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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醒川-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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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半真半假,视线随着修长的颈,慢悠悠移向谢思昀。
  “我?”大明星谢思昀哪伺候过谁,当然不会同意,“我这样笨手笨脚的,楚然你也真敢想。早依我的让我那两个助理上机,现在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了吗?”
  还在耿耿于怀没让他把助理带来。
  撑下巴的左手换右手,楚然视线转了半圈,最终停留在凌意身上。
  湿润的空气,连带着凌意的脸上也有一层雾,像蒙了薄薄的一层纱。
  “你呢,凌意,你愿意吗?”
  静了片刻。
  “还是——”
  “不行。”
  凌意的声音被另一个人盖过。
  侧过眸,见厉醒川眉梢微微沉下,面孔异常冷峻。他马上低声:“还是换个人吧,我有点晕车。”
  “你说你,自己车技不精还非要较劲,搞得大家现在还要费神照顾你。”谢思昀过去把程开霁架起来,拐杖塞进他手里,“乖,自食其力去,大不了回来给你带夜宵啦!”
  程开霁尴尬得面色铁青:“行了行了,谁也不用跟我一起住,我自己没问题,又不是真残废了。”
  “这才对嘛。”谢思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又看向好友,“走吧醒川,再不走就晚了。”
  凌意问:“去哪儿?”
  谢思昀冲他眨眨眼:“醒川带我骑车去。”
  “骑车?”凌意看向厉醒川,厉醒川转开脸,没解释。
  两人的身影结伴溶入路灯深处。
  下午的暑气渐渐消退,晚风吹到脸上凉津津的,周身毛孔却有种闷热的感觉。出过的汗黏黏地贴在身上,衣服好像一层薄膜,裹得人不太舒服。
  坐了一会儿后,楚然跟随来接他的陆行舟一同告辞。两人说要走海边走走,栈桥边的夜钓有灯有鱼可看,退潮的沙滩还有别处见不到的贝壳跟彩螺,这里的晚上尤其有意思。
  他们约凌意一道去,不过凌意当然是拒绝了。
  虽然他也想看看外岛的夜,想亲眼瞧瞧那些贝壳跟螺、那些只在晚上出现的灯、那些辛苦夜钓得来的鱼是不是真的那么有意思,但人家是一对,他去算什么。
  程开霁陪他在花园坐着。
  时间在虫鸣跟光晕中模糊。
  铁绀色的庭院灯下,有一只甲很厚的小虫子,沿着灯的外罩边缘一遍又一遍地绕着圈,像是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凌意看得入了迷。
  “凌意……”程开霁许久才开口,“抱歉,如果不是我不小心伤了腿,现在还能陪你出去走走。”
  那只小虫子振翅飞走。
  凌意慢慢抬眸,程开霁歉疚的脸直直地落入眼帘,“早知道这样,这一趟咱们俩不来倒好了。”
  凌意发觉程开霁这个人总是话里有话,他不大喜欢。静默片刻,他扭头,随手摘了片叶子搓在手里,“这里这么美,怎么不该来。”
  “可你开心吗?”程开霁看着他。
  “开心啊。”他很淡地笑了一下。
  “真的?”程开霁拧眉,右手把拐杖握紧,“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开心。告诉我,你跟厉醒川在一起这几年开心过吗?”
  凌意慢慢把头抬起来,很平淡地看着他,“当然。”
  “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就别骗我,他这个人——”
  “程开霁。”凌意嗓音忽然被风吹冷,“醒川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跟他在一起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除了我没有人可以下结论,你明白吗?”
  程开霁收住口。
  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凌意的态度又软下来,头微低,“你为我好我知道,我只是想说,醒川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这个人……”
  他顿了顿,放轻声音,“他这个人挺别扭的,你看到的他跟真正的他不是一个人。如果你多点耐心,试着去了解他,很快就会发现他究竟有多好。”
  程开霁撑着拐杖站起来,看着他将膝盖间的叶梗搓得轻轻转动,明明是很平淡无趣的动作,他做出来却柔和得叫人想拥抱。
  担心失态,程开霁一言不发离开。
  凌意一个人去海边转了转,没走远。这里白天是酒店的私人海滩,晚上才会开放给其他游客。有人艺高人胆大,大晚上还在结伴冲浪,激动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听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水花溅到他脸上和身上,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觉得很有意思,索性将鞋脱掉,在浅水中走了一段路。
  海水温凉,缓缓没过脚掌,褪去后在脚背留下白色泡沫。每走一步,沙石都轻轻磨着脚心,偶尔踩到拇指大小的贝壳,他就捡起来攥在手里,一段路走下来居然积攒了五六个。
  很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时候了。妈妈在疗养院有人照顾,杨斌在监狱有人看守,而他自己的身体也在一天天变好。此刻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怕,就只是跟时间一秒一秒地度过。
  程开霁不明白,凌意是真的觉得开心。
  无论从醒川那儿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都已经从如今的生活中得到满足。相比从前,他是拥有太多太多了。醒川即便不能百分之百爱他,至少也爱过他,这是毋庸置疑的。再过不久也许他的手也能重新执笔,他能重新坐到画布前,笔蘸墨,墨绘心。
  如果真有那一天,第一幅他想画醒川。不一定是正脸,也许是一只手,也许是背影。
  真的,他还一次也没有画过醒川。总觉得无论怎么画,那种悸动没有具象,也不能用色彩跟线条呈现,到头来还是白费功夫。
  但现在不同了。年少的感情经由时间酝酿,苦辣酸甜皆有色,分分合合自成景。醒川的样貌,他们经历过的那些事,去过的那些地方,甚至是那几棵白玉兰树,都已经在这五年的淬炼中深深烙印在凌意心底。
  海风轻柔。
  胡思乱想个够本后,凌意回到花园坐着,被蚊子叮了两口,小腿有一点痒。
  捡到的贝壳放在旁边,其中一枚生命力顽强,悄悄地张嘴吐泡泡,被他戳了一下,才灰头土脸地闭紧壳。
  楼上的灯一间也没亮。
  十点半左右楚然跟陆行舟尽兴而归,找了人帮程开霁把行李拎下楼,然后各自回房安顿歇息。
  凌意还在花园。
  他也不是刻意在等,就是觉得,这次来是抱着两人最后一次出来玩的心情,可今天却没跟醒川单独说上几句话,心里有些遗憾而已。
  到十一点,侍应生过来问他需要什么帮助,说的是当地语言,他听得一知半解,最后摆摆手说不用了。
  十二点,酒店完全寂静下来,前台打着呵欠跟夜班同事交班。
  一点,凌意实在困了,头侧在椅旁的木柱上,闭目微微啄头。
  黑夜洗净喧嚣,月色尤为清透,不远处的海浪声也变得催眠。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隐约的谈笑。
  “我刚才要是真摔下来,回去就拍不了戏了,经纪人非杀了我不可!”
  “不过那儿弄得确实好看,来一趟也算是值了。”
  熬夜成精的谢思昀到了凌晨一点照样精神百倍,一路上都在兴奋地说着话,直到进酒店还没停下来。厉醒川走在他前面,基本不怎么搭腔。
  路过花园时,两人脚步却不约而同停下。
  “凌意?”
  花园影影绰绰的树影中,凌意就站在木椅前。他脸色微白,眼眶下隐约泛着黑,昏黄的路灯下看起来有些困乏,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你在这儿干什么。”厉醒川蹙紧眉。
  凌意不好意思说等你,就搓了搓脸,说:“睡不着,在这儿坐坐。”
  谢思昀本来也打算过去聊两句,不过想了想,还是抬手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先上去了啊。”
  凌意朝他点点头,又看向面前的人,忽然发现厉醒川的侧颊有一块灰青。夜色下分辨不清,乍看似乎像是挨过拳头。
  “脸怎么搞的?”
  厉醒川把脸往旁边藏了一下。
  “我看看。”
  凌意想碰,手被人推开。
  “路上遇见几个摸兜的。”
  这地方治安的确一般,尤其是晚上。刚才一伙人也许是看他们就两个人,穿戴又格外值钱的样子,所以起了歹心。
  “你跟他们动手了?”
  “没有。”
  “那你的脸是怎么伤的?”
  凌意又要去看,这次被更直接地挥开。
  厉醒川像是铁了心不让他看,皱眉避开他的手,“你别管了。”
  凌意收回手,沉默下来。
  这段静默的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动。
  好一会儿,凌意才再度鼓起勇气,回身把椅子上那几枚贝壳拿起来:“晚上我去海边走了走,看,这都是我捡到的,有的还活着呢。”
  厉醒川拧眉:“跟程开霁?”
  凌意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一个人。”
  厉醒川面色缓和,“一个人别乱跑,这里晚上不太平。”
  凌意唔了一声:“你呢,晚上跟思昀去哪儿了?”
  听到这个问题,刚才还肯开口的厉醒川变得沉默不语,眉梢沉下去。看着他这种不愿回答的表情,凌意忽然就对答案失去了兴趣,“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厉醒川仍然缄默。
  凌意心口一抽一抽的,垂下眼睛看向别处。
  月光勾勒出两人的线条,石砖上的轮廓慢慢重合。地缝中的青苔衬着长椅刷的灰漆,灰绿的调子。空旷的花园,一张长椅,两个人。
  厉醒川去牵他的手,贝壳慢慢易主,“凌意。”
  凌意不知为什么突然鼻酸。他低着头,手背上青筋脉络格外分明。
  “你要说就说,不说我走了。”
  等了许久,厉醒川始终不肯说。凌意抽出手,果真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等了一会儿,没想到厉醒川也没追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你得明白失去有多痛
  那晚的酒店异常安静,海浪拍打礁石,声音沉闷又浑浊。
  厉醒川洗过澡去阳台,一边走,一边给伤口换药。
  阳台正对大海。
  他摸了支烟出来。晚风不弱,他用左手挡着风点烟,垂眼便见到隔壁还亮着灯。
  那是凌意的房间。
  微弱的壁光灯,在窗帘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侧影。
  湿凉的海风自颈后擦过,看到凌意的这一刻,昼夜不停的那种疲倦感慢慢消失。厉醒川咬着烟靠到栏杆上,选了一个视野最佳的角度。
  那个轮廓很浅。
  凌意应该是坐在沙发上的。他双腿抱在身前当桌子,膝上摊着什么东西,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写东西?
  烟从指间换到手里,烟雾混着咸腥的海风慢慢蒸腾,到快要燃尽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凌意是在画画,膝上放的应该是稿纸,或者别的什么笔记本。
  静室里他头微低,目光专注,嘴唇轻抿。
  其实厉醒川看不到,但心里已经勾勒出他此时的神情,就好像从前每一次去画室接他,在窗外见到的那样。
  以前去画室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去厉醒川都会在外面的树下靠一会儿,什么也不干,只是等凌意。等他抬头,等他画得心满意足,等他画到伸懒腰、留意墙上的时钟,厉醒川才会迈着散漫的步子从正门走进去。
  其实五年什么也没有改变。
  凌意很喜欢画画,以前是,现在也是。厉醒川愿意支持他画一辈子,以前是,现在也是。
  花园里有猫,远远地朝楼上叫了一声。
  厉醒川转过身,目光在楼下停留了很短暂的时间,然后就慢慢望向远处的灯塔。塔顶的光恒久不灭,他撑着肘静静抽烟,一直陪到隔壁熄灯才去睡觉。
  翌日清晨,一行人整装出发。
  七人座的长轿坐满已然太挤,何况程开霁的腿还受了伤。好在厉醒川有摩托车的国际驾照,早起去车行挑了辆杜卡迪,省下一个位置。
  一路上摩托车与大部队齐头并进。
  长轿缓缓降下右面车窗,谢思昀趴在窗上枕着手,一边吹风一边看好友骑车。看了一会儿后,撇撇嘴,“凌意、凌意。”
  昨晚凌意只睡了四五个小时,这会儿精神有些不济。
  “嗯?”
  窗边让出一半位置,两人挨着,声音不大。
  “第一次见醒川开红色,还挺合适的。”
  这辆超跑通身是大红色,厉醒川一身纯黑,只有头盔有烈火纹,宽肩长腿散发着野性的荷尔蒙。
  它的确很衬他。
  凌意心里还念着昨晚的事,脸虽然朝向窗外,留给那辆车的却只有余光,“嗯。”
  语气淡淡的。
  看着看着,外面飞来一只蜂,谢思昀试图去抓,没抓到。凌意从旁边轻轻摁住他的额,不让他把头探出去,“你小心点。”
  他侧眸笑:“知道了。”
  说完与凌意肩靠肩,有点烦心的样子。静静地发了会儿呆后,他说:“回临江以后我也去帝景买套公寓怎么样,这样咱们想见立马就能见,你还能来我家做饭。”
  他的头发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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