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粥-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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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名字,即使记忆中不存在,但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让周目深心慌,他垂下眉眼,沉默了。
梁潜看他这样子有点心疼,伸手捏了捏他肥厚的耳垂,手感很不错,又捏了两下。
之前在医院见的短暂那一面,梁潜撂下的那句狠话可不是说说而已,恐怕任丽夫妻俩现在已经深有体会了,至少在叙城以及相邻的这几个城市,他们不可能再当老师,不管任何学校或者教育机构,任何和教书育人相关的职业,都没胆子敢聘用他们。
梁潜私下调查过任丽夫妻俩,他们算是老来得子生的周目深,年龄近四十,这辈子几乎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放在自己的职业上,再加上任丽那面子最重的偏执性格,对她来说,这或许是最致命的惩罚。
梁潜把这事儿跟周目深老实坦白了。
周目深手指无意识戳着梁潜的胸膛,半晌才道:“他们。。。。。。不至于饿死吧?”
“怎么可能,”梁潜任由他的动作没阻止,“只是不能当老师了,他们有手有脚,总能找到其他工作,饿不死。”
“哦,那就好。”
梁潜使劲儿捏了一下他的耳垂,恨铁不成钢道:“他们这么对你,你还关心他们?傻白甜一个。”
“轻点捏,好疼的,”周目深软声求饶,搭上梁潜的手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梁潜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我想去,梁潜你带我去吧,我要保护你。”
“老子又不是去打架的,”梁潜毫不留情嘲笑出声,“再说了你这小身板,谁保护谁啊。”
“你带我去吧,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不知为何,周目深就是不放心让梁潜独自前往,他一想到那个理应是他母亲的人,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最后梁潜实在被他缠得烦了,勉强答应,但是俩人约定好,周目深不准跟着他上楼,只能在下面等着,这才让人消停睡觉。
第十八章 人间炼狱
清早,俩人还在睡梦中,被一通电话一齐吵醒。
周目深先醒,他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里走马观花出现很多陌生场景,也有出现了很多人,唯二认识的只有梁潜和舒越。
他就像个旁观者,站在一边,他努力瞪大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炸裂的头疼随之而来,接着就听到了震动声。
接通前,梁潜烦躁的瞅了眼时间,才八点不到,一看来电显示,又他妈是舒越这阴魂不散的讨厌鬼。
起床气怎么都压不住,梁潜不管不顾一通骂,骂爽了之后才问来电合意。
舒越那头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心情好,没跟他计较,跟他核对旅行的行程,他们的目的地虽然一样,但机票和住宿都没统一订,机票是来不及了,住宿的地方他们还没定呢,还能挽救。
头痛渐渐消退,周目深往梁潜怀里挪了几寸,亲了亲他的喉结,耳朵凑上前和他一起听电话,本就宣泄不少的烦躁,现下更是残留无几,梁潜勉强能正常跟舒越沟通。
“明天晚上的飞机,先在市里住一晚,第二天坐船上岛,住的地方订的民宿,在北区那边,叫艾尔民宿。”
周目深疑惑的抬起头,张张嘴想提醒梁潜说错了,梁潜伸出拇指按住他的嘴唇,截住话头。
民宿他们确实早就订了,但不是在北区的艾尔民宿,而是在南区的百川客栈,地方还是周目深选的,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间客栈,古朴、民族、充满了异域风情,在一众欧式小清新中脱颖而出,成功吸引了周目深的注意力。
不过就算告诉舒越他们也订不到了,夏天的栖息岛游客众多,周目深他们联系房主时,赶上了最后一间大床房,还是别人临时改变行程,运气好钻了空子。
梁潜挂断电话,想抱着人再睡个回笼觉,周目深挣了挣,问道:“你怎么骗小舒呀?”
“你和我的第一次旅行,还真想带俩千瓦灯泡?”梁潜冷哼。
“可是。。。。。。”现在的周目深心中的第一顺位是梁潜,他自然也想和对方单独相处,但之前都跟舒越说好了,这会儿又变卦,周目深有点良心不安,“不论如何也不该骗人啊,小舒生气了怎么办?”
“啧,你就别管了,”梁潜一点愧疚感都没有,他可以接受白天一起玩玩,晚上还住得近,他可受不了,“人是我骗的,他要发泄来找我,打一架完事儿。”
说到打架,梁潜有点担心,舒越是个狠人,尽管他极其不想承认,得亏舒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然他的校霸地位岌岌可危。之后要是真打起来,对方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一抵二,绝对打不过,那他怕疼的秘密就藏不住了,周目深要是嫌弃男朋友这么娘可怎么办!
不行,一定不能打架,至少在周目深面前绝对不能掉眼泪!
…
完全清醒后,周目深脑子混混沌沌,不甚清明,刚探个头的记忆再一次尘封。
俩人吃过早饭出发,打车前往任丽所在的小区,周目深以前的家。
近一小时后到达,梁潜付钱先出去,手固定住车门,等了好一会儿,还没见人下车,俯身一看,还搁那发呆呢。
“愣着干嘛,下车啊。”梁潜道。
“哦。。。。。。”不知为何,离目的地距离越近,周目深心里就越慌越怕,脑子开始叫嚣,混乱胀痛,好似去的不是居民小区,而是人间炼狱。
周目深跟师傅说了声抱歉,深呼吸一口气后下车,一把牵住了梁潜的手,手心冒汗。
“怎么回事?”梁潜这会儿也察觉不对,用力回握,迟疑问道,“是想起什么了吗?”
周目深白着一张脸摇头。
“难受?真不该带你来,”梁潜心疼死了,出租车师傅不知在干什么,还没离开,沉声跟他商量,“要不你先回去,我拿取了身份证马上回来。”
“我不要!”离开梁潜这件事比呆在这里还让周目深难受,他振作了一些,对着梁潜笑了笑,“我好了,不难受了,我们走吧。”
梁潜皱着眉看他,明显不相信。
周目深扯扯他的胳膊,面露哀求,不出两秒,梁潜缴械投降。
…
一路寻到任丽所在的那栋楼,本来约定好周目深不能上楼,梁潜反而不放心了,思索半分钟,拉着人上楼,在两层楼相交的平台上停下,把周目深推向角落。
“乖乖躲在这里,待会无论有任何动静,都不准出声,更不准上来,能做到吗?”
“可是。。。。。。”
“不听话?”
梁潜神情语气都挺淡的,但周目深知道这是下死命令了,不再做无谓的反抗,点头答应。
梁潜上楼,敲门前回头看了看,确定看不见人才敲门。大概三分钟后,才有人慢腾腾出来开门。
开门的是任丽,她的状态很差,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目光略显呆滞,嘴唇干裂起皮,相较两个月前,似乎老上十岁。
梁潜意外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但内心毫无波动,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热心肠好人,再说任丽当初到底是怎么对待周目深的,这笔账他还没算呢,同情不起来。
不愿跟她废话,梁潜直接挑明来意,“麻烦把周目深的身份证给我。”
任丽混沌的目光上移,落到来人脸上,看清来人后,瞳孔逐渐放大,呼吸变得粗重,看着梁潜的眼神仿若杀父仇人,尖锐激动的声音响起。
“是你,是不是你干的!周目深呢?那个小杂种呢!我们周家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他就是这么报答亲生父母的!竟然,竟然帮着外人赶尽杀绝,他可真是孝顺啊。我送他去什么医院,当时在老家不该松手,应该把他掐死!”
“你他妈闭嘴,含辛茹苦,亲生父母,亏你说得出口,”梁潜咬牙切齿瞪着任丽,他现在就挺想掐死面前这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报复冲我来。现在,把他的身份证给我。”
周目深就在下面,他听得到,不知有何反应,他必须速战速决。
“呵怎么,拿着身份证他就能当人了?”任丽面目有些狰狞,看着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他不配,我一想到我生了养了这么个变态就觉得恶心反胃。因为他,因为你,因为你们阴暗肮脏见不得人的关系!我毕生追求的职业毁了,脸面全无,以往同事落井下石,街坊邻居指指点点,抬不起头,这都怪他,都怪他!”
梁潜捏紧双拳,极力控制自己的暴怒,跟这个疯子根本说不通。周父出现在任丽身后,状态同样很差,但看着比任丽正常,他面无表情看了梁潜一眼,转身又进了屋。
“。。。。。。小周?你回来了?站这儿干嘛?”
楼下邻居大叔好心问一句,却没得到回应,联想到这段时间小区里的传言,嫌恶地看了角落少年一眼,骂了一句小变态开门进屋。
任丽略显僵硬地转了下头,往右前方走了一步,梁潜侧身挡在她身前,但她还是看到了,周目深正好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像只受惊的小白兔,惊恐地躲了起来。
“回家了怎么不上来?不想妈妈吗?妈妈可是很惦记你。”任丽哈哈笑了起来,眼里是蚀骨的恨意,话语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乖儿子,上来呀。”
“为什么不说话,我让你上来!滚上来!”任丽情绪渐渐失控,她试图推开梁潜的桎梏,但梁潜牢牢立在那里,不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任丽跟疯了一样,开始拼命挣扎,梁潜正好退到楼梯处,差点被她推下楼,有人在身后稳住了他的身体,并狠狠推了任丽一把。
梁潜立马拉着他护在自己身后,以绝对保护的姿态站在他身前。
“不准伤害他。”周目深瞪着任丽,一字一句道。
他差点被刚才那一场景吓得肝胆炸裂,如果。。。。。。如果梁潜摔下去了,他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这一刻,对任丽的恨意战胜了对她的恐惧。
他说过,他要保护梁潜的。
“周目深你。。。。。你好样的,这么对你母亲,就不怕遭天谴吗?!”任丽双目眦裂,整张脸阴冷得可怕,她毫无理智可言,嘴里尖锐的不停叫骂,冲上去又抓又踢,宛如泼妇骂街,毫无招式可言。
梁潜再怎么混账,也不至于动手打女人,还是一个精神状态明显有问题的中年妇女。他尽力护着周目深,无暇顾及自己,不了避免被踹了几脚,抓了几下,脖颈脸上出现几道不浅的血痕,任丽一点没收着力,梁潜直接被疼哭了。
他们打得太激烈,楼上邻居开门骂道:“要打回家打,报警了!”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周父提着一口袋东西出来,一把把任丽拽进屋,关上门,“这里是周目深仅剩的东西,其他都被任丽扔了,身份证也在里面,周目深你过来拿。”
“直接给我。”梁潜上前两步,试图接过,但周父执意不给,偏要周目深过去。
周目深安抚梁潜,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心疼坏了,想早点跟他回家处理,而且周父看着挺平静的,应该不会像任丽那样。
谁都没料到,周父把东西递给周目深后,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承受的那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五指红痕清晰可见,周目深被打得脑懵耳鸣,视线开始模糊。
“滚吧,从今天起,我们周家没有你这个儿子。”
“我操你妈!”梁潜彻底失去理智,砸了一拳在周父脸上,用了十成劲儿,还想继续打,被身后的人拦腰抱住。
“梁潜我们回家吧,我好疼啊。。。。。。”
话音刚落,抱在梁潜腰上的那双手渐渐没了力道,他仓皇转身,把失去意识的周目深抱进怀里,红肿不堪的脸上还挂着一道不甚清晰的泪痕。
第十九章 恢复记忆
“怎么样了,还没醒吗?”韩落打开病房门,提着保温饭盒轻手轻脚进屋,走近病床前,梁潜双手紧握昏睡中周目深的手,她看了两眼,把饭盒放在餐桌上,轻声道,“儿子,过来先吃饭。”
“没醒,放着吧,我还不饿,”梁潜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干涩,“妈,你怎么来了?”
“赵姐说这两天你没怎么吃东西,我很担心,今天正好得空,就过来看看,都瘦了。”
单人病房的床挺宽的,韩落在梁潜那边的床沿坐下,看着儿子魂不守舍,天塌下一块的样子,满目心疼。视线往左下方移动,周目深脸上的巴掌印淡了一些,红肿也渐渐消去,连续折磨三天的高烧退下后,只剩下病态的苍白。
韩落无声叹了口气,对于造成梁潜这样状态的周目深,她责怪不起来,心疼程度同样不少。
“瘦了吗?没有吧,”梁潜手动丈量了脸的肉,下巴的胡茬两天没刮,有点刺手,他抬头冲韩落勉强笑了笑,“别担心,你儿子全身都是肌肉,瘦不下去。”
“没胃口也要好好吃饭,你要是也倒了谁来照顾深深,”韩落拉着梁潜起来,搬出救兵,“深深醒了要是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