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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醒川-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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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醒川面上淡淡的,不置可否,“嗯。”
  江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那后来你们还有联系么?他现在怎么样啊,找着新工作没有?当时他被开除其实我是挺难受的,而且我也知道他妈那个情况,我还替他求情来着……”
  两人在路边说话,江昊的老婆就远远站着刷手机,偶尔偷拍一张。
  “他当时为什么被开除?”厉醒川问。
  “嗨……”江昊避开视线,“这事说来话长。”
  可话再长,终究也是要说明白的。自从凌意走了,他一直就没完全踏实过,老怕凌意找不着工作把自己给饿死了,再加上几次电话都没打通,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这会儿好不容易遇着一个共同的熟人,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走到路旁的槐树下,厉醒川点了根烟,靠着树听他说当时的事。江昊也抽,但不知是因为话说得多,还是因为厉醒川抽得凶,总之等厉醒川那支已经抽到只剩滤嘴,他手里这支却还剩一半。
  中午微风飒然,交谈声跟马路上的车声混在一起,显得很匆忙。
  前因后果讲完以后,江昊低低地叹了口气,将烟掐灭在垃圾桶上面,“你说,这事怎么能怨他呢?他可是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厉醒川低头看着指间的雾,弹了弹烟灰。
  “他要是还跟你有联系,你一定得告诉他,当时那个开除他的总监已经跳槽了,要是他现在走投无路想回亦境我可以帮忙,我——”
  “他现在很好。”厉醒川打断。
  “什么?”江昊抬眸。
  “他很好,”厉醒川转开头,灭了烟,“他可以自食其力,以后我也会照顾他。”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但江昊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已经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工夫。他喔了一声,说:“那挺好的。”
  半晌,厉醒川问:“当时那个偷东西的,你们有没有登记过他的个人信息。”
  江昊想了想,说:“有。商场登过,我们公司也登过。你知道的,这种事必须以防万一。”
  “嗯,”厉醒川说,“知道了。”
  走开几步,又回头对江昊说:“我之后可能会买婚房,到时候再联系你。”
  江昊想也不想就满口答应。
  从那儿离开以后,厉醒川径直开车去了亦境楼下的美食广场,没费多大力气就要来了曹亮的联系方式。后来他把车开到一个僻静的十字路口,降下车窗,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给曹亮打电话。
  响了好几遍,那边终于有人接。很吵,大白天也有唱歌的声音。
  厉醒川又点了根烟,夹在指间静静燃着。
  “喂,曹亮?”
  “是、是我……你哪位?”声音醉熏熏的。
  烟雾慢慢蒸腾,后视镜上印着清峻冷淡的眉眼,“我是凌意的朋友,找你打听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他是太高兴了
  凌意觉得,自己真的爱上了一个浪子。
  自那晚半夜见了一面后,接连好几天厉醒川始终是失踪状态。其实说失踪也不准确,因为跟以前相比这回他算是有交代的。他说自己要去外地见战友,最多三天就能回来。
  这样想去哪就去哪,不是浪子是什么。
  在他离开的这几天凌意倒也有事可忙,并不完全是在想他。事情主要有两件,一是把自己的简历重新整理了一份电子档,等身体痊愈之后方便找工作,二是打包不算太多的家当,等厉醒川回来以后再搬到他家去。对于后一条凌意心中本还有些犹豫,怕再跟厉微起冲突闹得不好看,但那晚见厉醒川其心至诚,这才终于下定决心。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再难也敌不过从前的万分之一,不如好好把握眼下的时间。
  三天后,厉醒川返回临江。
  当时凌意正在家打包锅碗瓢盆,面前报纸跟泡沫纸撕得到处都是,室友也蹲在旁边帮他扯胶带,兹兹啦啦的响个不停。手机震到第二遍的时候室友先注意到,手肘碰碰凌意,“嘿,电话响了没听见?”
  见是醒川打来的,凌意忙拿着手机走开。
  卧室的窗帘没拉,太阳也还没落山,房间里有种亮堂又明澈的光。地板上搁着几个已经打包好的纸箱,口封得很严实,因为还没来得及垒起来,所以横七竖八地散在地板上。他从它们当中小心地绕过,身体侧来侧去。到窗边把电话一接通,还没说话,自己就无声无息地笑了,也说不上为什么。
  “见完战友了?”
  白色纱窗轻轻呵着他的颈。他背靠窗户,右手捋着窗帘上面的穗。
  厉醒川嗯了一声,疲惫里带着点松弛,“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打包东西。”
  静了一瞬,响起打火机掀盖的声音。
  凌意的心跟着猛烈跳了一下。
  听声音厉醒川吸了口烟,吐了口雾,清楚得似乎就在眼前,“都收好了?”
  凌意把穗子绕到手腕上,很温吞地答:“哪有那么快,起码还要收一整天吧,东西太多了。”
  厉醒川笑了一声:“不到二十平米的一个窝,哪里变出来的那么多东西。”
  “喂。”凌意很不满地垂下眉。
  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狗吠,还有主人一路追着喊它的名字。这声音由近及远,凌意觉得特别亲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就听见厉醒川说:“我开玩笑的。只要你人肯过来,其他事情随你高兴,想带多少东西就带多少东西。”
  他特有的低沉嗓音混在这种背景声里,愈发显得生活化。凌意耳根发热,心里也突突直跳,总觉得特别想他,再不见到他就完了。凌意低头用指尖去拨手里的穗子,一根一根的拨开,有些郁闷地问:“你怎么还不回来,见战友见到乐不思蜀了吗。”
  话一出口,厉醒川忽然又笑了一下。
  “你老笑什么?”
  “没什么。”醒川说,“觉得你可爱。”
  凌意不知道自己哪里可爱,也不知道刚才哪句话可爱,就这么静下来。好像但凡再说点儿什么,心里那种想念就会从话里泄露。
  忽然听见室友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凌意!你电话怎么还没打完啊?!”
  他连忙应了句“来了”,然后才小声对手机说:“光顾着跟你打电话把我室友给忘了,他还在外面帮我粘箱子呢。”
  “怎么不等我回去弄。”
  “还说呢,一到干活的时候人就跑了,说你懒真是一点也不冤枉。好了不聊了,我得出去一起收拾,厨房一团乱连晚饭都没法做。”
  “等等。”厉醒川叫住他。
  “嗯?”
  “晚上想吃什么。”
  凌意答了句不知道,答完才觉得不对劲,心脏原地起跳,“你回来了?”
  “嗯。”
  “那你不早说?”他立马转身去看楼下,见下面空无一人,心里顿感失落。
  厉醒川又笑了。
  这种笑声总让凌意疑心有取笑的成份,当下就先发制人:“你怎么什么事都要等我问了才说,科学家发明手机是让你看时间的吗。”
  他侧着身,面容在下午五点的光线中显得很柔和,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嗯。”厉醒川很诚恳,“是我不对。”
  “算了,我都习惯了。”
  “我请你吃晚饭。”
  “这算什么,赔罪?”
  “算什么都可以。”厉醒川低声道,“我就是想见你了。”
  挂了电话,夕阳慢慢出现。
  凌意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手头的活计后,很慷慨地应室友要求给他点了份披萨,然后就洗澡换衣服出了门。
  约定的时间是六点半,到餐厅时已经迟到十分钟。乘电梯上到顶层,有服务生就在梯门外候着,迎上来问他有没有预约。报出厉醒川的名字,对方就把他往靠窗的景观位引。
  远远的,他见到那里的两人桌已经坐着一个人,但看背影不像醒川。
  走到跟前他顿了顿,刚想问服务生是不是搞错了,桌边的那个人却已经听见他的脚步声。对方放下手里的一本菜单,起身转过来,椅子发生轻微的响动。
  四目相对,他看着凌意,凌意也看着他。
  凌意的嘴微微张开。
  他在凌意的注视下摘下针织帽,右手摸了摸板寸,低头笑得很含蓄,“凌意,好久不见。”
  几秒钟的空白后,凌意嘴唇动了动:“钟杰?”
  自出狱后,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出现这个名字。他在狱中冒生命危险帮助过的那个人,钟杰,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顶朴素的毛线帽。
  钟杰本来是微微侧着身,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才完全正过来,目光很温和地迎向他。
  凌意就那么看着他。
  人海茫茫,凌意从没想过再见到钟杰。或者说,他是有一点怕见钟杰的。他怕钟杰过得不好,怕他还没忘了监狱里那些事,就像自己一样。
  但此刻真的面对面,好像跟想象的又不是一回事。钟杰胖了,以前凹陷的双颊变得圆润,皮肤也黑了一些,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不是什么贵牌子,但洗得很干净也不显旧,翻出来的领口没有一点污渍。他就像是会出现在地铁、超市、某间公司的普通男人,跟身边的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
  钟杰被盯得不自在,像个主人一样朝对面的位置伸手,“坐下聊吧。”
  凌意很慢地过去坐下。
  这里是注重隐私的高档餐厅,尽管桌上摆着两份菜单,但只要他们不举手示意就不会有人来催。钟杰将刚才翻到一半的菜单推到旁边,拿起玻璃壶要给他倒柠檬水,凌意连忙说:“我自己来。”
  钟杰又把壶放下,壶柄转过去朝向他。
  凌意却根本没给自己倒水。他问:“你怎么会来这儿?”
  钟杰说:“你的朋友,就是厉醒川,他找我来的。”
  他称呼厉醒川的时候有种微微拗口的感觉,一听就是很不熟。
  凌意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们还是边吃边聊吧。”钟杰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这里的招牌套餐,又问凌意:“你要什么?”
  凌意就说:“跟你一样吧。”
  服务生例行公事:“这份套餐里有百里香和罗勒,二位可以接受吗?”
  两人同时回:“我都可以。”
  话音刚落,又同时愣住,然后相视一笑。
  等服务生走了,钟杰说:“这句口头禅我还是跟你学的。以前在号里你就老说都可以都可以,要跟你换位置你也可以,要跟你调班你也可以。”
  过往的事在他们的脑海中烙下了共同的印记。凌意望着他笑了笑,心里有许多想问的话,但没立刻问,而是先静静地环顾四周。
  钟杰了然地道:“他把我送到这儿就走了,说是机会难得,让我们单独聊聊。”
  凌意这才把目光收回来。
  厉醒川找钟杰来,很显然是用心良苦,凌意不是不懂。他只是没想到钟杰真的来了,就像是一个久未蒙面的老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时你出去得比我早,也没给我留联系方式,这几年我想找你也找不到。”钟杰看着他,“这次厉醒川来找我,我就想,无论如何应该来看看你,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凌意很轻地摇了摇头,问:“你这几年怎么样?”
  “普普通通,没什么讲头。结婚以后在老家开了间网吧,媳妇儿是小学同学。”
  “你结婚了?”
  “儿子都一岁了。”说着,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天天夜里哭,大半年我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语气虽然是抱怨,神情却格外舒展幸福。
  “不说我了,说说你。听厉醒川你最近身体不好,我刚才见你也吓了一跳,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凌意没想到话题这么快转到自己身上,微微愕然地抬头与他对视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我还好。”
  安静了几秒,钟杰等着他开口。
  “就是……”
  就是什么,他也说不出。就是有一片摆脱不掉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有一段挥之不去的记忆日日折磨着他。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是我老做噩梦。”声音很低,低得钟杰几乎听不见。
  “我老做噩梦。”他把面前的杯子抱在手里,眼睛盯着空无一物的杯底,“老梦见牢里的事,吃药也不管用。”
  在这个与他有过共同经历的人面前,在这个与他有过相同恐惧的人面前,凌意略显紧张地述说着自己心底阴霾。他那两只瘦白的手有些局促地握着杯身,眉头微蹙,身体轻轻前倾。
  “有时候我总觉得他们就在我身边,只要我一拿起笔他们就会出现。我也知道这样很荒谬,也尝试过克服,但是我——”
  “你病了。”钟杰打断。
  凌意抬眸,发现钟杰正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缓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点了点头:“是,我病了。也许从他们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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