
“……”
“许默。”沈凌风低声。
“不想看。”许默困倦:“吵闹。”
“嗯。”沈凌风抻长胳膊捞住他。许默阖眸浅眠。
沈凌风干脆将他抱起来放回被窝里,许默睁眼,盯着天花板。沈凌风发现他最近老是出神,定定地盯着一个地方,像在发呆,又像丢了魂。
沈凌风脱了鞋子外套,撩起被子钻进去,许默一动不动地,也没让滚蛋。沈凌风环过他腰间,握着许默的手,冰凉。
“冷么?”沈凌风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颈窝间,掖紧了被角。
“不冷。”许默敛眸:“沈凌风。”
“嗯?”
“我小时候…”
许默要讲他小时候的事么,沈凌风鼓励他:“你说,我听着呢。”
主动开口比什么都好。
“小时候过得挺好的。”许默眼皮是阖着的,什么也没看,语气有些梦呓般缥缈和呢喃,仿佛自很遥远的过去传到现在:“妈妈还在的时候,对我很好。其实我们不经常回宁北。”
“大部分时候留在日本那边。”许默喃喃:“后来妈妈的公司开到上海,我回国念书,十岁的时候吧,就在国内。许云泽也到了□□父亲料理分公司。”
“你一直住在上海。”
“嗯。”
直到去年遇见沈凌风,于是回了宁北,许家老巢。
“我不喜欢这里。”许默呼口气。
沈凌风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这儿,因为许家人对他并不怎么样,哥哥不像哥哥爹不像爹,毫无亲情可言。
沈凌风有一搭没一搭轻拍他肩头:“我老家在宁北边上,褚溪,知道吗?”
“嗯。”
“院儿里有一颗特别大的银杏树,从我出生起就在了。”沈凌风扣住他的手指头,慢条斯理地摩挲,捂热。
“两三户人住同一个院子,下雪了就一起打雪仗堆雪人,以前还下雪,每年都下,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不下雪了,那之后再也没下过雪。我们自然老师就说,天气变暖,所以不下雪。”
许默笑了,轻轻地咧开嘴角。
沈凌风心念微动:“许默。”
许默依旧闭着眼睛:“什么?”
“你想去哪里玩,我今年还可以请假。”沈凌风曲肘撑侧颊,侧身面向他:“陪你去。”
“……”许默睁眼:“去你家吧。”
沈凌风微怔:“褚溪?那里没什么好玩的,除了山和水,无甚可看。”连旅游景点都没有的地方,好山好水好寂寞。
“你在那里长大吧。”许默说。
沈凌风笑:“嗯,直到高中来宁北。”
“去看看吧。”许默若有所思:“你长大的地方。”
“好。”沈凌风拥著他。
奇怪的是,许默此刻分明在他怀里,沈凌风却有种,许默离他很远的错觉,他看不透许默,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却能察觉到许默肩头重负。
那座山一样的重负压着他,让许默每一步都举步维艰,仿佛在经受着何等苦行僧似的磨难,非得翻山越海才能抵达彼岸。
但彼岸究竟是不是虚无缥缈的幻境,却无从得知。
许默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的,楚婉君从来不要求儿子做何等了不起的大人物,她对许默极其宽容,也养成了许默骄纵的个性。然而一场车祸,足以让许默变得阴郁沉重。
沈凌风恍然意识到,他对许默,其实并不那么了解。
就像此刻,许默好像藏着什么,但沈凌风并不知情。
“你打算做什么?”沈凌风忽然问他,低着头,四目相对。
“没。”许默轻声:“下个月……”
下个月,蒋铭轩就可以回来了。
第25章
世间诸多,可遇不可求。
——
第二天沈凌风和许默出发到褚溪。
这是许默第二次去褚溪,沈凌风长大的地方,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两人间尚未生出诸多变故,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幺蛾子。
那时沈凌风还不确定自己对蒋铭轩就是喜欢,许默也不知道,沈凌风才是楚婉君的亲生儿子。
许默本来身体不好,去哪儿都有专车接送。这回却闹着要坐绿皮火车。
沈医生都震惊了,这年头,哪还有什么绿皮火车。
许默表现得特别不食人间烟火,还很纳闷:“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去穷乡僻壤的山里边,就得坐那种绿皮火车。”
沈医生扶额无奈:“现在城市发展日新月异的,高铁往山里通,绿皮火车也少,再说褚溪也没那么穷僻。”
许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发声,盯着电视屏幕上的轰隆驶过的绿皮火车,陷入沉默。
沈凌风起身去收拾行李,拎着行李箱出来,就听见许默说:”我没坐过这个。“
“嗯?”沈凌风低头,许默支棱眼睛,小声嘀咕:“要么坐车,要么飞机,或者邮轮。”
“……”沈凌风忍俊不禁,应承下来:“好,坐火车。”
“绿皮的。”许默强调。
沈凌风嘴角微抽,点点头:“绿皮的。”
许默眼底又浮上希冀,沈凌风认命地摸出手机买车票,然而慢车车次也少,他翻了半天,最近的一趟得下午,余座倒是挺多。
沈凌风买了票,许默百无聊赖玩手机。
许少爷这些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养尊处优的少爷日子过惯了,在屋里闲的生蘑菇。
沈凌风忍不住插嘴:“要不找点事做。”
“做什么?”许默撩了下眼皮,不咸不淡道:“许家的公司我插不了手,许云泽能撕我一层皮。至于楚家…哼,我也管不着。”
“插花。”沈凌风抓后脑勺,试探性地建议:“你不是喜欢吗,我老瞅着你在看。”
“……喜欢又不能当饭吃。”许默没好气地回他:“闭嘴,你好吵。”
“……”惨遭嫌弃的沈医生默默闭嘴,心道少爷脾气,得哄着让着,一有不顺心,立刻炸毛亮爪子。
捱到下午,可算出发了。
德川特别担心,生怕许默在路上磕了绊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许默无奈,眼睁睁看着德川将医药箱塞满,连一根阵眼缝儿都填上,方才放心由他上路。
火车站里人挤人,许默的轮椅本来就占地方,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几乎寸步难行,于是三个人在火车站外耗了大半天,眼看列车到点。
许默急了,撑着扶手想站起来,结果整个人直直往前倾。
沈凌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看许默急得满头大汗,干脆打横抱起来:“少爷,您身娇体贵的,可悠着点儿。”
气得许默瞪他。
沈凌风戏谑地一撇嘴角,颠了颠他:“抱紧。”
许默眼睛瞪得更大,沈凌风抱着他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进穿出,没一会儿就到达检票口。
德川忙将轮椅折叠收整,拎上了,跟着他两满头大汗地跑。
“他们在看你。”许默低头,垂着眼帘,小声嗫嚅。
“他们在看你。”沈凌风强调。
许默的视线恰好投向自己双腿,闻言凉凉地笑了下:“看我?看我是个残废?”
“……”沈凌风脸色黑了,没说啥,抱起他检票进站。
许默不安起来,视线越过他,寻找德川。
沈凌风皱眉:“跟我在一起,这么没安全感,非得找德川?”
被他说中了,许默悻悻地缩回去,从出车祸开始,没了德川,许默就像断了双腿外还断了双手,毫无安全感。于是他走哪儿都要带上德川。
德川满头是汗,终于追上他俩,推着折叠轮椅艰难地小跑过来:“少爷。”
“德川,”沈凌风不容置喙道,“你回去,别跟着。”
许默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挣扎起来,伸手去拉德川,就像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救命稻草,不顾形象地大喊:“别走!别走!不要听他的!德川!”
德川犹豫,看着许默,又望向沈凌风,苦笑:“沈先生,少爷离不了我。”
“但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你。”沈凌风强调:“你真想对他好,就得明白,许默真需要什么。”
他最需要的,永远是沈凌风。哪怕被他嫌弃,被他误解,被他推开,许默从未放手过沈凌风,就像一个有执念的疯子,他的心病和执着是沈凌风,所以他的解药也是沈凌风。
“少爷,我…还是回去吧。”德川犹豫。
“不准走!”许默大声嚷嚷:“他是少爷我是少爷?不准走!”
德川叹气,点点头,真放许默孤身在外,他也不放心:“好,少爷,我不走。”
沈凌风终究没拗过许默。
三个人上了火车,因为短程,只有坐票。
许默想坐窗户边,沈凌风将他搁进去,许默就趴在窗沿看外边,定定地出神。
绿皮车摇摇晃晃出发。
路过高楼大厦,高架立交,一片繁华景象,后来变成了矮平厂房,再接着,是乡间田野,平原辽阔一望无际。
平野化为山,山势连绵起伏,许默摇晃一路,头晕目眩,趴在窗边头晕。
“不舒服?”沈凌风取水拧瓶盖。
许默不喝水,摇头,摆手推开。
对面坐的两个中年男人和中年妇女不时打量他。许默拧了下眉,扭头假装没看见。
沈凌风却忽然俯身下来,压着嗓子悄声耳语:“他们看你呢。”
许默还是那句自嘲:“看我干嘛,看个残废。”
沈凌风屈指敲了下他脑袋,无可奈何:“因为你好看。”
“……”许默仰头:“沈凌风。”
“嗯?”
“爬。”
气得沈医生揉乱他顶毛。
一个小时不到,褚溪就到了,沈凌风照例抱起他出车站,许默觉得丢人,带上墨镜和口罩,沈凌风:“……”
“去见见我爸妈吗?”沈凌风忽然问,许默震惊:“……啥??”
他从来没见过沈爸沈妈,也很有自知之明,沈凌风肯定不会将自己介绍给家里老人,于是从不自讨没趣,尽管他很想代楚婉君见一见二老,也算感谢他们抚育沈凌风。
“……你爸妈不知道我们……”许默纠结。
“不知道,”沈凌风说,“他们以为是朋友。”
“哦,”许默微妙的,心情复杂,“行。”
许默一路心神不安,问德川:“我现在看上去糟糕吗?”
这几天都是家里蹲,刚出过一场事故,脸色还有苍白,德川没忍心说出那句不太好,只点了点头:“不糟糕。”
沈凌风推着轮椅:“放心吧,我爸妈和善着呢。”
许默听完,小声腹诽,能不和善吗,把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养这么大。
沈爸沈妈确实很和善,平易近人,两个人都是退休干部,沈爸没事就跑院儿里瞅人家下象棋,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