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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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很多很多,可他都答不出来。
他看不清东西,说不清楚话,他甚至分不清这是不是梦中。
直到他翻过身从某一个高处滚下,再陷入彻底的黑暗。
第19章 19
火炮不是在医院醒来的,而是在警局。他被关在房间里,手上还戴着手铐。想必是自己伤得不太重,懒得拉医院给政府增加负担,干脆直接拉局里,指不定迷迷糊糊中自己还能供出什么。
但实际上他拱不出什么,他就是小弟中的小弟,何况今天他的货出得快,如果不是把场子里的一并算他头上,他顶多算个聚众斗殴。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猖狂,也是因为抓不完。
他听猴子说过,如果连他们这些边角料也抓到监狱,那监狱住满了再住看守所,看守所住满了再住警局,警局就算加床加在走廊里,也没法把他们全部安置。
何况他们没名没姓,没护照也没身份,要遣送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送。
这就是大国分裂为小国的弊端,毕竟周围小国和这里的人都长一个样,洗干净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火炮没睁眼之前盘算好了,如果场子里的货平摊算他们头上,照这里的法律他们大概会坐一段时间的牢。而如果不算,那大概拘留一两周,毕竟没人来保释他们,他们只有熬时间。
冷叔是绝对不会保他们的,这就像一个单位的临时工,出了错临时工肯定是第一个背锅的,赶紧撇清关系说是个人行为,怎么可能还花钱花精力捞他们。
反正去哪吃饭都是一张嘴,吃几个月牢饭也好歹算有饭吃。
但令火炮没有想到的是,还是有人来保他了。
他们搜了他的身,摸出了他的手机。
这个手机是他半年前买的二手键盘机,里头只有几个号码。估摸着警署里的人已经一个一个打过去了,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一脸愤怒和委屈的小年轻不是别人,正是弟弟山青。
山青是火炮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也是有名有姓有根据地的学生,找到学校再找到宿舍,大半夜的就这么一个警车,把他从郊区的学校拉到了市中心的警察局。
山青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给吓到了。火炮愣了一会,从硬邦邦的长凳上直起身子,想安慰弟弟两句。
但他站不稳,一起立就有些晕乎,身上还有伤,膝盖和胳膊瞬间火辣辣地疼。
山青没有扶他,还往后退了一点。他的衣服很干净,他或许不想蹭上那些污泥和血渍。
火炮自己又扶着长条凳子坐好,正准备张嘴发声,却被山青抢了先。
山青说,你为什么要存我电话。
第20章 20
火炮愣了。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买手机就是为了和弟弟联系。
一年前他找到山青时知道山青有了手机,自己就琢磨着也买一个。这样到学校去看他也能提前打个招呼,不像一开始那么唐突给山青丢脸。
只不过当时忙,也比较拮据,就一直没实施。后来飞机也让他去搞一个手机,这样有什么活也能及时通知他,所以火炮才搞了手机。
手机里第一个存的就是山青的号码,后来才陆陆续续存了飞机,猴子,冷叔,甚至杰哥。
“我不存你号码,平时怎么找你?”火炮笑笑,他觉着他没理解对问题的关键。
山青咬了咬牙,反驳,“你背不得吗?就那么几个数字。”
“不是,我……”火炮打住了,他努力地再思考了一遍问题,重新回答,“我笨,背不得,而且你有事可以给我打,不存我怕把你当陌生号码挂了。”
火炮解释得很坦诚,但山青并不接受。
“我不会有事找你,”山青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双手也插在兜里不拿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喉管里艰难地吐出想说的话——“你不要存了,我需要的时候给你打就是,下、下不为例。”
“什么下不为例?”火炮一听急了,“我他妈存我弟弟的电话都不行?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说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山青也急了起来,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红地快要泛上泪花——“你、你说你都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些警察把我从宿舍带走时我有多难堪?”
火炮怔住了,当然他也明白这红起来的眼眶不是因为吓的,而是因为羞的。
火炮的气焰突然就灭了,他没想过给弟弟制造麻烦,也没料到那些警察会把弟弟给接出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捏了捏拳头——“对不起,我——”
“以后你离我远一点,”山青再次咬了咬牙,用力地说,“哥,我……我在学校发展得很好,你、你不要毁了我的前途。”
是,火炮不会。他很愧疚,他反省。他以后会把那一串数字记住,不到给生活费的时候就不联系山青。
可为什么明明想通了这道理,他的胸口还是被山青的语气刺得生疼。
他们的争吵没有持续下去,就被从外间进来的警察打断了。他问了一下火炮的名字,然后点点头,打开牢房的门和手铐。
正当火炮好奇山青用什么办法把他领走时,另一个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杰哥一脸疲倦,看似也是被从床上吵醒的。
确实,山青是没有办法的,所以他只能像警察一样再按着电话本继续打,直到打到杰哥的手机上。
“是他吧?”那名年轻的警察问杰哥。
“是,”杰哥点点头,瞥了火炮一眼,转头朝警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坤。”
“没事没事,我也没想到他是你朋友,”那名被叫做小坤的警察拍了一把杰哥的肩膀,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不过要不是他,我也不知道你还留在丘陵。”
杰哥继续笑着点头,等到手铐彻底松开后,他又把小坤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他这事情就这么完了吗?会不会还有什么后续……”
“没什么后续的,天天都有这种事,口供转个背就删了,不入档。”小坤摆摆手。
杰哥说谢谢,火炮也说谢谢,山青一并跟着道谢谢,这谢谢一路谢出了警察局,火炮才把谢谢的对象转向了杰哥。
他真的没有想到杰哥会愿意过来保他,这是自帮他包扎伤口之后,杰哥第二次出手相救。
第21章 21
杰哥拦了辆车,让司机把山青送回学校,又跟着火炮往回走时,才把话题说开。
他说你看到了,你弟弟在丘陵大学上学,你做这些事,难道就不怕影响到他。
火炮说怕,但混口饭吃,没办法。
杰哥又说你那个朋友,医院里呢,伤好了可能要进去一段时间。你知道的,有人伤得挺重,他们为了省事,大概会干脆地把行凶的责任推到你朋友身上。你那朋友叫什么……飞机?还是……
火炮说是是是,叫飞机。那就让他住一段吧,这事是他惹出来的,他也该受到点教训,没死没被阉掉就是万幸了。
说到这,火炮又想起了那个女孩,问杰哥是不是还有个女孩也送医院里了,那是他朋友的女友。
但杰哥却摇摇头,他说这个就不清楚了。
火炮不问了,毕竟杰哥能把他捞出来,已经是杰哥的大恩大德了。如果再让杰哥帮忙,别人帮不帮倒另说,这个口火炮是怎么也开不了了。
说到底飞机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指不定现在为这个女孩私奔拼命,下个星期又换了一个面孔。
两个人在宵夜摊喝了一碗粥,便往家的方向走。
火炮身上都是血,出租不愿意载,于是只能沿着街道慢慢晃,一直走到分岔路口。
火炮跟杰哥说那他就回去了,改天请杰哥吃饭答谢他。
杰哥却望着火炮一会,最终浅浅地叹了口气,道,“今晚到我家去吧,你看你这伤,不处理一下,明天不感染就奇怪了。”
是的,阿杰永远也不会想到他会和这个人越走越深。
他们明明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可似乎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硬是把两条平行线捏在一块。
阿杰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可或许是那天火炮照顾了状态极其糟糕的喝醉了的自己,又或许是火炮有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兄弟姐妹,那带着哭腔的求助声在电话里一记一记敲打着阿杰的骨膜,让阿杰难以坐视不理。
也有可能都不是,只是因为火炮的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而警察找到了他,那他可能真是火炮为数不多的希望和帮助——但无论是哪一种,阿杰仍然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火炮有了机会走进杰哥的生活,也让他们之间那奇怪的种子慢慢地冒出了头。
第22章 22
说实话那天晚上阿杰接到警署传召时还没有睡着,他和父母通了电话后一直辗转难眠。
父亲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过去两年,再读个研究生换个证,就算不能在一线,也能做做基础研究什么的。
阿杰应着,但硬是没把话题往下接。
他总不可能告诉老爸自己在这边的不顺利,他好歹也到了而立的年纪,这样的抱怨让他觉着自己十分没用。
他是矛盾的,他希望出去换来更好的道路,可一旦应允了父亲,似乎又是某种妥协和认输。证明没有家庭的帮助,凭借自己的能力根本做不成事。
他还年轻,他不想认输。
所以没聊两句,就把话端扯到了妹妹美玲身上。但扯到了美玲,阿杰也有着难言之隐。
美玲基本上两周回家一次,平日里都住在学校里。
她模样漂亮,成绩又好,隔三差五也会给阿杰发条短信什么的,主动汇报在学校的近况。
她似乎在为出国做着尽可能多的准备,而阿杰相信她的适应能力肯定会比自己好很多。
可也就是前一天,他和美玲通电话时,妹妹告诉他自己交了个男朋友。
其实一开始阿杰也没想多,美玲谈恋爱的年龄不小了,初中高中也是乖乖女,万没什么想入非非的行为。而到了大学时间充裕,也见着更多的人,谈一个两个也很正常。
没点恋爱的经历,到结婚年龄是得吃苦头的。
美玲说那个男孩是她的同班同学,两人好了已经有一个多学期了,之前没确定不敢和他说,这一次放小长假,想带男孩回家吃个饭,给哥哥看看。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没有纰漏,可就在快挂断电话时,美玲突然来了句——哥,我说,到时候吃饭你不要提什么外来客啊难民什么的,他听着不舒服。
这一句让阿杰警惕起来,他马上追问,“那男孩是什么人?不是本国人?不是丘陵人?”
美玲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艰难地坦白,“不是本国的,但他是正规考进来的。他家在熊国一个村里,听说经济条件还不错,你——”
话没说完,阿杰就堵了句——“不行”,这话说得干脆利索,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他知道自己妹妹善良,他也非常欣赏妹妹对那些难民和偷渡客抱以的同情心,募捐的时候美玲向来大方,一捐就捐掉一两周的生活费。
可是阿杰明白,和那些人认识可以,做同学、做朋友也勉强,但若是和他们拍拖,是万万不行的。
暂且不说阿杰愿不愿意接受,即便把这话说给父母听,父母绝对打个飞的回来,当即就把美玲接走。
阿杰听着电话那头的美玲开始沉默,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狠。最后搪塞着说要来吃个饭就吃个饭吧,但你们是不成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现在父亲在那头问着妹妹的情况,阿杰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替美玲保守了秘密,他说一切都好,不要担心,她乖得很,周末就会回来了。
挂了电话,阿杰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
三根烟之后,他决定周末要和妹妹谈一谈。
归根结底她两年后都是要离开国内的,在这里谈的恋爱,过过瘾就行,还是不要用情太深。
赶巧不巧,这想法形成还不到两个小时,那一通带着哭腔的电话就打来了。
原先阿杰还以为是哪个病人出了问题,家属找到了他头上,但问了半天,直到警察把电话拿过去了他才知道——出事的不是病人,而是那个萍水相逢的火炮。
第23章 23
阿杰从来没有去过警局,更不用说像提审一样地大半夜把他召过去。电话里警察什么都没说,就问他认不认识火炮,让他过来一趟,有事情要问他。
阿杰有些慌乱,他赶紧洗了把脸还换了身衣服,打了个车就直奔市中心的警局。
他心说自己和火炮没什么往来啊,要火炮出了事应该也跟他没有关系。当然也有可能是让他配合调查什么的,丘陵城就是这样,一旦有人犯了事,先把周边的人盘问一轮再说。
可转念一想,阿杰又觉着自己对火炮不了解,就算乖乖地到了警局,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来到警局后他也有些拘谨,报上自己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