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格式-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掩耳盗铃也许是现在对他最好的保护。
陶旻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心里有很多话却也不敢说了。
没过多久,季望舒收回手,站起身,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这件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别往心里去。咳,我知道这是个玩笑,你现在发着烧,可能,可能烧糊涂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陶旻出声打断了他,哑声说道:“我是认真的,我没糊涂也没开玩笑。”
季望舒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才微微偏过头,眼神飘向一旁的挂钟,淡淡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都是真心的……”
“你会后悔的!”季望舒突然站起来,爆发出来一声低吼。
他好像还有些站不稳,退后了两步,声音突然提高了些,因为情绪上的巨大波动,破了音。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剧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同时呆住了。
不过,季望舒比躺在沙发上的陶旻更先反应回来。
“你再好好想想,别这样……我会毁了你的……你别这样……”
季望舒反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与其说是在说服陶旻,不如说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摆正定位,不要再去有那种荒唐而又不切实际的幻想。
季望舒不再停留,把杯子送回厨房后,不多看陶旻一眼,踉跄着穿上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你等一下……”
陶旻的话没来得及说完。
“砰”地一声,防盗门合上了。
屋里又陷入了一片让人心碎的寂静。
陶旻吃力地抬起手,暖色的灯光此时竟显得有些刺眼。他半遮着眼睛,呆愣地望着天花板,听着时钟在房间里“滴答滴答”地走着。
他觉得自己又弄丢了阿季一次,这一回还是因为自己。
你真是个混蛋啊。
陶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刚刚的事情让他有些头疼,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办,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一点动静。
先不管了,睡一觉,睡醒了再说,陶旻模模糊糊地想着。
时间已经很晚了,凌晨的街头空荡荡的,只剩下孤零零的几盏路灯还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冷风不知疲倦地吹着,好像要把那千里之外,长途跋涉来的寒流拓印在每一寸温暖的土地上。
季望舒在风里走着,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他是怕冷的,但是绒毛围巾落在了陶旻家,他也不想再回去拿。
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有点累,余光瞥见方才路过的长椅,便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他把自己用力地摔在长椅上,然后用手撑着头,吃力地闭上了眼睛。
路灯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显得孤单又可怜。
季望舒在心里想着:
我不开心吗?生气吗?
没有。
只是没来由的心慌。
他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如果陶旻对他说这些话,那该有多好。
可是他又会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他把自己定义为异类,把陶旻定义为不可轻易得到的人间珍宝。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高尚,一个庸俗。
他不认为自己是丑小鸭,就算是,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资格变成白天鹅。
他害怕陶旻今天不是因为本心说的这些话,怕他是被两人这模模糊糊的关系赶着,才说出这些的。
毕竟这种感情产生的太过于莫名其妙和不可思议,季望舒不希望他为了自己舍弃什么。
其实季望舒又非常希望两个人能真的有点什么。
他不敢拒绝也不敢接受。
好吧,这样是挺不好的,但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如果接受了,总有一天,会有很多很多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到时候别人会怎么想?
季望舒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那陶旻呢?
他也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吗?
季望舒经历过,所以更明白,被很多人指指点点,一举一动都有人拎出来剖析责骂,生活中的所有琐事被人当作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去批评是什么滋味。
很不好受。
他不知道陶旻能不能承受住,至少,他不愿意让陶旻去经历这些。
季望舒在一遍遍,反复地把自己往火坑旁边推。每次推到一半的时候,都告诉自己“那是火坑,掉下去会死”,然后看着自己匆匆忙忙地夹着尾巴跑到安全区域之后,再一次按着自己的头往火坑边赶。
周而复始的徒劳无功。
他放不下与陶旻的感情,也不忍心放下。
所以他更愿意折磨自己,看着自己每天患得患失,在无数漫长而又黑暗的时间里,得过且过。
他不愿意让陶旻成为风口浪尖的人,不愿意让他因为对自己产生这些荒谬的感情而被众人指责,唾骂。
他舍不得。
所以这个疯癫又自相矛盾的傻子,只能自己来做。
那为什么他还是那么心痛呢?
季望舒不知道在那里做了多久,只知道他再次抬起头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他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从兜里掏出手机。
有二十几条未读信息。
全是陶旻一个人发来的。
季望舒没敢点开看,直接划掉,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
继续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想了想,这时候回家,免不了要被季成平一顿暴打,不回家,流浪街头也不好。季望舒决定去母亲的公寓暂时住上一天。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季望舒走进去买了瓶水。
没有常温的了,只剩下冰柜里的冰水。
季望舒并不介意,拧开瓶盖,从喉咙里凉到了心里。
因干燥而龟裂的嘴唇接触到冰冷的水,按理来说应该是有些疼的,可是他现在一点都不疼。
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似乎生命中唯一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也在慢慢远去,他还剩下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了。
他再一次孑然一身。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食用愉快~
☆、我的救赎(一)
陶旻在沙发上又一次翻了个身,这夜里,他翻来覆去不知道折腾了多少次,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心事很重,睡也睡不好。
所以,陶旻醒得很早。
其实昨天的病来势虽然很凶,但去的也快。现在除了身上有些酸软无力之外,陶旻自觉着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他用手撑着自己坐起来,把翘起来的头发按着自己的感觉胡乱地揉了揉,搓出了一个像蒲公英一样的发型,然后呆呆地看着前方。
有点睡懵了。
陶旻慢慢地从一旁拿起手机,昨天喝了药,又睡了一觉,已经好一点了。再仔细想想昨天晚上的事,自己好像确实做的不对。
太冒进了。
点开信息,一条回复也没有,他昨晚发过去的信息依旧石沉大海,连已读都没有显示,只有孤零零的已发送。
陶旻心里一凉,完了,真把这小子惹急了。
他先给老陶和姜晚报备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委婉地表示自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就是不能去机构上课。
很快,两个人都同意了。
老陶还打了通电话过来慰问,表示身体比其他所有的事情都要紧。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再一次烦躁地揉了揉头,余光里看见了一条黑色的围巾。
那不是他家的东西。
陶旻拿起了围巾,在商标的一角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季”字。
多大的人了,还在衣服上写名字。
陶旻觉得有点好笑,转眼间,又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短信道歉不接受,那就当面和他说,实在不行,就再想别的办法。
陶旻就不信,把所有招数都拿出来,自己还搞不定他了吗?
季望舒来到母亲的公寓,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估摸着母亲又是去加班了,于是在公寓里休息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去。
毕竟还有许多作业等着他,拖一天的作业量,要用两天才能补完。
季望舒在作业的威胁下,不得不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
陶旻其实不知道季望舒住在哪里,于是他给浦宁打了电话。
浦宁经常帮学校登记学生信息,登记过好多次,熟悉的人多少也记得住一点。更何况当初季望舒跳级的事情整个年级是人尽皆知。
出于好奇,她在登记的时候对季望舒的信息留意的次数也更多。
浦宁本身的记性就不错,一来二去,季望舒的地址她记得还算清楚。
得到地址后的陶旻拎着围巾走出了家门。
这一回,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裹成了粽子,全副武装,羽绒服手套一应俱全。
不过高领毛衣陶旻还是下意识拒绝的,可能他命里就见不得高领这样东西。
那一条黑围巾被陶旻叠成了豆腐块抱在怀里,他在街头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季望舒家的方向前去。
虽然是寒假期间,但是早上的高架桥依旧堵得吓人,所有的车不论价值,都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前慢慢挪。悬在空中的路况牌上,是一片醒目的红,每一条路都是红色。
出租车司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堵车盛状,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偶尔低头瞟两眼计程器上的价格。
陶旻反倒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思绪早就飘到了千里之外。
季望舒的住所离他的家有些远,离他们的学校也远,属于城市的边缘地区。从陶旻的家开到季望舒那儿,再加上路上堵车的时间,计程器上蹦出来一个让司机十分满意的价格。
陶旻看了一眼,决定回去的时候再也不打车了,消耗的时间都差不多,还是坐地铁划算些。
季望舒住的是郊外的老小区,居民楼的外墙很久没有重新粉刷过了,褪色的现象屡见不鲜。有几栋楼的外墙上还长了好些爬山虎,给外人呈现出一种斑驳岁月的沧桑感。
此时正值早高峰,小区的大门口人来人往,有戴着耳机,背着包匆匆走过的青年,有拎着大包小包的菜慢慢晃悠走过的中年人,也有满头白发,牵着宠物,出门遛弯健身的老年人。
陶旻仗着人瘦,在人群中如鱼得水地窜来窜去。
这对于那些在人群中被挤成馅饼动弹不得却还急着上班的人来说,实在是很不厚道。
老式小区的地形很复杂,每栋楼几乎都长成一个样子,有几栋门牌上的数字都变得模糊了,越往里走越绕。
这怎么跟走迷宫似的?陶旻纳闷儿了。
走到中央的花园地区,陶旻停了下来,打算找一个人问一问。
这时,旁边有一人匆匆跑过,用力地撞了他的肩膀一下。
猝不及防的陶旻被撞得晃了一下,定神看了看,却觉得那背影似乎有点熟悉。
这时,陶旻的身后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吼叫,十分突然,吓得他差点把抱着的围巾摔到地上。
“你他妈的不要跑!”
陶旻先心有余悸地把围巾暂时带在了自己脖子上,用卫衣把自己的脖子和围巾隔开,然后满心怨气地抬起头,看见季成平红着脸,穿着一件有几个显眼破洞的旧棉衣,拎着个酒瓶从他身旁晃晃悠悠地走过。
季成平可能眼神不大好,要么就是记性不咋地,反正隔着这么近也没认出身边的人是半年前在平安中学把他推倒在地的陶旻。
陶旻愣了愣,突然一惊:这是季成平,那刚刚跑过去的人,是季望舒吗?
等他反应过来时,季成平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里了。
陶旻连忙跟上那个方向,却因为人多一度阻拦了他的去路。
“麻烦让一让。”陶旻从人群中快速穿过。
在一排居民楼前,季望舒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扶着膝盖,低着头。
人走背字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这句话说得真有道理。
季望舒听见季成平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穿了过来,估摸着今天要是被他打完怕是得在医院里躺上个十天半月的了。
他今天刚一打开家门,正逢季成平从卧室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季望舒不知道季成平昨晚刚从哪里混完回来的,他的头发乱成了鸟窝,和陶旻的那种具有凌乱美的天然炸毛不一样,他是那种污染眼睛的凌乱。
季成平满身的酒气,手指间夹着根未点燃的烟,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念叨着前妻种种不好。念叨来念叨去不过是上周不给钱和一些不堪入耳的日常小事。
季成平见着季望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季望舒和那女人长得还挺像,每次看到季望舒的时候,季成平总能回忆起那个女人在身边的时候。
季成平总是想着:这女人怎么就这么玻璃心,不就是喝醉了之后打了她一巴掌吗?道歉也说了了,她要我干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